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正午日上三竿的時候，陳讓起身洗漱完畢後就下樓，剛好看見殷州和徐雨念出房間門。

　　雙方覷著彼此頂著的黑眼圈默然無言。

　　陳讓返身象征性的拿出去年剩下上的茶葉給二位泡了杯茶，不添加任何粉飾，就是開水放茶葉，端上之後旁邊擱一個蓋子就當好了。

　　一樓客廳那邊，有個貌似八仙桌的大型圓木桌，據說很多年前逢年過節宴請賓客時能夠放滿三十幾道菜品。如今陳家人丁凋零，他們這一脈似乎僅僅只剩下陳讓一人。

　　春節走親戚時候，全村人來往，只有陳讓家是不用走親戚的，旁人說那是因為陳村長和王書記是五幾年來到江海的，落地生根僅有兩人，為當地發展做出巨大貢獻，憑借這份“功德”直接算作是本地人也不打緊。

　　於是乎，在沒有七大姑八大姨摧殘的情況下，陳讓年年過節的時候玩的十分順心遂意。若是想去蹭蹭飯，想熱鬧一點的話，就單單隻去汪夏月一家。

　　將思維從短暫的回憶散落片段中抽離，陳讓挪開椅子，請租客二人入座。

　　無論陳讓還是徐雨念，誰都沒對昨夜那一番隔空試探做出提到哪怕一下，都當做無事發生一般。

　　徐雨念用胳膊肘磕他一下，殷州訕訕入座，“房東你好。”

　　陳讓嗯了一聲，取出事先準備好的合同。推到二人面前，用很官方的口吻說，“合同，一式兩份，二位可以過目一下。”

　　徐雨念接過其中一份。上面寫的異常細致，且幾乎同網上掛的那則告示一模一樣，甲方、乙方，時間從幾幾日到幾幾日等等，損壞賠償事項，保險公司電話，換鎖須知，還有鑰匙，前門鑰匙，房間電子鎖的說明，甚至還有大門監控的實時狀況。

　　唯獨租金那一欄，房東並未細寫。

　　徐雨念明白了，對方這是想盡可能地多敲一筆錢。不過也算差強人意，地段偏僻，遠離城區，若是房間內少那麽幾個竊聽的，那就真的是完美無缺了。

　　金錢不是問題，徐雨念轉頭看向殷州，對方立即心領神會。

　　殷冤大頭州，殷公子搓著手，開始和陳讓談判，語氣誠懇，“房東，我們二人初來江海，我大學還沒畢業，雨念大學剛畢業，人生地不熟的，我們是真的很希望房東你能夠給一個小小的優惠。”

　　以學生身份博一個友情價，也算常見套路，主要受眾還是那麽一批好騙的人罷。

　　陳讓一聽，洞悉了兩人捉襟見肘的事實，明白二人窮遊潦倒，也就不好獅子大開口了，他打算取個折中。

　　“其實我也大學剛剛畢業，不過畢業後攤上個傻逼老板拖欠工資，拿到後我就卷鋪蓋走人了。”陳讓半真不假的說。

　　殷州看看徐雨念，對方神情不變，於是問道，“房東你在哪一所大學畢業，貴姓是?”

　　“江海大學，陳秋守，”陳讓報了一個地名和人名。

　　兩者都是胡謅，江海大學可是全國雙一流，他那些智商怎麽進得去。陳秋守則是天乾地支那裡有著報備的假身份，四年前就曾經拿出去騙過人。

　　且這個假名在一定程度上還具有法律效應。在當年也是地支部門核心成員的福利特權，可見當時協洽拉陳讓入夥的決心之大。

　　只是陳讓沒注意到殷州聽到陳秋守三個字一瞬間的表情變化。

　　“兩位，報個價吧，”陳讓很大度的表示讓對方先出招，他打算取一個雙方都能夠接受的價錢，這樣便是共贏的局面，

也好或多或少抵消昨夜對著空氣試探的尷尬。　　殷州斟酌了片刻，隨即小心翼翼地開口，“一萬?”

　　陳讓愣住，一時之間還找不到自己聲帶在何處。這就好比一位人大學剛畢業，本來打算勞其筋骨、一月三千反正餓不死的實習生被老板開了天價的工資，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外。

　　“明白了。”

　　半晌，陳讓腦子轉了一下，自個想通了，兀自認為對方所報價格估計是三個月共一萬，於是皮笑肉不笑，在合同上潦草寫了一萬。

　　徐雨念暗道，低了?

　　這兩位，一位徐雨念前半生不是在練飛刀，就是在練飛劍，人住在山裡幾十年，哪裡曉得房價，她連帶著價值觀都偏向殷州。而殷州，殷公子，上市公司老總獨子，他錦衣玉食、鋪張揚厲慣了，視物價、房價漲跌如無物，神仙無憂，哪裡管得著凡人清苦。

　　陳讓見兩位表情不對也沒察覺什麽，只是加了殷州的微信和支付寶，表示不必現金，轉帳解決一切嘛。

　　簽好合同後，陳讓將鑰匙交付給徐雨念。

　　“這把是大門的，這把是臥室的可以再去複製一把。”

　　簡單交代完幾句之後就返身，陳讓、殷州、徐雨念各自上樓回房。

　　……

　　返回房間的陳讓鎖死房門，對於自家牆壁的隔音效果他還是有所自信，他走到床沿，順著一側靠牆半個身子滑了下去，從床底下摸出裹著錫箔紙的鐵盒子，剝開層層防護後，陳讓從中取出一部通訊設備。

　　設備為黑色長方體，扁平，一面設置屏幕，外形同智能手機無異，但除了通訊外並無智能手機的其他功能。

　　陳讓撥通裡面唯一的聯系人。

　　靜靜等待一分鍾左右後，對面傳來微微驚訝的聲音，音色聽得出來是女，“呦，陳讓，好久沒聯系，今天怎麽有雅興來叨嘮我?”

　　“協洽，有些稍稍棘手的事情需要你告知天乾地支。”陳讓並不打算廢話，直接說出事件的因果和自己的推測。

　　“昨天凌晨，有兩個玄門的門徒來我家，一齊合租了我家別墅，女的那一位名字叫作徐雨念，另一個男的叫做殷州，但不排除是假名字，你幫我查一下。”

　　尚且在度假中的協洽將調製好的好酒輕置物於酒吧台面上，玻璃杯中的圓珠碰壁叮當一下，聲音清脆。

　　“假名字的話目標太繁雜，這兩年玄門的門徒數量呈現指數增長，恐怕鎖定不了。”

　　陳讓簡單回想了一下，“女的大致在第一境界中，中等身材，均勻，男的尚且大致停留在第一境界之前，或許有些氣感，身高在男生中偏矮一些，清瘦。”

　　協洽沉思一會還是說，“范圍還是太廣，這樣搜索可能要花費不少時間，有臉型或者局部特征嗎?”

　　“我可以畫出大致的臉，”陳讓如實道。

　　“那可以，”協洽一口飲盡杯中，然後笑了笑，“不過也不排除是專門找人做了的臉皮，這年頭異人的手段越發詭譎多變，歷史愈是往後異人們對於氣的用法愈多，以時間縱向來看，科技發展和異人發展都是在前進的。”

　　陳讓罕見的默然了數十秒，略作沉吟才開口，“協洽，別拿著抄來的稿子接著念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