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旗確沒料想到陳讓拒絕的如此乾脆,當下慘然一笑,枝頭維持桂花生機的把戲不過半柱香便潦倒,花開花敗,零落成泥。
實話說,他還是真對此疑心萬分,修士的命是唯一有時候比大道還重的。
即使陳讓不顧自身性命,可夔旗對紫金蓮之必得決心是不會易改的。
陳讓用真氣控住微表情,只是汗顏,沒能夠更多失態。
“那麽,你我之間的爭鬥不可避免了。”夔旗無奈。
枝頭一星點的燦爛終是枯成極老極老的灰褐色,由風帶走,飄到地磚上面,像是一點土漬沾染。
夔旗:“之前我同你講的那個理由不是作偽,我確有道侶,只是並非常人眼中夫妻一般的道侶,修行氣外的練氣士與天地作伴,有時會標定一個物件,定為伴生之物,更有甚者,可以承載自身道法。”
“‘她’僅有最後十年左右的時間,不日會徹底喪失生機恢復之力,徹底定為一種形體,不可蒙蔽改換。”
“也就是失去了作為人的資格,如果這樣,我和‘她’緣分就走到盡頭了,殊途無交錯,無論我是否會禁術,我始終是不可能再活一百年的。”
其實方才陳讓深陷內景幻象中,在外界看來連一秒鍾的時間都沒有的。
但他自身視角觀想來,恍若隔世。
陳讓未曾領悟夔旗這幾句話中隱藏著的關系和訊息,隻道,“紫金蓮不是丹藥,為何能夠救人?”
夔旗為其解惑,“名動天下的紫金蓮被稱為‘神丹’,豈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它之內藏有海量的氣可比天下萬萬種靈丹妙藥還要管用的。”
“我的道侶,‘她’曾受了一些術法的鉗製,體內氣息並不穩定,氣息又牽動生息,我用禁術維持她生機,可並不治本,需要一種蘊藏氣的物件來穩定其體內之氣,最優選項其實是氣內一途大成的金丹,不過金丹是仙家之道,如今不會再有了。”
“我只能苦苦尋覓藏氣豐富的靈物,不斷為‘她’療養平息體內的氣。”
“幸而柳暗花明,紫金蓮消息又起,我便既有僥幸心理,也有抱了必得之心,一邊令玄門徒眾引走天乾地支眼線,一邊又暗中趕到江海。”
個中緣由撥雲見日,這一說法勉強還算過的去,陳讓洗耳恭聽後先是默然無言,俄頃稍加思索之後才加回應。
陳讓笑道:“大概半個月後,會有消息傳遍天下道門,提前先告訴你也無妨,我打算誠邀天下練氣士來江海,一齊切磋道法,比拚心境。”
“敗者,會滾出江海,勝者,會被我雙手奉上紫金蓮,再外加一門特定的服食之術。”
夔旗瞳孔微微放大。
陳讓接著說道:“所以,你想要紫金蓮方法其實很簡單,和我對打一場即可,根本不必布玄門這樣的排場,也不用誘之金錢名利,勝者自可坐擁天下麽。”
夔旗疑竇叢生道,“可你體內生機凋零之法,不是沒有解決之道,為何要逼自己走斷崖絕路?”
“而且如此大張旗鼓,公然挑釁意味般的舉動,天乾地支未必會同意你放出這個消息,還未等待擴散,興許就會被封鎖死。”
陳讓歎了口氣,眼光瞥向灰白地面,後抬起頭來,輕描淡寫道:“其實早在四年之前,我就習到一門汲取生機的術法,只是這禁術,不但沒有讓我體內那東西受到打壓鉗製,反而助紂為虐,讓其擴大了胃口,一口接連吞並我的生機與氣機。
” “取生機之術,並不能對抗這惡毒東西的。”
夔旗勸道,“世事無常,可你並未嘗試過我蓬萊的禁術,生機之術彼此之間的理念也是各不相同,萬一我所學這一門剛好可以消減你如今的慘相呢。”
陳讓斷定,“不可能。”
如此決絕,夔旗也不再多做斡旋。
陳讓緊接上文,笑道:“我體內生機慘相不用勞玄門首領費心。倒是你必取紫金蓮之事,我要先同你敲定,再打一劑預防針。”
“既然你說等那位‘道侶’過來,時間便由你來定。”
夔旗回望門窗緊閉的廳堂之內,視線回轉,“地點是江大附近的到銅山,時間定為下周,具體何日,不出意外,應該是下雨的那天。”
“時間地點都讓我挑了,你吃虧,我建議你帶點地支,這樣才好平分秋色,不過,之前你說的暫定半個月後才會有消息傳遍天下道門,若我打贏了,你不也就隻好乘早取消這一蠢事。”
陳讓平淡笑道,“提前和你打一場壞不了檔期的,而且,結局怎樣都是你敗。”
夔旗表現出一幅吃驚的樣子,不過表演痕跡太重, 並未令人信服,他道:“這麽有信心?”
旋即他手指摩挲抵住下顎,“看來保不齊會有天乾到場。”
如此想通了的夔旗以手抱拳,“那到時候就隻好求天乾大人手下留情了。”
面子是給殺人不眨眼的天乾的,而非陳讓。
玄門之中真正和天乾打過還活著的人物真可謂祥瑞壽星了,天乾可殺不僅是暴亂的修士,就算是宰了個無辜的修士,只要是修士,就無礙。
根本不用停下,仔細瞧瞧你祖上是否有人飛升,是否有人罩著。
天乾的威懾,基於這樣的飄搖的強烈危機感。
之後,陳讓手插著兜子裡,直接再入聽廳堂般的教室內,兩目平視。
目光桀驁不馴地掃視過百人投來眼光,廳堂內百人,他們目的在於尋找他全身上下有幾處骨頭折了的痕跡。
裡面一百多個人瞪大眼珠子,竟然沒等來陳讓被人抬上擔架、鼻青臉腫的一幕,這也使得之前他們私下開的賭盤賠了個大精光。
唯有桂同甫一人賺了大筆錢財,和顏悅色。
沃莉學姐在二排台階上,瞥見陳讓毫發無損的回來,心下不由得吃了一驚。
夔旗揮手平息民憤、眾怒,低頭看了一下亮著的屏幕,之後抬頭,憑借記憶念道:“我與這位是有私下之事,如實事情已解決完畢,自然是將人完璧歸趙,不得損害,我玄門理念是天下散修皆是一家,怎麽可能同室操戈?”
下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百人的場面終究穩住,沒有崩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