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大學,本地學府top1,妥妥的當地吸金之王。圍繞其建造的都市數不勝數,燈紅酒綠,鶯歌燕舞,映照出萬千繁榮欣欣之景,所出位置為當地經濟體系的中心,熙攘來往,仿佛世界群星都要繞著它公轉。
陳讓從城南一路向北,出地鐵口,來到江海大學的校門口。
開春三月,主乾道上一眾青年顯出萬般朝氣,有拉著橫幅舉辦活動,有此時還拖著行李的學生,從正門進入,不似別的學校那般需要過關斬將,盤查戶口祖籍,陳讓只需要頂著那張年輕面貌,混入人群跟著昂首闊步即可。
江海大學,之前叫作學府第一檔,現在稱作雙一流。
全國各地趕來的莘莘學子將其視作科研一線陣地、學術研究新秀、以及青年薈萃聚首之地。
圖書館一棟四樓,陳列無邊浩如煙海之卷藏書籍,往來古今,先賢之智,聖人道理,哲人數理,雜書奇談,文學名著,專業科刊,所蘊含之廣,連當地最大的共用圖書館都難以望其項背、望洋興歎耳。
佔地面積也是駭然的八千畝,每日入場的校外人員百人為計,可以不多陳讓一個,也不少陳讓一個。
行人道上,兩排種植懸鈴木,沿著道路,陳讓步入江海大學深處,道路盡頭的一處廣場,有千年銀杏,一樹撐起此地的自然之造化,枝繁葉茂,遮雲蔽日。
時來不算好,若是到了金秋,陳讓能夠看見一簇燦爛的明黃色,如旌旗搖曳。
堪比天開時候的早陽,給清明的熹微朦朧鍍金添彩。
千年銀杏之下,青年居多,情侶肆意秀著恩愛,羨煞旁人,也有形單影隻孤身一人者,逍遙快活,更有狐朋狗友相約作伴勾肩搭背成就一小天地,熱鬧非凡。
陳讓獨步入人海,來往匆匆未有一人回頭相顧。
偶有駐足,不過看天,看銀杏,看雲霞,亦或看行人裙擺之下露出的腿。
人聲一直在耳畔,從未息止,連帶著年初的那一份連綿不絕好些日子的蓬勃之意透在眾生百相裡,陳讓這些天來的一些陰霾壓抑也輕飄得好似柳絮歸於清風,半粒始終沉在心底的戾氣終被減弱緩和。
陳讓心境平和,無心之舉中,蜉蝣心境的高度又被輕輕添上一筆,不算濃墨,但也聊勝於無。
本該一日心情不錯,直到他於人群之中,瞥到了一抹深藍色的舊色道袍。
猶如周遭花語花香的氛圍急轉而下,聽在耳中,變成嘰嘰喳喳的吵鬧。
那一抹道袍顏色極為扎眼,往來都是現代風格,格子衫,衛衣,短袖,長袖,短袖,百褶裙,少有穿著道袍就來上街。
後現代藝術品遍地,就他一襲古意。
郭有竹身著極為簡陋樸素的深藍色道袍,布料縫針,粗製濫造,衣袂寬大,好似中空留著一個風口,風從中灌入,填滿衣袖。
道袍法衣,成色不算上佳,反而是極其的類似於染色,像是稚童用筆塗滿的那種深藍色,光澤沒有,不是鮮豔,而是黯淡,如同經歷了風餐露宿,跟著流浪了千裡,越五湖過四海,飽嘗風霜,吃遍五味,翻山越嶺之後才到。
乃之前在廟宇之前蹲守陳讓的那位雲遊道士。
不由得,陳讓心中疾呼——“晦氣!”
道士一見,惶恐折了他三年壽似的。
陳讓調轉腳步,就要悄然離去。一身道袍的郭有竹好似背後長了眼睛,用肩胛骨看見了陳讓的倉皇離去,即刻湊了上來。
郭道長展開雙臂,作攔路虎的樣子,他道袍袖子下擺垂落,若布帛麻衣,伸手要攔下陳讓。
陳讓邁左腳,往左,郭道長攔左。陳讓邁右腳,往右,郭道長便攔右邊。
“道長,路只有這麽點大嗎?”陳讓抬眸,面無悲喜,裝作完全忘記了郭有竹外貌的一幅真摯樣子。
郭道長直言點破,笑道:“別裝了,陳讓,來江海的玄門門徒你應該打過交道了吧,對於後面蜂擁而來的門徒,以及最為棘手的玄門四首,你有把握?”
陳讓目光在周遭來往行人遊弋。
郭道長袖口中一張杏黃的符籙探出口,有朱筆畫過符文,攥在手中晃了晃展示,“放寬心,他們聽不到的。”
陳讓笑而拱手,“那麽郭道長遠到江海,是想見識一下近仙之後的境界高低?還是說,單純想要神丹來鞏固境界?”
郭道長見他誠,也笑,“這話就生分了,我來江海之時,那些玄門中人還未趕到,要是我欲圖紫金蓮,早就動手了,不會拖泥帶水到現在。”
這雲遊道士手中符紙類似於結界,能夠隔開一定范圍內說話人的聲音,將談話內容禁錮在一方地界,不讓其出周身一丈之內。
“況且,我還破財送了你個檀木盒子,現在用不上,以後遲早會有一日用上的,這樣的好意卻被錯當成歹意,我委屈呀,想來僅有千年之前的呂祖能夠理解我的此刻心境。”
郭有竹抬手假的不能再假地抹淚。
陳讓聽出他在影射自己“狗咬呂洞賓”,笑意更盛,“郭道長言中含天機,想來是道門中新出爐的青年俊彥,自然瞧不上紫金蓮這等外物。”
“一口一句,天機泄露,真不怕舉頭三尺的神明觸怒?”
郭道長輕輕搖頭,“唉,此言差矣,天機並不是定數,有道是‘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未來之事如水東流去,終有一日浩蕩臨東海,只是沿途山川野澤各不相同罷了。”
“歸途不可變更,中途河道卻可以改換。”
“所謂天機,也是人事所匯成。”
小道大逆不道,搬出唯物主義者那套,笑如桃花,“況且,都說舉頭三尺有神明,小道近些年看報紙,青天之外,乃是外太空,別無天宮天庭之景象,而人間兩百年沒有神仙,可是天下道門都秘而不宣的。”
對於這一番言論,陳讓明裡不作褒貶,實則心中苟同,“看來是在下誤會郭道長了,善哉善哉,道門中修士也不乏真知灼見、洞若觀火之人啊,這才可謂之修士嘛,光修個一力降十會誰不會呀,還是郭道長境界高,對天機一事參悟,我望塵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