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呆望著手裡的信,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快來我這,有個驚喜等著你。
——子溯
隨信一起寄來的是船票和航行公司的簡報。他看著船票,無奈道:“他還是這麽急性子。”可是……
這兩樣東西讓他大為不解——雖然少年總是在四處奔波,但他大都是坐列車或者飛機,很少會坐船,這一點子溯也知道。
其次,簡報上的“彩虹港”公司是他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子溯又不知為什麽要把這簡報也寄過來。
少年喃喃道:“不愧是他……真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總之,又要來一趟旅行了。
簡單的準備後,少年便出了門。
他遊蕩慣了,反而在家裡待的時間較少。每一次出行,他都帶著並不很多的全部家當,拂袖而去,隻留下一間空屋。
船是下午啟航,少年很快在港口找到了目標——“博威號”。
那是一艘小型遊輪,客艙不大,似乎就十幾間房。雖說如此,但當少年站在它面前時,竟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威嚴在壓迫著他。
少年莫名其妙地撇撇嘴,他第一次出海,竟會對一艘雜牌子的船產生敬畏之心。
上船後,沒人迎接,少年自己找到房間,推開門。門發出“吱呀”的叫聲,少年無奈地想到:“我第一次坐船就這體驗……子溯這家夥可真貼心。”
少年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一套桌椅。他把行李放在房間裡,坐在床上,四顧著房間內黃色的牆紙,似乎還是隔音材料……這大概是船上耗資最多的地方了吧。
床對面的牆分成左右兩半,右半邊比左半邊厚,這大概是什麽節省材料的手段。
這時,樓道的廣播傳出輕柔的女聲:“旅客朋友們你們好,請到104號餐廳用餐。”
少年才意識到,還沒吃晚飯。
他很快找到了餐廳。推門進去,已有三個人在房中。
他快速掃了一眼穿著服務服的兩人:
一個矮胖謝頂的中年男性,正在出鍋飯菜。
一個十分年輕的女人,在處理著一堆玻璃碎片,似乎是她剛打碎的餐具。剛才的廣播應該是她的聲音了。
哦,這兩個人是乘務員吧。
少年輕輕“嘁”了一聲,對一臉呆相的男人和毛手毛腳的女青年表示不屑。倒是……
他轉過頭,看向一邊正坐在桌前看書的少女。
她穿著白色碎花吊帶裙,扎了一束馬尾辮,整個人十分整潔,像是精心打扮過。
她有一雙深藍的眸,隨著視線的遷移閃動著。右額上長著一塊胎記,倒將白皙的圓臉蛋襯得楚楚可人。雙唇微抿,似乎被她手中小說的情節吸引至深。
少年看見了封面上的題目。他曾聽說過,這本書如其名講述了一起列車上的慘案。
他向來對推理類的小說不感冒——在他眼中,沉迷於虛擬故事的人都很幼稚,何況他偶爾翻過幾本,那裡面無論作案手法或是分析推理都不能讓他滿意。
他嘴角微揚,想著:“哦,這又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圈養小姐吧。”
少女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抬頭看向他。目光對上的那一刹那,兩人同時靜止了。少年正視著那雙深藍的眸,埋沒在記憶裡的片段倏地閃現,未被捕捉到,卻又轉瞬即逝。
那雙眸……好像在哪見過?
而少女的眉毛輕挑了一下,
像是對少年的出現有幾分驚訝,她也呆呆地看著少年。 四目相對,幾秒的靜止竟如過了萬年。
少女很快對他露出微笑,她放下書,邀請少年坐在旁邊,少年便走了過去。
少女笑著說:“我叫澈,清澈的澈,你呢?”
少年一愣,他與眼前這個叫澈的女孩對視著,一時大腦放空,脫口道:“沒想好。”他隨即意識到這三個字在這時顯得多麽滑稽。
澈聽到這個尷尬地回答,笑道:“你可真奇怪。”於是轉移了話題:“你海藍色的頭髮是天生的麽?”
少年心想:“初見必談話題,從未遲到。”他的發色確實是藍的,這在旁人眼裡似乎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他照例聳肩道:“是啊,神奇吧?你的眼眸也是藍的,咱倆倒成一丘之貉了。”他頭一次回擊這個無聊的問題,這讓他十分愉悅。
澈聽到這裡,發出了甜美的笑聲。少年看見,那如水的眸裡,蕩漾著碧藍的漪。
這一笑,讓少年感覺自己的回擊毫無殺傷力,令他才有的愉悅又消失了。
尷尬間,餐廳的門被推開,門後出現一位看著年近花甲的老人,他穿著深藍色格子T恤,皮膚經歲月積攢成小麥色,此時搖晃著寬大的身子走了進來,顯得很笨重。
少年抓住這個機會退出談話,起身端起茶壺,準備給在座三人面前的茶杯裡倒水。
可他隨即被剛處理完碎片的女青年攔下。她笑著說道:“你坐下吧,讓我來。”
少年不情願地坐回座位,又偷偷瞪了那個女人一眼,沒再說什麽。
餐廳的門又一次伴隨著“吱呀”的叫聲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一男一女。
兩個人沒有任何過多的交流,應該只是恰好在來餐廳的途中遇到而已。
那個男青年留著平頭,穿著黑背心,發達的肌肉暴露無遺,他的右臂上有個形狀奇怪的紋身。
女人正處中年,長卷發,卻打扮得十分豔麗,濃妝豔抹,盡顯妖媚。
少年厭惡地移開了視線。
五人就坐完畢,老漢提議道:“同行就是緣份,既然大家到齊了,也是為了打發時間,我們聊聊?”老漢的話似乎帶著強大的氣場,讓少年一驚。
老漢樂呵呵地說:“你們可以叫我韋伯。我要去看我的兩個女兒,她們在那邊工作。我的房間在這一層的三號。”
男青年接過話頭:“我來旅行的, 算是背包客,住在樓上的二號房。”
濃妝女用不耐煩的語氣說道:“我本來要和我家男人去見上學的兒子。哪知道他臨出發突然犯了腸炎,我就自己來了。哦對了,我住在樓上的一號房。”明明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她倒是比別人說的都多。
澈跟著說道:“我也是一個人來旅行的,住在這層的二號房間。”
隨即,三束成熟的目光射向少年,但他同樣對這談話並不感興趣。
這時兩個乘務員推著餐車走來,男乘務員幫他解圍:“他也是一個人上的船,就在這層的一號房,這小夥子好像不怎麽愛說話。先開飯吧,嘗嘗我的手藝——順道一提,我和這一位小姐是傭工,房間分別是樓上的四號和三號。”說時,他的圓下巴向女青年伸了伸。
傭工啊……這航行公司居然連乘務員都是雇的……一艘船上還只有兩個人。
女傭工一邊在眾人面前擺放餐具,一邊笑道:“好啦,大家一起吃吧。”
七人在巨大的餐桌的一角坐定,寬敞的餐廳裡滿溢噴鼻的飯菜香味。
飯畢,澈小聲和女傭工說起話,但還是被少年聽到了:“姐姐,這艘船上只有我們七個人嗎?”
女傭工點點頭:“是的。”
澈隨即說出了少年和她共同的疑問:“所以沒有人開船麽?”
女傭工笑著解釋道:“甲方交代過,船使用的是自動駕駛系統,放心吧。”
自動駕駛……這個小公司居然有這種先進技術?少年深深懷疑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