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皇宮車架到了。”
雲鳶的聲音落下,倒是衝散了此刻蕭雲的空寂之心,蕭雲可以擋住那些個麻煩,卻唯獨擋不住來自宮廷之中的麻煩,比如現在來的車架,他必須要隨著進宮,蕭雲雖然崇尚自由,崇尚公平,但他也明白這是一種奢望,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他必須要收斂自己的鋒芒,這樣才能夠活得更好,也能活得更久。
“走吧。”蕭雲無奈歎息一聲,該來的總是躲不掉的。
皇家的車架,總是威儀重重,也許是因為知道蕭雲雙腿殘疾,車架之中的絨毛鋪得很滿,座椅十分舒適,車架穿過重重宮禁,竟是沒有人半點阻攔,而在這重重宮禁之中有如此本事的,怕只有皇帝一人了,若說這天下能夠有一人讓蕭雲心中敬畏的,那麽只有這位離國皇帝了,哪怕在電視上見過許多皇帝,但那些都是演的,比起真正的皇帝,那自然是遠遠不及,帝王的心術,也許能夠表面演繹,但真正的帝王之魄,唯有帝王才能夠擁有,而離皇便是一位真正的帝王,一個殺了自己所有的兄弟,登上那個位置的人,沒有人知道他的內心究竟是怎樣的狠辣無情,也許這就是帝王所必經之路。
“公公,這是陛下召見嗎?”蕭雲望著猶如飽經滄桑的老者,走在車架旁的那位老太監,雖然這位老太監像是一位即將枯朽的老人,每一個步子都有些顫巍,但蕭雲看到他每一個步子走的都很穩,就像是一座行走的山嶽,他知道這位老太監絕對不是普通人物,而且今日護送車架的人,又都是清一水的禁軍,可見召見之人何等權勢,除了皇帝似乎也沒有別人了。
老太監回過頭來,凝視著蕭雲,可腳下步子卻始終有條不紊的前進著,露出了一個和善笑容說道:“陛下國事繁重,自然是沒有時間召見世子爺的,這是壽安宮的太后娘娘想要看看世子爺。”
“原來如此,多謝公公解惑。”蕭雲也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
“職責所在,何言談謝。”
果然不愧是被雲太后調教出來的老人,如此圓滑世故,想要在他身上了解皇宮一些隱秘自然是不可能了,只是沒想到召見他的不是皇帝,而是雲老太后,這位久居深宮的老太太,怎麽想起要看自己,就算是后宮想要看看皇家女婿,那也是皇后娘娘蒙召才對,而不是太后娘娘,至於皇后娘娘,自然是不會甘心,畢竟皇后出自顧家,難道他還不知道顧家顧卿言愛的紫然郡主都快發瘋了,如果不是發瘋,又豈敢對蕭雲出手。
“公子,太后娘娘怎會想到見你?”雲鳶也是一臉不解,蕭雲雖為世子,但在這帝都城之中可謂是毫無名氣,且與皇家更無往來,太后娘娘慈祥仁康,卻也未必知道他的存在,早有傳聞皇家子嗣眾多,卻少女,當今陛下迄今為止,也隻得一女,乃為當朝長公主,無論陛下與太后娘娘都甚是喜愛,少時更是養在壽安宮之中,而陪伴的乃是紫然郡主,所以太后娘娘最為喜愛的兩位孫輩,無疑便是紫然郡主與長公主。
“你認為太后娘娘為刁難我?”
蕭雲沒想到這個丫環居然起了這般心思,當然她的顧慮未必不是真的,離皇賜婚滿朝震驚,這背後許多人當然不願意看到這樁婚事成真,太后娘娘心軟,也許不願意讓紫然郡主嫁給一個殘疾之人,所以有人推動了這場進宮之舉,而在宮中能夠左右后宮的存在,雲鳶第一個想到自然是那位皇后娘娘,而且那位皇后娘娘顯然也有這麽做的動機。
“顧家居然敢在雲州動手,怕是那位皇后娘娘也知道顧卿言與紫然郡主的關系。”雲鳶不得不提醒自家公子,皇宮雖為小小四方城,可卻執掌天下興衰,同時也是這世上最為陰暗危險之地,若是顧家那位皇后,想要在這深宮之中動手,對於蕭雲而言,那是極其危險的事情,所以現在主仆二人的心情都十分忐忑,仿佛前面遇見的將會是什麽可怕的洪水猛獸。
“都說太后娘娘是天下最寬容之人,見到她老人家,問問就是了,想必太后娘娘是不會計較我等這些後輩在她面前的失儀,是吧公公。”雖然他們說話很小,但是蕭雲總是覺得這位公公能夠聽得見,所以試探的說了一句。
蕭雲的猜測果然沒有錯,只見那位老太監緩緩轉頭,露出了一個溫和如同陽光的笑容說道:“世子爺說的是,太后娘娘是最為寬容,自是不會刻意刁難,至於皇后娘娘的手,還不至於那麽長,丫頭不用擔心。”
老太監的話語一出,雲鳶的臉色一白,她實在是沒想到這個看似半截身子埋在土中的老人,耳朵竟是如此敏銳,他們小聲說話,竟是被他聽得清清楚楚,這皇宮之人,果然都不能小覷。
“微臣見過太后娘娘,見過皇后娘娘諸位娘娘,身患殘疾,禮數不足,還請太后娘娘以及諸位娘娘恕罪。”雲鳶緩緩推著蕭雲進入了壽安宮之中,白發蒼蒼的雲老太后,手持龍頭拐杖,端坐在了首座,其下還有兩位貴妃,以及鳳冠鳳袍的皇后娘娘,顯然這些人都想要見見紫然郡主的夫君,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男人,當然她們早就知道蕭雲是一個殘疾之人,也許今天是想在太后面前,刻意數落一下蕭雲罷了,但無論是為了什麽,蕭雲都可以肯定,這些人都不會無故出現在壽安宮之中。
太后娘娘看到了蕭雲清秀的臉龐,倒是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喜悅的說道:“好,好,都說咱們離國武不外乎蕭家,文不外乎顧家,可今日一看,這蕭家四小子,面容清秀,身上竟有文秀之風,看來是在讀書下過功夫了。”
“太后娘娘見笑了,只是看過一些粗淺書籍罷了,不值一提。”看到太后娘娘的表現,蕭雲心裡有些疑惑,這位太后娘娘似乎對他有著不一般的感情,不應該啊,太后娘娘跟他非親非故,而且他還是殘疾身軀,雖然紫然郡主乃是太祖一脈,可終究是她的孫子輩,無論怎樣都不該偏向他。
“年輕人就是謙虛,本來還擔憂紫然這門婚事,現如今見到你小子,放心了。”太后眼中十分滿意的說道,仿佛她為自己的孫女找到了一個滿意的丈夫,而座下的那位皇后娘娘與兩位貴妃,都不能插話,表情也顯得有些不自然,她們本就是想來看看,這位老佛爺究竟是存著什麽樣的心思,原本在她們心中,這位老佛爺是不滿意陛下賜婚,想要召見蕭雲,若實在不合適,便會勸陛下推掉這門婚事,要知道離皇已經下了聖旨,后宮不得乾政,哪怕是皇后也知道這門婚事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皇后心中著實有些為難,因為她知道自己侄子愛慕紫然郡主,甚至在她面前表現出非紫然郡主不娶的架勢,如今被她那位首相哥哥關在家中,后宮之中,她雖然不能左右陛下的決定,可太后娘娘卻是可以,對於太后娘娘而言,長公主與紫然郡主,陪伴著她長大,自然有割舍不掉的情誼,所以太后娘娘肯定不會輕易將紫然郡主嫁人,可是如今太后的態度,竟是對蕭雲十分滿意,這與她們的想象大相徑庭,著實讓她們心情有些複雜。
“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說,你不必有顧慮,在這裡你可以暢所欲言。”看著蕭雲愣神的表情,太后娘娘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十分寬容的說道,仿佛蕭雲也是她的孫子,而她只是蕭雲的長輩,他們之間沒有了權勢,尊貴地位這種東西。
蕭雲當然有話要說,他緩緩整了一下衣冠,舉手行禮說道:“啟稟太后娘娘,微臣只是不理解,為何陛下要賜婚臣下,倘若這樁婚事是為聯姻,那也說不過去,畢竟家妹已經嫁入皇家,聯姻本就存在,如果只是為了當初承諾,陛下也不用大費周章,臣聽聞長公主殿下愛慕臣三哥,若是陛下賜婚,想來三哥蹤跡神秘,但總歸是在離國天下的,如長公主不願,或者陛下不舍,蕭家也無話可說,畢竟在下不過一殘軀,不敢奢望能娶到長公主或者紫然郡主這般天之驕女。”
聽到此言,場中兩位貴妃,以及太后娘娘都愣神,因為她們似乎沒想到蕭雲反倒是對這門婚事不滿意,而皇后娘娘卻是怒道:“大膽蕭雲,此乃陛下賜婚,豈容你拒絕。”
“微臣無狀,請皇后娘娘恕罪。”蕭雲連忙彎腰低頭,身後的雲鳶已經驚懼跪下,暗暗祈禱,她也沒想到公子居然敢這樣質疑皇家的決定,難道公子是腦子壞了,或者是他真的不想娶紫然郡主。
“好了,這裡是壽安宮,不是你的坤寧宮,若皇后想要展現自己的威嚴,去自己宮殿耍威風,不要在老身宮中。”那位太后娘娘臉色陰沉下來,不管怎麽說,她也是整個離國最尊貴的老太太,無形的威嚴升騰而起,整個宮殿之中,似乎彌漫著一股陰沉的氣息,猶如山嶽一般壓在了眾人身上,那位皇后都恐懼的低下了頭顱,眼中顯得十分驚慌。
“母后, 兒臣錯了,不該越俎代庖。”皇后連連請罪。
“老身不喜歡多嘴的人,你們若是不能管好自己的嘴巴,就出去,反正你們也不是我這把老骨頭請來的。”太后娘娘言語之中,存著暗暗警告的意思,手中那龍頭拐杖緩緩戳了一下地板,啪的一聲,猶如堂上驚堂木,敲擊在了所有人心臟之上,讓所有人心臟一顫,誰都沒想到這位溫和慈祥的老太太,居然有這麽霸氣威嚴的一面。
“好了,孩子,我不怪你,這門婚事是老身專門為你尋的,難道你覺得紫然配不上你,如果是這樣,紫陌也不是不可以考慮。”雲老太后的話一出,不僅是蕭雲愣神,就連兩位貴妃以及那位皇后同時臉色劇變,她們原以為這樁婚事乃是陛下聖心獨裁,沒想到竟是太后娘娘的手筆,而且所有人都猜測,是離皇陛下當初與蕭無忌許下一門婚事,讓自己的女兒下嫁蕭家兒子,而陛下只有一位公主,舍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將這位各方面都比長公主離紫陌都出色的紫然郡主嫁給蕭雲,可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至少太后娘娘並不是這個原因,而是為了蕭雲這個人,可蕭雲究竟是哪裡值得老太太這般重視,難道僅憑著他未來鎮國公的身份,這不可能,尤其是皇后娘娘,她不理解,長公主可是她的女兒,她可不願意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殘廢,可是老太太斥責過她了,她現在絕對只能順著老太太的心思,如果老太太真的反悔,自己也絕對不會同意,紫然她沒有說話的權利,但紫陌不同,那可是她女兒,她不同意,太后也不能輕易將她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