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衣上下縫著補丁的雲遊道士和全身上下窮的響叮當的青年並肩而行。

　　郭有竹同陳讓沿著高杉木一路而走。

　　郭道長為陳讓介紹江大的各路景致，以手指著一角桃花樹，“千禧年間有雲遊道士來江海，隨手值下，期間死去活來幾次，算是天憐，總歸活下來，前幾年還開了一處桃花，大學裡的情侶常來打卡。”

　　陳讓隨意評價，“千禧到如今，有些年頭了，若是再等上幾年，桃花樹中空衰老，就將它旁系折下，做成桃木劍，用來驅邪鎮魔。”

　　“死後猶有用盡，算是物盡其用。”郭有竹繼而轉評那一株十裡最高的巨樹，冠及樓頂，上至中天，“千年銀杏，傳是千年前的唐朝，一名黯然離京城的官員手植，具體官名為何人名為何不清楚，說法很多，而西安古刹那邊，有一株傳說唐太宗手植銀杏，貞觀年間，距今有一千四百多年，算是這一株的前輩。”

　　一路過去，有名別致的景經由郭道長口述。

　　綠色植物區域過去，他們來到教學樓周邊。路過的少年捧著書，戴著耳機，行走如風。

　　細看有煙火氣摻雜，碎化在來往各人中。

　　學生們抱著書走過，其實安靜，嫋嫋無聲，但在另一種人的眼中，卻人聲鼎沸，滾滾紅塵。

　　陳讓不再看許久沒來的江大各處，也不下意識找尋什麽人的蹤影，而是轉向道長，想探一探他的目的，笑問道，“郭道長，你的結界還撐得住嗎?”

　　郭道長藏在袖子裡的的黃紙符籙每分每秒都變得斑駁，現在朱筆的字跡行將脫落，“不是貧道吹噓，貧道的符籙要多少有多少，就算當成柴都燒了，一個靜音結界，一筆勾勒就行，花不了多少時間的。”

　　正統門派中的功法中，書寫符籙所用的氣完全看自身的儲備。

　　“一筆一張符，道長的境界，想來也是極高極高的，通玄?難不成是傳說‘五十年難就’的五藏境界?”陳讓輕飄飄幾句不著邊際的話。

　　道長聞言，啞然失笑，“五藏?你怎麽想的，二十幾歲的五藏境界，全天下，哦不，不光說這一世代，以大局觀想來看，五百年內都不見得有超過一手之數的吧?”

　　陳讓忙說此言差矣，“倒不是說郭道長見識淺陋，而是天下詭譎之事不少，超脫世俗常理者，鳳毛麟角，世所罕見，但也不是絕無僅有的。”

　　“譬如，天乾地支中，那個新入的閼逢，樣貌都說是十八芳齡，如此年紀能夠攀上十天乾之位，指不定有所玄機，外界傳說那位新閼逢境界最多不過開竅，可結果呢，兩年前的玄門就吃了苦頭了，通玄都被三下殺到跪地，一百多位玄門門徒肝膽俱裂，美人心狠手辣，此後名動天下，徹底為天乾的暴戾瘋囂正名。”

　　郭道長還是搖頭，“這等人物自然，道門中有人戲言說，天乾之位，不是天罡星辰轉世都做不得的。”

　　試探試探，不都是你試一下我探一下。

　　陳讓講完，郭有竹也話要問，隨即攻守互換。

　　“說起境界，陳讓你的境界倒讓我有些好奇，氣感?開竅?通玄?還是說，第三境?”郭有竹一改道士那神神叨叨的含糊意味，竟然直球。

　　陳讓自嘲一笑，“第三境界?郭道長可真是太會說笑了，別說第三境，就是第二通玄境界，我這一輩子到不了的吧。”

　　作勢抬手，攤開之後又無奈放下，“在廟前一見，道長可是給我把過脈的，可探查出我的境界?”

　　郭道長被戳破也不見其赧顏，

可見其功底還是足夠，畢竟雲遊道士，不厚著臉皮真可會餓死半途。“也是也是，那之後趕來江海的玄門徒眾，你可想好了應對的方法?”　　陳讓先是彎腰笑，之後挺身，神色倨傲，裝作滿口輕傲不屑一顧的樣子。

　　“這可不簡單?先叫上天乾地支，稟報上層，來個甕中捉鱉，正好給十天乾十二地支，衝一衝業績，而我作壁上觀，看他們打架就夠了，若是打的緊張，我跑路不就行了，火車高鐵，飛機輪船，這麽好的交通條件，有天乾地支兜底，想逮著我，憑玄門那些烏合之眾，怕是要找到猴年馬月去才可。”

　　郭有竹自然沒有被這輕易的幾句話糊弄住，“聽說玄門四首之一的夔旗對紫金蓮有必得之心，你就不怕他找上門來?”

　　“夔旗怎麽與我無關，別的不說，我可是早在幾天之前就聯系好天乾地支的，之前說的閼逢，我還見過真容。”陳讓擺手，依舊那一幅沒心沒肺的樣子。

　　郭有竹神色無異，只是多嘴一問，“那我就問問這位閼逢樣貌如何，可真是如傳聞中所說的那般天仙之姿?”

　　“有過之而無不及，”陳讓凝重點頭，“媚骨天成，妖仙之間。”

　　“嘶……”郭道長窮極想象還是未能勾勒出哪怕一個輪廓出來。

　　畢竟出家二十幾個年頭。山中清苦。

　　隻好換去話題。

　　“玄門這些宵小自有天乾地支的處理，那道門那邊的情況可就不一樣了，天乾地支未必能夠做到事無巨細滴水不漏的程度來替你善後啊。”

　　郭道長雙手攏袖，一幅歎息的模樣。

　　陳讓自恃有天乾地支撐腰，妄如獨步天下，輕輕笑道，“道門正派君子何其之多，仙丹妙藥顯然也是大有蘊藏，約莫是瞧不上我這一粒孤苦伶仃的紫金蓮的，也不會同我一個散修計較，你說是吧，郭道長?”

　　郭道長回以敷衍一笑，而後抬頭望天，斜睨眸子，望天長歎，“道門、玄門，皆做了危險排除，尚且還有最後一夥人的威脅。”

　　陳讓唱雙簧似的配合，問道，“是什麽?”

　　“五十年前，有一夥人打定紫金蓮的蹤跡，發了瘋一般的尋找這丹道孤品，不求代價，蔑視人命，攪得天下道門不得安生，南北各大門派，遣出門下弟子共二十余人，其中光通玄就有九人，結果僅有一人負傷而歸。”

　　“如此不著規矩，不顧王法的暴徒，才是紫金蓮被捅出來後的最禍害的威脅。”

　　郭有竹道袍輕顫，光暈淡去，又是一張結界符紙被消耗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