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有竹暗自打消了這份猜想念頭,輕輕搖了搖頭。
之後道長撫了撫袖子,抬手打散周遭圍繞的淺淺光暈。
追上前方自顧自走的身形,郭有竹道袍飄飄,幾步趕上陳讓,在他身側位置停下,道長屈指在半空一劃。
他將一道聲音凝聚成一團,外用一道微末的氣包裹,送了出去。
連同一陣和煦的春風。
聲音傳入陳讓耳中。
“五十年前那一夥人的身份我不可全盤告知,在此僅提醒你二字,望海涵,還有,無論天乾地支是否在你背後,記得不可與天乾人員有過多的瓜葛糾纏,另外再多一句,玄門四首中夔旗不用太費心思對付,你可以挑選一柄劍懸掛在巧鹿江的大橋下,所掛之劍最好法寶,次之法器,切記切記。”
陳讓就此和郭道長分別,好似老友,彼此之間再清楚不過,他未有回頭一望。
他往人聲漸雜的大學深處走去,默念道長所提醒的二字。
“丹清。”
陳讓以手掐了小六壬,雖然佔不出什麽,但玄學下意識能減輕一些壓力,使人思緒暢通。
丹清二字所指代的東西很多,如果放在五十年前那就只有一個,被剿滅了的丹清教。
之所以陳讓會知道這種被封閉壓死在檔案中的隱秘消息,也是托了天乾地支的福,當時協洽和一眾地支成員鐵了心要將他培養成下一任地支之一,閑聊談話中無意之間也透出出一些信息。
江大教學樓中央有一座圖書館,再往後的最深處才是學生公寓樓。
與郭道長分道之後,陳讓來到圖書館那棟的下面。
南北寬近十丈的高台階,往上直通二樓,白玉似的柱子通上下,牆面貼的裝飾乍一眼斑駁古舊,實則是精雕細琢的外牆貼石,紋路自然。
偌大一座樓,四層書閣,進出的學生教授很多,從來不敢高聲語,只在書海中靜靜用文字淹沒自身。
陳讓是在一樓台階之下抬頭觀望圖書館外貌的時候碰到的宋宏新。
宋宏新不似初見時候的那種西裝革新的精英形象,而是隨意的短衫,配休閑褲,運動鞋,比之前有了學生氣很多。
一身朝氣隨行的宋宏新果然不一樣,見了陳讓的面,極為恭敬的作江湖人士的抱拳,“近仙之後大駕光臨,我社蓬蓽生輝。”
對此,陳讓自然要好好評頭品足一番,上下一觀,“和之前兩個人呐,果然最會打扮的還得是學生,校內校外是兩個物種。”
“跟我過來,夔旗在等你,”宋宏新一笑置之,在前頭領路,還不忘回頭給陳讓介紹一下江大的這一座圖書館。
“一樓空的教室和自習室可用作活動室,我們社團就在定期聚會,往上二到四樓都是藏書室,每一層少說也有幾萬藏書,電子藏書更廣,本地的圖書館也比不了這江大的書庫,豔羨了十幾年,更有一些早已停刊停印刷的孤本藏書,古籍也有,每年都有投票新書更新書庫,內部消息據說這圖書館還會有一次擴建。”
兩人邊走邊聊,陳讓讚不絕口,“江大這座書館藏書的確下了功夫,且歷史悠久,聽說幾十年前收集了不少被丟棄的‘雜書’,一直保存至今,一些書刊還是真跡。”
“這我倒不知真假,我也就期末的時候會來看書,平時難得上樓的,”宋宏新也算坦然。
陳讓取笑道,“都說大學生不談戀愛和豬沒有區別,不學習同廢物無異,倒是宋宏新先生能夠反駁這一觀點了,
年紀輕輕不僅是實習律師,隨手拋擲百萬千萬,飛劍之前面不改色,還是練氣士,將來前途無量。” 宋宏新也和氣,半點不惱,“別的不好說,隨手千萬那只是投胎本事好,不能寫到履歷裡的。”
“本身還僅僅是位要實習的小律師罷了。”
繞開那一通天似的台階,步往一樓大廳之內,然後沿著走道向內,走過幾間空著的教室,來到其內許多人靜靜坐著的階梯教室。
一望到底,人數大致在百人上下。
玩著手機潦倒低頭的,男男女女肩靠著的,好事者打著電話聊天著的。
宋宏新將視線往人海中一探,並未發現夔旗的身形。
隨後打了個電話,放在耳側,“夔旗他人呢?”
階梯教室上電子屏播著一則通訊,大致講解一些人生三觀和道教之中思想的關聯。
電子投屏上,一位導師樣子的女性慷慨激昂,手舞足蹈。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道教中所謂的‘炁’,便是一種無形的能量,奉為人體生命的本源,炁乃先天的能量,而天乾地支所廣而告之的‘氣’則是後天汲取天地力量的呈現,本質同炁無二,皆是無形無源無本的神秘能量。 ”
“後世的練氣士先天難以在末法立足,無法感知生而有之的那一縷精氣神,只能從天地中不斷微末的吸收,日複一日,固曰後世練氣士所練之炁,皆通作氣。”
“天乾地支,昭告天下道門,練氣士已是窮途末路,千年,‘炁’降級為氣,百年,扶龍術失去根基,再複百年,練氣士在邪?”
“天道煌煌無盡頭,人道蕭蕭分歧路。”
“嗟呼!”
階梯教室內從全國各地趕來的玄門散修們並不在意其中播放視頻裡的道理在幾十年前有多麽的驚世駭俗。
僅僅是自顧自的聊著各自心事。
陳讓朝內投放視線,輔佐並以無惡意的微弱感知,發現他們大多都是氣感修士,少有開竅。
宋宏新接了個電話,臉色微微有所變化,向陳讓歉意一展眉,“我有些私事要處理,抱歉了,你可以先在此稍作等候,夔旗馬上會來見你。”
陳讓示意無礙。宋宏新前腳剛走,裡面就有人切了一聲,酸罵道,“夔旗的走狗好當嗎,日理萬機是不是?”
他可以不認識夔旗,但一定認識夔旗身邊的紅人兼秘書,宋宏新。
二排座位後面有人見陳讓獨自一人杵在門口,便下台階,將他迎了進來。
是位女子,樣貌平平,五官端正,不施濃妝,興許是素顏,她對陳讓熱情笑道,“你是剛加入玄門的新人吧,來來,進來吧,杵在門外一動不動作甚。”
陳讓總不好說是你們玄門此次的冤家對頭,隻好回報敷衍一笑,被她強行拉著手臂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