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白雲觀的道長們來收稻谷了!”
遠遠的,一個小男孩飛奔回家,人未到聲先至,他很清楚自家那幾間有年頭的草房子沒多大隔音效果。
邊跑邊側耳聽,果然聽到自家娘親響亮的嗓音:“當家的,聽到沒?快點把準備好的那車谷子運過去,然後趕緊回家吃飯。小寧你去幫你爹忙,別一天到晚瞎跑。”
後面這句自然是對男孩說的。江小寧哎一聲,正好看到爹爹推著木輪車出來,上面堆滿了一袋袋谷子。
“爹,這麽多谷子,都夠咱家吃好幾個月了吧?”江小寧望著堆成一座小山似的谷物問道,他都能聽到老舊但又很結實的木板車咯吱咯吱的聲音。
推車的漢子笑道:“那可不?白雲觀上下有千余人,谷子一熟,連著我們湧泉村在內,周邊村子的糧食都被白雲觀給收了,價格比起官府每斤要多十文呢!”
江許高是個很高很壯實的中年男人,一身全是力氣,稍微一用勁那肌肉疙瘩就冒著青筋騰熱氣,倒是沒辜負他老爹給他取的名字。
想到這次能賺上不少錢,江許高笑道:“等下午我去白雲觀上拜拜神仙,給你求個護身符戴著。”
“爹,不用了吧?有這錢多買幾畝地吧,家裡就兩畝田。”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江小寧心裡很清楚,家中這一季的收成除了留下的口糧和種糧,剩下的全也就剩十來車。他可舍不得用爹娘辛苦賺的錢買什麽護身符。
“你這孩子。”江許高搖搖頭:“給你取名寧,是爹娘希望你一生安安寧寧。算命先生說你這一生會波折不斷,需要用寧字鎮鎮江。”
“算命先生唬鬼的話你也信。”江小寧咕嚕一句:“白雲觀的護身符要五十個銅板啊。”
“你懂什麽?”江許高推了這麽久車氣都沒喘:“白雲觀上的道長都是神仙。”
這話一出江小寧直接瞥向車木輪車:“神仙還吃飯呢?白雲觀上住在神仙,這都傳了多久了,臨城改名臨仙城都上千年了,也沒見臨仙城史上有什麽神仙記載。”
湧泉村坐落在白雲山腳,往東百裡便是臨仙城。
傳聞千余年前臨江有水怪作亂,引滔天江水禍亂臨城。大水衝垮房屋無數,淹沒良田不知多少頃,有數十萬人口的繁華巨城,一時間化為人間地獄。
所幸有仙人路過,以大法力降伏作惡水怪,又令洪水退去,並幫助城中官兵做好善後之事,傳聞其臨走前還在臨城刻下護城大陣,保臨城平安。
後來仙人在臨城百裡外發現一無名大山,認為此山鍾靈敏秀,靈氣盎然,遂在此開辟白雲觀一脈,無名大山從此得名白雲山。
臨城民眾聞之,為感仙人大德,將臨城改名臨仙城,臨江改名臨仙江,自此與仙人傳說一起流傳下來。
只是後來千余載,白雲觀仙神不顯,傳說也就成了傳說。常有野談雜論聲稱見到神仙,雖都得不到證實,倒也讓臨仙城的人們一直記著這個白雲觀。
“你小子,”江許高沒好氣道:“沒那個緣分,當然見不到神仙,等你緣分到了,神仙自然就到了你面前。”
“爹,”江小寧一邊幫忙推,一邊好奇的抬起頭塊自己老爹:“緣分是什麽啊?”
“緣分就是你爹我碰到你娘然後生下你個小兔崽子。”
江小寧頓時不說話了。
很快兩人就推著咯吱咯吱叫的木車到了村頭。說實話,江小寧老早就在想這破木頭車子到底什麽時候散架。
“許秉道長!”
還隔著有些距離,江許高就看到在村口被一眾來賣糧的村人包圍的幾位道長,忙大聲打招呼。
許秉聽到喊聲,抽空望一眼,笑道:“江老哥別急,我這邊正忙不過來,你稍等下。”
許秉是個看上去三十多的男子,著藍黑道袍,正與幾位同樣服飾的道長們忙著看谷子測斤兩。
“行了,你這車送到五谷殿去,五谷殿再過過眼就會跟你結帳。”有個道人滿意的點點頭,對一邊的村人說道,村人忙謝過道人,推著木車就往五谷殿去。
五谷殿說是殿,其實就是白雲山腳下上十間庫房,臨散分布山腳,方便各村人運送糧食。
白雲山很大很大,是白雲山脈的開端,山腳臨散分布著二三十個村落想,據說沿著山腳走,要走上兩百來裡才能從山腳這頭這個村走到那頭那個村。
以前曾有村人推著不合格的糧食走上十裡地去五谷殿被拒收的事,回來路上心神恍惚被溝壑跘倒,一頭砸在車轅上就這麽沒了。
所以如今白雲觀收糧都會先派人到各村過過眼。
等到許秉處理好眼前事,便走到在一旁等著的江許高父子身旁。江許高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江小寧說著話,見許秉一來頓時笑道:“許道長,快來看看我的糧。”
“莫急莫急。”
嘴上打著哈哈莫急莫急, 手下的功夫卻一點不慢。
“許道長,等下要不要去我家吃飯?孩子他娘估計做好了飯菜,就等著我們回去吃了。”江許高很熱情的向許秉招呼著。
許秉打開袋子翻看谷物,笑道:“不行,今天事多,改天吧。”
“那也行,今天確實事多。”
說著說著江許高有點磨蹭的湊近了些。
“許道長,那什麽,我下午想去白雲殿給我兒子求個護身符,能不能給我推薦一下?”江許高話裡有著幾分期待。
“就平安符啊,跟你兒子的名字很合。”許秉翻看著糧食,順口說道。
“哎,不是,許道長,我是想求個那種符。”江許高忙搖頭。
“哪種?”
江許高左右看看周圍,只有兒子跟許秉,於是湊過去小聲說:“就是那種有法力的。”
“哪有什麽法力啊。”許秉笑道,邊嚴謹的檢查糧食谷物,邊說:“這些不都是外面人瞎傳麽?江老哥你住在白雲山腳下這麽久,什麽時候見過我們飛來飛去的?”
“那是,鬼知道你們怎麽把五谷殿裡的糧食運道那麽高山上去的。”江許高咕噥一句,許秉好像因為要分心查糧食跟聊天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許道長你看看這個。”
江許高說著悄悄從身上摸出一塊淺色布,布面有些塵埃,可能放了有許久,被主人想起來才帶在身上。
“這是什麽?”許秉的視線總算看過來。
江許高小心翼翼的把淺布攤在手中,只見上面只寫了一個字: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