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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尊》第54章 路
命再賤的人,都會有他應該和必須守護的東西,為了父母的安危,木凡願意冒著被城衛緝拿的危險廢了王通和楊德慶,也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荒野中獵殺妖獸,為了張順他敢於斬殺二十多人,也敢當街一刀劈了李自源而得罪龍虎幫,為了讓身後這些十三街曾經幫過他的人們從水深火熱中脫離出來,他又義無反顧地直面龍虎幫幫主洪月生。  從懂事以來一路走過,木凡背負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重,不過他並沒有覺得疲累和煩厭,而是認為理所當然理應如此,所以他背的心甘情願毫無怨言,即使離開了十三街,這些曾經幫過他的人,他也無法放得下。

  他如此守護著他們,在他被城衛押入牢-中的時候,他們又何嘗沒有自發地組織起營救的行動,何嘗沒有自願地在木凡家門口擔當起守家的職責,他們這些命賤如狗的人物平靜而沉默地做出來的事情不可能驚天地泣鬼神,他們的行為也不會被文人墨士寫入史冊傳頌千秋萬代,但這種對恩情的回報卻是最為真誠真摯、樸實而又簡單直接。

  在那些膽小如鼠、身份高貴的人看來,他們或許貧苦、肮髒、愚蠢至極,甚至面目可憎,他們也很沉默地承認這一切,但他們未必能夠做到恩怨分明,卻絕對不會忘恩負義,有恩必報更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洪月生緩緩松開了拳頭,他再憤怒不滿再心有不甘,也不敢得罪武殿,再加上木凡被城主賦予了在十三街生殺予奪的權利,他更加不能向木凡動手,李自源與幾名龍虎幫的弟子算是白死了,他這記耳光算是白受了,不過地上還有十來個手腳盡斷的黑衣男子,他不能就此不顧離去,否則就是另外一記響亮的耳光,連幫派內的弟子的生死都不管,以後還會有誰願意為他出生入死?

  呼出一口氣,洪月生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問道:“之前確實是我龍虎幫做的過分了,對於被砸的店鋪和被打的人,我們會作出相應的賠償。”

  在城主府和武殿的雙重壓力下,洪月生不得不低頭,就算成為整個風城的笑柄,他也得忍著接受,有了地位的人比窮人更在乎生死,。

  “所有損失必須雙倍賠償,這些天在十三街吃下去的東西也得雙倍返還。”見到洪月生低頭,木凡也放下龍紋刀,指著地上的人道:“這些人你想帶走也可以,每條人命好歹也值百兩,只要交足了銀兩,我不會阻攔。另外,從此以後龍虎幫之人不得再踏入十三街半步。”

  洪月生陰沉著臉將這塊惡氣吞了下去,即使他恨不得一拳將木凡砸成肉碎,但卻不敢對木凡動一下手腳,吩咐下人按照木凡的要求處理之後,翻身上馬疾馳離去。

  站在十三街街頭之外的一個錦衣玉帶的中年人輕輕地笑了笑,對身邊的人說道:“這小子還真夠狠的,把洪月生整的敢怒不敢言,不過為了給過他一口飯吃的人拔刀,此等有情有義之人,值得結交,只可惜他晚生了二十年。”

  身邊的人微微彎著腰,輕聲說道:“就算是個重情義之人,天賦也算不錯,但喜歡裝神弄鬼狐假虎威,哪裡有資格成為大人的好友。”

  錦衣玉帶的中年人望著遠處人群中的背刀少年,搖了搖頭說道:“就連我身為宜安區驛首都沒有生殺予奪的權利,他能被城主看中,不會僅僅是武殿外門弟子的身份,應該還有更多我們看不見也無法知道的因素在,否則城主怎麽會自打耳光了。”

  沉默了片刻,中年人繼續說道:“宜安區的這些破事竟然還要一個少年來處理,

那說明我這個驛首當的真不稱職啊,去好好查一下,看看誰跟洪月生勾結在一塊了,全部給清理出來,不殺一殺雞,那些不安分的猴子又怎麽會害怕?”  洪月生離去之後,李自源的屍首和那些變成殘廢的龍虎幫弟子自然有龍虎幫的人來處理,包子鋪裡面早被砸的面目全非,狼藉一地的雜物沒有任何值錢的物品,所以木凡也沒有多逗留,而是去了張順的家裡。

  經過大夫的診治之後,張順父子的傷勢沒有什麽大礙,不過身上多處骨折,短時間內是沒有辦法再開包子鋪了,幸運的是因為有木凡的出現,他們的損失和醫治傷勢的費用都有龍虎幫來支付。

  “早就跟你說過了,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不要動不動就拿出來獻醜,一不小心遇到一個狠人,很有可能哢嚓一下就要了你的小命了,你可是家裡的獨苗,你掛了的話,你爹娘怎麽辦?我現在雖然不住在十三街,但我是從這裡走出去的,就永遠都是十三街的人,有什麽事情你不要一個人扛著,可以來找我。”望著左手右腳都被包扎起來的張順,木凡有些無奈地說道。

  張順是一個怎樣的人木凡最清楚,他可以默不作聲為朋友不斷地付出卻從來就不要求回報,可以在最危險的時刻毫不猶豫用身體擋在朋友的身前從不退縮,當然也會在朋友平步青雲走上輝煌大道時選擇離開以免拖了後腿。

  用右手撓了撓頭髮,張順嘿嘿地笑了幾聲道:“就算我死了,不還有你在嗎?我相信你待我爹娘不會比我差多少。”

  木凡敲了一下張順的腦袋說道:“這能一樣嗎?我能為你爹娘送終,但不能為你們張家傳宗接代,你要是敢沒有留下一子半女就掛了,到了下面還不被你的祖宗罵得狗血淋頭啊。”

  傳宗接代這個古老而不可動搖的觀念,正是讓人族艱苦繁衍下去的動力,張順的父親堅決反對他去參加武殿的考核,就是擔心萬一真的通過了,那就成為了武者,武者的天地不在城內,而是在荒野中,恰好荒野也正是武者的墳地,也是大多數武者最終的歸宿,一旦有什麽三長兩短,就真的絕後了。

  “好吧,以後有什麽事情我也不客氣了,不管是殺人放火還是搶媳婦搶錢,直接找你來幫忙就是,畢竟你現在說一句話就比得上我們拚十條命。”張順笑著打趣說道。

  木凡找來一張椅子,在張順的床邊坐下說道:“你能把我爹娘當親爹親娘看待,我自然一輩子都把你當親兄弟,我還等著你把包子鋪開遍風城好天天去白吃白喝呢。”

  “哈哈,好,那我們就做一輩子的兄弟,同甘苦,共生死。”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啪~”

  兩個小手掌輕輕地擊打在一起,比任何的承諾和誓言都要來得更加穩固。

  木凡從張順家裡出來之後,便拿著朵兒和母親提前準備的各種禮物拜訪昔日的鄰居,不過當他踏入張屠夫家的時候就後悔出門忘記找人算上一卦。

  翠花那肆無忌憚、含情脈脈的目光,好像恨不得將木凡一身剝光就地正法,翻來覆去蹂躪爽完之後再一口吞下去,那真是赤-裸-裸的旁若無人啊,一點的含蓄和矜持都沒有。

  再加上翠花她-娘時不時暗示一下可以將翠花許配給他,見他沒有回應最後還直接說:“小凡啊,我知道翠花配不上你,但她癡情啊,所以就算不能給你當正室,做個小妾也還是可以的嘛,你看她這屁股,是鐵定生兒子的。”

  面對洪月生毫無懼色的木凡,在進入張屠夫家之後就如臨大敵,緊張謹慎地防備著翠花突然來一個餓虎撲食,在她-娘的幫忙下霸王硬上弓,後背上的冷汗就跟下雨似的唰唰直下,隻堅持了幾分鍾就不得不趕緊告辭落荒而逃。

  還沒有走出張屠夫的家門,便聽到背後翠花喊道:“小凡哥哥,怎麽這麽急著離開呢?我待會要洗澡沐浴了,你不打算爬我們家牆頭了嗎?”

  一腳踏出了門檻的木凡裝作什麽都沒有聽見,如一陣風似的瞬間消失在小巷裡,隻給翠花留下一個不算高大的背影,讓她癡癡地說道:“小凡哥哥就是帥,今生我非他不嫁了。”

  木凡沒有爬過張屠夫家的牆,每次都是甘願做那個被踩在肩膀上的人,而張順和小虎子那幾個年紀更小的家夥倒是每次都能看到,聽他們說翠花的身子很白,但不知道是因為年紀太小還是長得太粗的原因,他們始終沒有看出翠花的腰在哪裡,倒是知道屁股很大。

  當把所有的禮物都送完之後,天色也已經近了黃昏,於是買了紙錢和酒肉就爬上了那座不是很高的山,來到了山頂上的那座孤墳面前,發現那座土墳不僅沒長一根的野草,好像還比以前大了一些。

  “我和書呆子每隔兩天就要上來一次,每次都給老爺爺除草,還多添一兩捧泥土。”小虎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跟著也上山了,他口中的書呆子就是那個年紀與他相同、長相清秀的小男孩。

  木凡摸了摸小虎子的頭,沒有說話,站了片刻開始燒紙錢灑酒,恭恭敬敬跪在墳前叩了三個響頭之後,對著土墳說道:“爺爺,我的命是你給的,所以你給我選的路,即使斷了雙腿跪著走,我也一定把它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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