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有竹道長最開始是用相術觀面相,看了個大概,陳讓伸出手時,也用手相看了一遍,自報八字,再用根據八字排盤一次。
結果,八字的結論暫且不提,總的合一就是一個“凶”字。
倒是手相和面相遙相對應,測出了陳讓真正的命理。
郭道長沉重的點一下頭,覷著對方臉色,若是怒氣蒸騰,陰沉難看,欲圖打人,那自己掉頭便跑就是。
“恐怕……命不久矣,二十四數是歲年的極限了。”
可惜陳讓表情淡然,他道,“從前我也找人算過命,而且次數還蠻多。”
“其中十個裡面有九個說我命裡絕煞,凶命該孤,搖著頭皺著眉說我撐死活不過二十四。”
郭道長倒是人情味十足,這回還想著勸慰,“天無絕人之路,你看不是還有一個沒說你凶命嗎。”
陳讓瞥了他一眼,接著道:“另外一個學藝不精,說我長命百歲大富大貴,財運亨通仕途坦蕩,只是後來騙了別人錢被人家報警,落得個鋃鐺入獄,最後發現他不僅沒有正統師承,連道士證都是辦假證的給胡亂畫上去的,還被扒出案底,拘留了十幾天,罰了好幾千塊錢。”
郭有竹道長聞言後久久無言。
陳讓卻是接著說道,“道長,你能算出凶命和我二十四歲命裡有劫,也是驗證了道長真有本事。”
最後他長舒一口氣,“從前我也不太相信這些,只是後來還真他媽被說中了。”
“郭道長,你猜的猜不出我是為什麽活不到二十四?”
道長面色嚴肅,鎖著眉,只是道出心中猜測,“癌症?”
一個二十來歲鮮活的年輕人,如何短短幾年就撒手人寰,化作黃土一抔,再也了無氣息血骨。命中須有此劫?飛來橫禍?病魔纏身?
“世間苦難,如秋殺百葉枯,春來又萬木生,是任何人動不得惻隱之心的,”郭道長隻好念一聲慈悲。
陳讓應下,語氣惆悵,答道,“是啊,肝癌,晚期。”
“小道並不很懂醫學,只是聽聞現在醫療水平提高不少,化療呢?”郭有竹道長早年間未出家時看過類似報紙,是報紙上說化療可以治療癌症,具體怎樣治療,治療到何種程度則一概不知。
“晚了,已經擴散了,恐怕神仙也救不得吧。”陳讓說完這些,好似一身重擔都卸下了,看表情儼然輕松不少。
“福生無量天尊。”郭道長再輕念。
最後口說動不得惻隱之心,卻暗生悲憫之意的道長送了陳讓好幾百米,足足將陳讓送到一座石橋上。
“過了這橋就到了隔壁村了,郭道長,就在此分別吧。”陳讓面色不改。
“那就在此分別……對了,”郭有竹想起什麽似的一拍腦門,左手一抓腰邊鼓起處,將鼓起處往上方趕,然後將另一隻手伸進道袍的衣襟處,兩方會合,從中取出來一個正方的盒子。
“小道算出你未來三個月內或有一劫,這盒子正好能夠幫你擋下一劫,就此交予你好了。”
萍水相逢罷了。
郭有竹一下將那盒子交到陳讓雙手上,然後下橋而去。
道長漸行漸遠,飄然而去,獨留陳讓一人在石橋上木然。
盯著手中捧著的檀木雕金紋的四方盒子,陳讓瞳孔微縮,視線像是釘死在這手中物件上,幾息臉色蒼白若紙,數分鍾恢復之後他五指死抓盒子,拿著就往橋下跑。
之前為了圓謊,繞了前去隔壁村的路,
現在再跑回家去,足足一公裡多距離。 一公裡,正常來講其實也並不算多,跑步幾分鍾就到了,但陳讓不同,他體虛。
一公裡距離,對於陳某人相當於長跑了,他跑出石橋不過五十米就開始喘著粗氣,腳步緩和,汗如豆下。沒來由的,陳讓想起方才郭姓道長跑來時候的姿勢。
所謂輕如羽,應該是誇大其詞了,若是找個熨帖的詞來形容,應是輕快。道長來時悄無聲息,卻能夠保持一定速度,陳讓估計對方有所保留,起步應該是下意識用了大半數力氣,步法後半段是那道士故意收著力,這才沒能一下子超過自己。
陳讓回想對方跑路姿勢,一步步扳正自己姿態,僅僅是回憶中複刻過來,然後力求讓自己形態步伐做到形似。
剛一找到感覺,陳讓就驚覺全身猶如衝涼、洗滌之後般的輕靈明淨。
“好像是輕松不少。”
陳讓一邊跑一邊回想自己和道士的對話,除了一句,自己好像幾乎沒一句是真話?
不過對方也不簡單就是了。陳讓跑時候也五指死死扣住掌中盒子,像是怕它就這麽飛走了似的。
陳讓換氣不知法門,只是大口大口喘,如鯨吞一般,新鮮空氣一股腦入口入鼻,肺裡不斷鼓起又陷下去。
這盒子……這盒子,他分明在二老給他的遺物當中見到過,如今卻又完封不動的出現了,而這另一個同他家那個幾乎沒有任何分別。
陳讓看到這一模一樣的盒子時候就全然明白了。
回村的路上有一條必經之路,正是那座廟宇前的空地。
那狗道士,哪裡是在廟宇前偶然碰見,那分明是供菩薩的廟,哪裡會有道士?
呵,裝神弄鬼的算術之後,居然開口問的就是你是不是姓陳。
他哪裡是雲遊,他媽的分明就是在必經之路上蹲人!
只不過蹲的正好是姓陳的人,也正好就是姓陳名讓的自己。
他不是本地人,不知具體道行的道士雲遊來到江海,而等著的就是自己。
謀財?害命?還是說……
陳讓來不及細想,已經奔走出極遠一段距離,而所花費力氣連他平時的一半都無,不知不覺間他同那道士步法已然有八分形似,乃至三四五分神似了。
迎面撞來的清風本該流轉於陳讓周身,阻滯陳讓身軀前行,可異態的步法之下,如此清風僅僅是拂面一瞬便繞開陳讓,甚至有一種天地間有氣升起來托舉自己向前遊走的錯覺。
前面的風自動繞道,後面的風推著他前行。
“千裡快哉風?”陳讓低聲自語。
隨後又快速否定。
“不對,意境不像。”
無數過境之風繞開陳讓,不知不覺,一公裡已經完畢。
到了最後路程時候,陳讓自己都不知曉他笑得有多麽陰險。
“縱雲梯。”
一口道破玄機之後,陳讓抬眸,輕笑出來。
“姓郭的,這下知道你是哪門哪派哪座山頭的道士了。”
然後陳讓他在自家門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