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一刻鍾時間,也許是更久,打坐行氣了後,陳讓恢復了過來,也在氣感修士這一境界之中有了些許精進。
脈絡之間流淌的氣比之前要稍稍多一些,平和匯入四肢百骸。
可惜還是沒能一舉衝破第一境界,達到開竅。
陳讓並不貪心,就此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塵。仔細回想三藏面具那人拋擲一粒石子的手段,有些熟悉,似乎在什麽地方見到過一樣。
類似於……飛劍。
可到底是飛劍術還是擊石術又或者僅僅只是氣機雄厚卻未能蓋棺定論,陳讓當時的狀態實在稱不上全盛,簡直糟糕。若是當時那兩枚暗器盡數中了,就正夠他喝一壺的了,不過死還是死不了的。
陳某皮糙肉厚嘛。
夜幕愈加深邃,陳讓縱了個雲梯,越過一堵高牆,往自家的方向趕過去。他估摸著徐雨念和那位戴著八戒面具的人已經交過手了,勝負大概在七三開吧,徐雨念七,八戒三。
行至別墅的樓下,陳讓收放視野遠遠望過去,給排水上有一給屋簷蓄水的矮牆圍成的地區,那裡除了陳讓,平時是無人登頂的,現在那一抹漆黑中的邊角,隱約可見簌簌而動的影子。
不像是野貓,倒像是一個人躬身之後藏在牆後的身形。
陳讓眯起眼睛,想瞧個仔細,那停留在屋簷之上的黑影倏地的接近,猶如烏鴉張開光潤的羽翼擁抱空中後返身而回,一個平沙落雁式,那人靜靜站在陳讓一丈之前。
這個落地之人明顯是個修士,全身上下皆著一層黑布,只有眸子在外,瞳孔反射他家門口的路燈的一抹昏黃,精光外露,一身如武俠劇中夜行的盜賊,蒙面夜行人,怎麽遠看近看都來者不善。
夜行人說,“你是修士?”
陳讓笑而不答,後退半步,他袖口垂下,兩袖之中總計五柄不合規范的開刃刀具以一個輕微的顫動保持不隨著重力而掉落的狀態。原有六柄,陳讓離開的時候,將第一柄刀留在了原地。
夜行人以手指了指斜後方的別墅,“我們的目標是裡面的人,跟你無關,你可以盡快離開,否則就是與我們為敵。”
那他媽是我家。
但他卻並不認識陳讓,檔案之中可是有陳讓的照片的。
陳讓即刻收斂眸子裡的笑意,什麽都沒表現出來,“你們是來殺徐雨念的?”
夜行人皺起了眉,道出那名字就是說明對方是局中人,至於是背後資助徐雨念和殷州逃往江海的下棋人,還只是一個被卷入其中的苦命人,則不得而知。
在對方心中動搖要不要也順手解決了這個礙眼的人時,陳讓接著說道,他先是垂下頭後再起來,換了副面孔,擺出一個獰笑著的面貌來,“其實我也是。”
夜行人沉默不語,他們只是收錢辦事,至於殺人,那還真沒這個膽子,他們隻負責在不傷到殷州的練氣根基的大前提下,將徐雨念從殷公子身邊摘出來,上交給客戶而已。
瞥著眼前這人不顧人生死的態度,和那種看一眼就覺得髒的陰冷笑貌,夜行人生出不快。只是身不由己,他後退幾步,旋即離開,飛躍房頂,“我們隻負責將徐雨念擒住,其他概不負責。”
陳讓等到對方走後才捏了捏自己表演過度的臉,恢復了正常下的面無表情。
和之前戴著面具的一夥人不同,身著玄色夜行衣的人目標竟然是徐雨念。有意思,陳讓抖了抖袖中刀,在不見五指的夜幕中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江海這地方,竟然除了紫金蓮,還有引人結網捕蟲的大蝴蝶。
徐雨念一沒身材,二無臉蛋,三練氣境界還不高。她本身應該並不值得關注才對。
那只能是夜行人身後的老板肯花大價錢了。陳讓將袖中的刀具重新排列,左袖口三把,右邊袖口兩把。
他身形猶如鬼魅,水滴匯入江湖一般,消隱在濃濃的夜色中。
……
房間中的徐雨念和之前一劍回轉繞了賊人狗命,不屑於髒了手的世外高人形象大相徑庭。
她面色緋紅,平整光滑的額頭有一層細密的汗水滲出,身軀輕顫,半跪在實木地板上。
殷州也不沉浸於看見那一劍的驚駭了,他瞥下那一隅的靈光乍現,跑到徐雨念跟前,扣住她手腕,將他氣感修士那微末的一點氣機送入徐雨念的脈搏。
“雨念,雨念,你怎麽了?”他氣息也亂了,而後慌忙坐在地上,盤坐後強行穩住自身,讓頹然倒下的人可以靠在他身上。
他還哪裡顧得上那一劍的感悟,想也不想,丟了飛劍的“西瓜”,捧起徐雨念那寶貝的“芝麻”。
殷州一手掐訣渡氣,一口喃喃神佛保佑。那玄妙無比的氣如同春雨灑入徐雨念四肢百骸,豐沛了肝脾血液。
她靠在殷州身上良久才有所好轉, 悠悠醒來後,她眨了眨眼睛,略有欣喜的看向近在咫尺的殷州。
問道,“殷州,怎麽樣,開竅了沒?”
殷州愣住了,隨後似乎是預感到了自己犯的錯,一板一眼的說,“雨念,剛才你頭重腳輕差點跌在地上,情急之下我才把氣轉給了你……”
好懸徐雨念才反應過來,可不是嗎,她拚著抽幹了身上半數氣後才模仿師父的月回雙星落,想著能夠引起那木魚腦袋的氣機共鳴,才如此費勁,到頭來什麽他連自己什麽意思都沒揣摩明白?
一劍東來西去,死境的殺局,徐雨念對於氣的精巧控制才不至於要了對方的命。做給殷州看的嫁衣裳,他全不領情,還想著用氣感修士的氣給自己渡氣,那點東西她缺嗎?這人還他媽的那麽傻。
徐雨念越想越生氣,當即給了殷州一擊板栗。
“你是傻子嗎?你差點就能步入開竅了,你就這麽舍了?還是說你覺得我會有什麽大礙?我像是會有大礙的樣子嗎,嗯?用氣過度之後的疲倦感,你師父沒教你嗎?”
“那一劍我用出來不容易,你以為我每次都能給你送一份到手的心境,這種機會只有一次,我之所以不告訴你我會飛劍,也不在你面前用,就是想著留這一劍,好讓拿到飛劍感悟借此讓你躋身第一境界,可結果呢?”
“我不是說了讓你張大眼睛瞧仔細了,開竅與否,全憑造化,天時地利都佔了,你可以拿住的都不要?”
殷州低著頭,他之前從看徐雨念一下咬破指尖殷紅飽滿的血滴落下開始,心思就不在開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