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讓家上下攏共三層，一層華而不實，客廳所佔面積很廣，一眼能望到底，除了櫃子之外藏匿物品的地方少之又少。

　　稠如濃墨的夜色給與陳讓一定難度，卻沒有影響到八戒面具男搜尋的速度。他將滑開的櫃子盡數打開，也不去刻意損壞物件。

　　“我沒有感覺到東西在這棟房子裡，”八戒面具許久沉寂後再次開口向耳中藏著的特質通訊設備報告。

　　一層完畢後，走到樓道口，他才向上凝望，沒能亮起一盞白熾燈的別墅內，幽深如潭水，八戒面具的人憑借通感術百分之七十的肯定，“上面臥室有人，而且不止一人。”

　　三藏倒是好說話，“我們來只是為了紫金蓮，若是可以不驚動對面那就最好不過。”

　　然後他又笑了一下，“不過，目標人物既然跟那位一樣姓陳，與之交手也該會有些樂趣，能否把握住‘度’就看自己。”

　　就好比如方才，如果那位八戒面具的人貿然拿著手中那柄刀進入了，那這次案件的性質則會截然不同了。

　　持刀入室搶劫，最高能否到死刑?

　　只是無刀，修士這一層淺層的保護罩下，最重的不過算作是入室偷竊而已。

　　兩者性質有本質上的區別。也就是三藏會提醒八戒面具那位先將手中剔骨刀留在外面的緣由。

　　從樓梯向上，入眼三間臥室的房門都緊緊關閉，那最遠處的那一間屋內，生息的氣味隱約縈繞，八戒面具的人倚仗通感才能在厚重防盜門的隔離下有所察覺。

　　不僅如此，他清楚房間內的兩人靠的距離極為近，根據以往的經驗判斷，房間內兩人的距離最多不會超過六公分。

　　……

　　另一邊，路燈之下，一個帶著猴子面具的人正在抽煙。

　　他為了爽這麽一下，特地在面具上留了個口子，允許幾寸的東西伸入嘴唇中，方便煙嘴度過。

　　雲霧繚繞，過肺之後又運行體內之氣將煙悉數吐出，盡管如此，還是會有尼古丁成分殘留血液、口腔、咽喉之中。昏黃燈光明滅不定，猴子面具的人鼻息皆是嫋嫋青煙。

　　其實他的任務就輕松多了，在這兒當個定海神針，借助煙氣將部分不帶有任何攻擊性的氣散播出去，依附在周邊的電子設備和信號塔中，以干擾電磁波。

　　上次行動，他抽了十三根煙才完事，不知這一次要花上多少時間。猴子面具的人眯起眼睛來享受。

　　“所謂不羨鴛鴦不羨仙。”

　　一片青煙遮瑕之中，不知不覺霧氣已經包括了整條街，高度不高，大致到牆的頂面，置身白色的霧氣中視線所及的范圍會被極大程度的削弱。

　　抽嗨了時候他也未曾停止以氣檢索霧氣之內的環境，猴子面具的人略有所感，抬頭一望，街道的另一頭，一個人形緩慢從輪廓開始浮現。

　　與周邊的霧的白色不同，黑色人形如同一缸墨水中的精粹，濃墨重彩，從嗆死人不償命的煙氣中凸顯出來。

　　陳讓從街道的盡頭走入，隔著半清不楚的煙和那位戴著猴子面具的人對視。

　　猴子面具的男人在起初的錯愕之後很快便恢復了神情，他撐起笑意，滿不在乎，周邊三丈之內霧氣雲動，如同墮入山青外的濕霧天，兩指撚住煙嘴放在嘴裡嘬了一口，直接開口問道，“你叫陳讓?”

　　陳讓並未回答對面。

　　猴子面具的人卻也並未停止問話。他專修的法術不適合貼身打鬥，那些刀光劍影的交錯同他差了很遠，

在對打中也會刻意去回避以自身去交戰，他適合安居幕後，放放冷箭，干擾對面的電子設備或者運氣方式。　　在暫時摸不清對面來路之時，猴子面具的人下意識想要尋個機會逃走，故而大放厥詞以微末的概率希冀著引走對方的一點注意力，“你就是那位近仙的後人?”

　　陳讓一言不發，臉部肌肉未有絲毫變化，在夜色的掩護和白霧的繚繞之間，猴子面具也看不清陳讓的表情。

　　他只能繼續開口，運氣在足趾和腿上六條經絡之中，匯通足三陽經，丹田內氣流順勢向下，猴子面具的人隨時做好一躍至這條街高牆另一面的打算。

　　“紫金蓮消失了五十多年，從道門到如今的玄門，嗅著它的氣息來到江海的修士你可知道有多少?過江之鯽的求道者，若是你執迷不悟、剛愎自用，不見得天乾地支真的能夠做到保全你。”

　　“普天之下，除了陳讓，這個近仙後人身份的你，誰都可以各憑本事摘取的仙緣，你又憑什麽佔著茅坑不拉屎?憑什麽不讓出那一步登天的機會?”

　　陳讓一句話都沒多說，緩步上前，步步緊逼，神色淡然。

　　“你……知道在當今社會之中，天乾地支是不會允許明目張膽殺人的修士存在。”

　　終於是，猴子面具的人仿佛圖窮匕見，在陳讓進入他周身一丈范圍內的時候，徹底停止了絮叨。這個距離下，對於開竅修士而言，一瞬便過。

　　除了遠在天邊的大道之外，性命才是修士最為珍視的。下一刻，猴子面具的人左手懸空揮下，霧氣在他面前仿佛凝成實質，他的人身倒退三丈，刹那間從路中間移動到了牆根邊上。

　　他要逃走，而且是玩命的逃走。

　　在那份天乾地支失竊的檔案之中，目標人物陳讓的危險判定級別是極高的，保密程度也是極高，稱作為“絕密”，或者按照國外字母來區分，屬於“S”級。其中的危險判定共有三層，分別對應已知的三層境界，由下至上，陳讓在那份檔案之中，居然隱去了作為普通人的標注，而他的危險判定對應是最上面的第三境界。

　　猴子面具的男人在貼著牆根往上逃走的時候，他幾乎要成功了。

　　在他身形停滯在空中要翻過去之前，未置一言的陳讓動了，距離不算遙遠，時間也並不算長久，算作是眨眼便至。

　　陳讓凌空，用手抓住猴子面具的人的衣服，往下面用力一拽。

　　砰的一聲，猴子面具的人跌倒在地，在他茫然爬起來之前，陳讓拿出街頭毆鬥的豐富經驗，順勢朝著對方的左肩骨用力一踩，配合巧勁和氣的功夫將他一整條手臂都弄的麻木。

　　方才了然，陳讓嘴角顯現出弧度，今夜裡首次不厚道的笑了，於是又多補上幾腳，這便叫做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