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側的玻璃如被利器擊打,驟裂之聲直入百人耳膜。
有地支成員按捺不住,從四樓躍下,一舉破窗而來。他們所來,是為了玄門四首,其余百人其實價值不高,也鮮有犯事,所以不被列入追擊的名單內。
桂同甫作揖,“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吧。”
莊芯抱起梅伊小姐,公主抱,讓梅小姐的腦袋像是小動物一般蜷縮在胸間,一手撐住蝴蝶一樣的肩骨,一手攬住曲膝蓋的地方。莊芯快步來到另一邊窗台,縱身躍下,身形幾個閃影,人身極速消散在眾人視野之內。
常慶悄聲從左門退了出去。
夔旗則是正大光明朝著陳讓的位置走過去,逆著人潮。
陳讓的聽聞術作用下,百人四散而逃的場面,給予他宛若奔雷的聲音響動,直擊心靈,鼓動如雷,風馳電掣般地沒入他聽者的感官之中。
響聲翻來覆去,如雷電在黑雲之中閃動,不斷給地上眾生帶去真正的天威。
百人的心跳、呼吸聲、喊叫聲、腳步踩在地板上的震動聲,全部清晰可聞,纖毫畢現的展現在陳讓的觀想之中。
正常人在聽力放大幾百幾千倍之後聽聞如此震動,應該立即解開聽聞術的覆蓋范圍,雙手捂耳而痛苦蹲下。
可陳讓一幅樂在其中的模樣,他優哉遊哉向著不斷走來的夔旗緩步近去。
人潮流動如水。
夔旗逆流而上,陳讓順流而下。
在百人一哄而散,作鳥獸之時,二位練氣士狹路相逢。
“性急了,等不到下周?”陳讓出聲嘲諷。
一步上一階的夔旗不緊不慢地將目光迎上來,不見實質性的氣脫體而出,而是周身天地有隱隱威勢。
肉眼看不見的氣勢,同第六感一樣,是更為玄妙的意味。
這便是修行氣外的練氣士所擁有的的憑仗和手段了。一寸天地如掌中。
破窗的地支成員身形跳到桌上,借著實木桌為跳板,一個躍動直衝夔旗的方位。
夔旗向出聲的陳讓說了一句語氣輕飄飄卻含量萬分沉重的話:“如若真等到‘她’來,你可能會死的。”
那一位“姑娘”,出手並無輕重之分,在其眼中,萬事萬物,一切有序無序,分為兩類。
一類是能吃的,一類是不能吃的。
除了夔旗,其實沒什麽是不能吃、不能殺死的,只是有些不好消化、有些味道不合胃口而已。
陳讓和人命在“她”眼中,其實同吃食並無分別,和草芥沒有高低貴賤。
一視同仁,一為死物。
在此等既是警告也是勸誡的話語下,陳讓一臉賤笑,視死如歸般不退。
夔旗在台階之下,仰視陳讓,目光如銳利之箭,直射在陳讓的眼眸眉心上,牢牢釘住,半分不肯移動。
而那位破窗而來的地支已經來了到身側。
地支成員有實質的氣脫離身體百竅,直接散逸出去,飄然化作一柄尖端鋒芒的長矛。
手持長矛,用矛頭對準夔旗,地支成員身形在空中,奮起用手臂一擲。
夔旗頭也不轉,隨手一揮,一道由周邊空間之氣聚集成的氣牆憑空凝成。氣脫離體內而化成的長矛被局限在半空,不進一寸。
在地支成員的傾力功伐手段下,夔旗還保留著和陳讓交談的閑情逸致。
“‘她’對任何事情都鮮有耐心,你若是請來地支,聽一句勸,最好任何人不要靠近‘她’周身三丈范圍之內,
否則血肉之軀,不可擋。” “下周記得帶傘。”
夔旗話音落,下一刻空氣鑄就的牆壁就爆裂開,巨大的蒸騰的氣浪將地支成員身形衝擊得倒飛出去。
四周玻璃瞬息碎裂。
灼浪一舉破開圍困之局,其余八位地支分散四路追擊四位玄門首領。
百人跑了一半,還有一半混亂著準備隨時跑,此時的氣浪如同催命的符,逼著眾人攜家眷而出走奔逃。
大學城裡平常不做消防演習,大家彼此都生疏了幾年。
跳窗的跳窗,奪門的奪門,一門心思往男同學懷裡靠的卻使勁兒將男生撞飛了出去。
場面混亂,霎時猶如菜市場中擺攤小販被城管看見命門,要東走西顧,往南再往北,玩命地逃。
根本不見練氣士之風范氣度。
陳讓則被慌不擇路卻又去而複返的沃莉學姐拽住了手。
跟來的時候一模一樣,陳讓被她強行拖著離開。
沃莉學姐人身在前,拖著尾巴累贅一樣,挾持著陳讓往大學的公寓區過去,儼然是要將其逮至寢室,然後就地正法、生米熟飯的意思。
陳讓本想用縱雲梯飄然離去的,不料被學姐拽住, 隻好任由其大發善心,做一回“英雄救美”。
她大致跑了八百多米,要是體側的話,這會兒已經功德圓滿,可以位列仙班了。
沃莉學姐氣喘籲籲,怎麽說也不放下陳讓的手,兩人五指如被膠水粘住。
等她到了公寓樓下面,才如夢方醒般停下腳步。這一路以來,陳讓也被帶動著奔跑,即使速度不快,不過以陳讓現如今的身體狀況來看的話,是不得如此高強度運轉的。
沃莉學姐一轉頭,就看見面如白紙的陳讓。
她心下一驚,這也沒有疾馳啊,頂了天算勻速,怎麽反應會如此之大。
等會還會有力氣嘛?
約會吃飯的力氣。
沃莉學姐覷著陳讓一臉脫水似的半死不活狀態,莫名有些心虛,舉著滿面微笑,看向陳讓,溫婉關切道,“你還好吧。”
陳讓不敢用氣功,不屑用術法,隻憑借自身的毅力,吃痛跑完了這全程。
許久沒這麽高強度運動的他活脫脫蛻了一層皮,周身骨骼好像要散架,擠在一齊,佔據五髒六腑的陣痛之位。
小腿像是灌了鉛,提不起來那般沉重。
他也注意到此時最近身體的狀況江河日下,愈來愈不如從前那般。
那尊“饕鬄”得勢不饒,日複吞食氣機生機。
“還行,還行,”陳讓慘笑一下,嘴唇乾的像是五百年的老屍,“幸而有學姐帶路,這才不至於被地支逮個正著。”
“我們出逃,也不知玄門四首怎樣了,我看呀,這一夥地支的目的多半是四首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