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張文君,我是個啞巴。當我出生的時候,醫生很遺憾地告訴我的父母,我是先天性聲帶斷裂。這對他們的打擊很大,但他們很快就振作了起來。他們沒有嫌棄我,相反,從小到大我聽到最多的話就是“你是我們的驕傲。”而我也願意成為他們的驕傲。為此,我付出很多的努力,沒辦法,笨鳥先飛嘛。在學校裡,一開始確實受到了一些歧視,但通過付出比別人多好幾倍的努力,我的成績,讓我成為了老師們的心肝寶貝。他們會幫我擋掉來自其他人的惡意,就這樣,我成功地完成了學業,從一所非常優秀的大學畢業了。我成為了他們的驕傲。
然而,這個世界遠比我想象得要複雜,優秀的學歷並不能讓我找到好的工作。我以為我努力就可以克服我先天的缺陷,原來不是這樣子的。他們寧願選擇比我差一點的健康人,也不願意選擇我。而那些願意接納我的工作,就是那些幾乎沒有任何要求,薪水微薄到難以養活自己的勞累的工作。我不想屈服,繼續投遞著簡歷希望能得到命運的垂青。然而,生活是最無情的。父親下崗了,一家的重擔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明白了,我沒辦法成為他們的驕傲。因為我是個殘缺的人,而殘缺就是原罪。我也屈服了。我找了三份工作,白天是信件分揀員,晚上是洗碗的,如果有客人吃剩的東西就可以當做我的晚餐,家裡就可以少煮一個人的飯了。當然,我跟家裡說的是單位管飯管住。半夜就是看倉庫的,本來女的是不太適合看倉庫的。但是我便宜呀,而且倉庫離員工宿舍很近,真有事只要一拉警報就好了。看到凌晨四點左右張大爺就會來輪班。他是個好人,允許我繼續在倉庫裡眯一會。就這樣,我的一天就算結束了。有時候我也會問自己,為什麽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但問了也沒答案,或許我這一生就這樣了吧!
然而就在我人生中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候,他出現了,像一道光撞入了我的黑暗。或者說,我撞向了他的車。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樣從倉庫醒去上班,或許真的是太累了吧,在過馬路的時候我昏倒了。我沒死,他卻緊張壞了。不僅幫我支付了全部治療的費用,閑暇時還經常會來醫院探望我。盡管我已經打字告訴他: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太累了,但他還是賠償了一大筆錢。他無疑是很有錢的,但他並不開心。他好像每天都有很多很多的煩惱,而躺在病床上無法動彈和反駁的我成了他最好的聽眾。那時我就知道,我愛上了他,而他似乎也對我有意思。但我不打算說破,因為他已經結婚了,我不想破壞他的家庭,盡管他經常向我抱怨他的妻子。直到有一天,他居然很激動地用手語告訴我,我要出院了。我才知道,他居然偷偷學會了手語,說實話,這是這輩子除了父母之外唯一一個願意用手語和我交流的人。其實他不需要學手語的,我只是啞巴又不是聾子,表達的話通過筆和手機也能實現。但我還是很感動,這一刻我淪陷了。就像冬夜裡的飛蟲,明知道燭火會燒傷自己,還是會不顧一切。因為,那是它所能找到的僅存的一絲溫暖了。我成為了他的情人,不過其實也就是每個周末他會和我一起吃飯聊天。
而有了他的賠償,足夠家裡支撐很長一段時間了。我就可以放心地繼續找工作了。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有一家跨國企業不在意我的缺陷,願意接受我了。我再次成了他們的驕傲。可惜好景不長,我和他的事終究還是被發現了。我被辭退了,父母要我在這個家庭和他兩者之間做個選擇。而他則說要帶我離開,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過新的生活。倒不是他在我心目中比父母重要,只是與其這樣在這裡被人指指點點地過下輩子,我更願意去相信他說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