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陪著他一直到出了江大門口，袖子裡藏的符籙還是沒能保住，用了個精光，後來幾步隻好憑空畫符，化作境界籠罩。

　　惹得來往見一位道士服裝之人憑空起手點點劃劃，皆退避三舍。

　　陳讓隨之出江大門口，同行千步，還是要分道揚鑣。

　　“無論夔旗是否為蓬萊修士真身，對你其實都無關緊要，”郭有竹道長點名扼要，“重要的是你如何在一周後的雨天環境中克制他。”

　　這道長一句句言中盡有諄諄教誨之意，心切之。

　　陳讓笑問道:“郭道長這麽在意在下的死活，難不成看中的不是我的境界緣故和道法淵源，而是其他?”

　　郭有竹道長此時又瞠目結舌了，停了幾秒，刻意不回答陳讓的笑問。

　　“其實，我還是好奇的，”道長此刻又將陳讓仔細上下毛孔都觀了個遍。

　　乾脆直言出口，“如若單純憑你的境界來看，面對夔旗，別說有一戰之力，就連自保都成為一大謎題，難以為繼。”

　　“為何貧道的卦算中，顯示，此次凶吉，吉時大半應驗在你身，而凶則是大半在夔旗身上?”

　　“這與平常完全相悖，貧道想一探究竟。”

　　也算是彼此套話，無言不回答也為破綻。

　　陳讓就清爽許多，他不拐彎的回答，“單打獨鬥自然是夔旗明面上佔盡了上風，可我不一定真會兼顧英雄氣概、大俠風范的要死心眼和他一對一。”

　　“其實我同天乾地支還算熟悉，也有不多不少的往來，下周隨便叫上幾個地支來壓陣，還是可以做到的。”

　　一半假話加上一半真話，就可以將假的變成真的。

　　陳讓說的同天乾地支熟悉，確有此事，但也僅僅是同協洽一人比較熟悉而已，四年之內見過面的時間都少。

　　隨便叫上幾位地支，那也並非聽從陳讓的差遣，還是上報協洽，協洽再稟報上層，叫地支為其檔案丟失做出的一系列“賠償”。

　　所以內容基本算真實，重點就在聽者如何理解。

　　郭道長聞言中肯點頭，“那就有理由說得通，地支，再加上天乾，確實能夠對夔旗和你的那一場打鬥產生較為豐富的變化，但終究無法影響你與夔旗的勝負。”

　　“怎麽說呢，外物，援助，都是錦上添花，不算事物之本源。”

　　“道友能夠扭轉兩側天平，甚至一舉將夔旗推入大凶之兆內。”

　　道長搖頭，“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令貧道瞠目結舌。”

　　之後陳讓神神秘秘，看了看周遭，在原有的基礎之下，又憑空畫符，添加了一道新的結界，手法也是郭道長那兒一脈相承的。

　　光暈輕如薄紗，蓋住兩人一方小地界。

　　陳讓笑道，“之前，給你展示過一遍，我稱那東西叫‘撈月術’，講究取天上月，倒映水中，再打撈那一刹的鏡花水月，複刻幻象。”

　　“有道是‘假作真時真亦假’呀。”

　　那一手模擬了郭道長畫符的手段，的確凌厲至極。

　　至少郭有竹活到這麽大，從未見過那一位練氣士看一眼就能學會一種術法、道法的。

　　道長愁苦著臉，“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六壬推演的戰局如此繁複，大衍之數也難以道盡，光是貧道算出來的結果，竟然有不下一千多種。”

　　陳讓又是笑意盈盈，湊上來，“你這位道士做的，倒有點兒知趣，直白告訴‘巧鹿江’，而不扯個讖語，

當道士的不說暗話，嘴癮不過一把?”　　郭有竹心虛到擦汗，笑說:“玩弄天機，必定折損陽壽，任憑巧舌如簧，其實再如何也難以規避因果天理。”

　　“貧道麽，其實說的大多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心中有數，且出口之話對世間的定數影響微乎其微，所以天機不會透露太多，也就敢放心大膽的說了。”

　　陳讓忙說此言差矣，“郭道長一卦通天，口含天憲，怎麽淨說些妄自菲薄的話。”

　　“依我之言，將來出攤，最好要懸一錦旗招牌，配文‘天機泄露處’才可襯得上郭道長的身份才是。”

　　道長同他虛與委蛇，“也不必這麽招搖。”

　　“要是搶了別的道士生意，光來我這兒算命算卦，那就麻煩了。”

　　陳讓說，“我就直說了，郭道長的算卦能力我不懷疑，只是道長相助於我的動機，至今我還一本惘然，不明所以，為什麽一個道士，又不是親戚好友，敢來江海沾染紫金蓮的因果，萍水相逢，還不遺余力的助我，不知可願意再透露一點?”

　　道長寬慰道:“放心，放心，陳道友，我對你沒有半點圖謀之心，我就來江海就是單純想要滿足自己的好奇之心，就當個看客，點評幾句，不會出手的。”

　　“你如今的境界不行，天乾地支應該會放下架子來替你清掃一些來到江海的煉氣士， 趨吉避凶得當，這一次的江海，就不是死結。”

　　這樣一番誠然之後陳讓也不好逼問，陳讓就說，“那就承道長吉言了，趨吉避凶，逢凶化吉。”

　　郭有竹在臨走之前最後再添加一句話。

　　“之前貧道說的‘巧鹿江’，和懸掛劍的方法，陳道友可要記住，這是我如今能力之內可透露給你的最大天機了。”

　　陳讓不知裝的還是真的，恭敬作揖，“那就先謝過道長了，我原以為道士一向裝神弄鬼，說一半藏一半，郭道長這番肺腑之言，倒是叫我感動異常。”

　　郭有竹回禮，作揖:“紫金蓮的因果之中，夔旗不算什麽，但仍舊有一線殺機藏在其中，即使巧鹿江無礙，也不可一葉障目。”

　　“陳道友，就此別過了。”

　　陳讓道，“郭道長，就此別過。”

　　目送那一襲深藍色且下褂有補丁縫補之處的道袍漸行漸遠之後，陳讓才動身返回，兩人就此分道，陳讓按照來時的路，抬了眼看看市中心四通八達的地鐵，地圖顯示，往北方向過去，正好終點站就是道長口中的“巧鹿江”。

　　他並未打算直接前往所謂的“巧鹿江”，而是先行返回自家宅院。

　　還是地鐵。

　　再次乘車。

　　上午九點鍾離開的，回來時候時間又到晚上六點多鍾。

　　總要惋惜一句“光陰似水”。

　　陳讓返回周至村的時候，又半道上被繁花迷了眼，想去買點零食解解饞，順道解決口腹之欲，終於在晚間八點順利返身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