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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神仙都是假的呢》第2章 血糖
  市中心醫院。急診科。

  大部分時間安靜如雞的走廊之內響起護士微微提高聲音的呼喊聲。“三零一病房的病人心率已經趨平,快!”

  “手術準備!”

  “病人的情況非常危險,隨時可能休克。”

  在病人床頭前的實習護士沒料想病人的病情會突如其來的惡化,一秒回想起教科書上背了千遍的知識,思通了前輩的囑咐,一下摁響床頭的鈴,略帶慌忙的將病床位拉出隔間,疲於奔命似的推往最近的手術室。

  仰天癱在加急送過來的擔架上的陳讓減緩沉眠在虛無感受中,漸漸恢復實感,他被護士推著與一個插著心率示意圖的瀕死的病人擦肩而過,在擁擠的甬道裡。

  陳讓平躺在擔架上,勉強能夠將眼睛打開一條縫隙,短暫的一秒,只看到了隔壁被推過去的人旁邊電子屏上平穩如冰冷死寂的如靜止水面般的平線。

  隨即清晰的意識到,這是在醫院。

  純白的天花板,一隅之地閃過帶有綠光的安全出口箭頭。

  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以及來熟了之後的詭異親切感。

  我昏迷過去了?

  陳讓開始回憶。他最後的意識停留在和汪夏月的交談之中,然後是乏力、脫力、虛弱到站不住,視線開始混亂,最後才是一片漆黑。

  短暫的回憶結束,陳讓凝聚視線,讓注意力放在當下,擔架的側面,夏月的頭髮略微顯得凌亂而狼狽,不太明顯,但陳讓還是能夠敏銳的發現她的眼睛泛紅。

  像是本能反應,陳讓想去安慰,但他做不到,身體好像只是個可有可無的軀殼,隨時會變得冰冷,散去所有的溫度。他現在一點力氣都拿不出來。

  虛弱,無法做到任何事情的虛弱,像是一隻弱小可憐的蟲豸無法對世界上任何比它巨大的事物做出任何事情一樣的孱弱且無力。

  這其實不算是陳讓首次突發性的休克,天賦與能力都是先天而成、明碼標價好的,身體素質很難改變。說來好笑,二十年四裡,他的最高記錄是一年三次,連續三年。

  但這並不意味這他是一位瓷人。

  相反,陳讓練就了一身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精致臉皮,寒來暑往、時過境遷,幾乎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會先入為主地認為陳讓是位集世間所有賤道的大成者。

  這個“幾乎所有”單單指不包括汪夏月。

  擔架滾著四個輪子趟過走廊,汪夏月一路跟在陳讓側邊,自然最先看到陳讓的左眼皮痙攣似的跳動了一下,陳讓撐開眼睛的第一秒,汪夏月已經迅雷不及掩耳抹去眼角掛珠。

  這眼淚是可憐他的,汪夏月心中賦予這個想法肯定,並且肯定了三遍。

  路程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長,平躺著的陳讓被平穩送入急診科的就診室內,醫生披上白色的大褂,戴好醫用口罩,立即圍上躺著的那人,醫護人員盡職盡守攔在外面。

  “我們知道你很焦急,但請放心,你男朋友不會有事的。”

  然後迅速關上門,將本欲脫口而出一句“他不是我男朋友”的汪夏月關在門外。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汪夏月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坐下,拿起手機但又放下,雖然焦急,緊張,但嚴格來講,這不是首次這樣的經歷,就同一回生二回熟的道理一樣,汪夏月對於這類發生在陳讓身上的突發事件比較富有經驗。

  依稀記得小學時候,陳讓第一次招呼也不打就直直倒下去給汪夏月帶來的恐懼與倉皇之感。

  那時候結結實實嚇了她一跳,甚至幾乎以為對方當著她的面暴斃而亡。

  也沒有很慢,急診室內的門就被醫生從內打開了,醫生摘下口罩從裡面出來,第一時間向等待著的汪夏月說了陳讓的情況:

  “他暫時沒事,但我建議做個檢查,更為保險。”

  汪夏月對此松了口氣後點頭,旋即幾乎像往年所有患者的家屬,像是影視劇中扮演妻子或者母親的角色一樣趕忙追問:“醫生,他是為什麽暈倒過去?”

  “還好,應該不是什麽突發性疾病,他可能只是低血糖。”

  醫生淡定的拿出鋼筆,語氣平淡的像是看慣了世間男女,“我們給他掛了一瓶葡萄糖,現在已經醒過來了,你可以進去看看。”

  說完頭也不回,瀟灑走了。

  只是貧血。

  心中重複一遍,再松一口氣。

  汪夏月門一開,就清楚明了的看見病床上的陳讓梗著脖子,眼與眉平,唇與下巴平,頗有欠揍意味的盯著進來的汪夏月。

  是了,就是這麽一副賤摸賤樣的表情才讓幾乎所有認識這貨的人都誤會他是個厚臉皮。

  陳讓支棱起脖子帶動整個上半身,盡可能挺直腰板,使其看起來更加的健康有力。然後靠在床背上,早有預料地面朝門口方向。

  約莫是腦子抽了,他躺在醫院病床裡朝進來的汪夏月做了個很醜很醜的鬼臉。還欠揍的添了一句日系動漫中可愛卡通角色才融會貫通的賣萌,“哎嘿。”

  被醜到了。

  也可能不是誤會。汪夏月心想。

  陳讓覷著對方面無表情且絲毫不打算和他開玩笑的表情,莫名有些心虛,訕訕地放下使勁兒掐著自己臉頰的一雙手。

  “當真沒事?”汪夏月步行到病床旁邊,居高臨下,仔細觀察對方神色。

  好在姓陳的這貨自詡演技還算不錯。 小時候有個舞台劇就讓他光榮的上台表演了,汪夏月演的是被女巫帶走的王國公主,而陳讓演的是一顆樹。

  當年台上他強任他強、我自巋然不動的那一份定力,時至今日陳讓依舊留有七分。

  故而此刻在對方近乎雷達掃射的目光環繞探查下,陳讓連眉頭都沒挑一下,風輕雲淡,毫無破綻。

  “半點事兒沒有,就貧了點小血,安穩睡了一覺,醒來後就一身輕了。”陳讓拍著胸脯作證,示意自己目前並無大礙,那拍蒼蠅的力道演出胸口碎大石般的壯烈氣勢,連衣襟都隨之顫動。陳讓自認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可汪夏月卻略帶狐疑地看了看他。

  “你正月之前不是說要去一趟醫院嗎,那結果呢?”

  “……”把胸拍的砰砰作響的陳讓心中咯噔一下,差點露出馬腳,心說女人直覺實在可怕,保不齊哪天出軌就會被當場捉奸在床。

  “怎麽,難不成是有什麽瞞著我?從實招來,”汪夏月一下捉住他刹那流露的破綻,質問道。

  說起來單論起騙術,陳讓還算是個中好手,比如小時候騙老師自己寫的狂草說是家長簽名就從來沒敗露過。

  但騙汪夏月,陳讓卻鮮有成功,故而也底氣不足。不過也並非絕無可能,若是用上一切下三濫手段,再耗盡自己堪比城牆的十尺面皮,說不定會有三成可能。

  陳讓故作忸怩,“羞澀”的低下頭,透支了去奧斯卡提名的那份資質,吞吐出幾字,“其實……其實我去的是男科。”

  汪夏月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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