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已經啟程,作為主帥的劉備此刻卻無比的安靜與沉穩。
點兵台上,只剩下他與諸葛亮兩人,沒有了先前的肅殺與豪氣,兩個人就這樣靜靜望著遠去的大軍,久久無語。
這一次,劉政沒有再被劉備抱著去提前預祝大軍凱旋。
然而其實在劉政心裡,卻是希望劉備依然能如上次那般,帶著大軍,有說有笑的出現在他與甘夫人面前的。
“先生,此戰勝負幾何?”
高台上,沉默了半天的劉備,終於開口朝身邊的諸葛亮問道。
“不出意外,能有八成。”
諸葛亮思索了一下,說出了他當時給劉政一樣的答案。
八成勝算,對於此時的劉備軍來說,已經可以算是天大的優勢,但對於這個答案,劉備卻似乎並不滿意。
“我認為,我們最多只有六成。”
劉備轉頭看向諸葛亮,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旁邊的諸葛亮有些不理解,但卻被他很好的掩飾了過去。
見諸葛亮沒有反駁自己,劉備又繼續說道。
“先生比劉某知兵,也懂得戰場上的謀略布局,但先生卻沒有真正上過戰場,沒有見過敵人的長矛從你身邊劃過的場景,也沒有體驗過,當敵人萬箭齊發,扎在你身旁同伴頭上時的冰涼。”
“這一戰,我們若能活下一半將士,都算是大勝了。”
說完,劉備終於動身走下了高台,隻留下諸葛亮一人在上方獨自回味。
甘夫人此時已經帶著劉政來到了高台之下,大軍將行,墨家的人馬也會隨著一起出發,甘夫人正在點兵台下,與自己哥哥、父親作最後的告別。
而劉政眼巴巴望著劉備一路走下來,然後翻身上馬。
這個男人沒有再過來與他們道別。
“妹妹保重,我們走了!”
甘雲非顯然也看到了劉備上馬的動作,當即與甘夫人做了最後的交代。
其實該說的話,早在這之前就已經說過了,這一仗孫權來勢洶洶,大家心裡都多少有數。
甘雲非一走,背劍老人與其身後的一眾墨家弟子也紛紛上馬離開,人數不過數百,比起劉備的大軍來不值一提。
但江湖勢力之間的爭鬥,從來就不靠人數來決定勝負,劉備若贏了,那墨家就是人再少也會贏,可劉備一旦輸了,就算墨家抽調再多人馬,也無力回天。
當年的農家跟隨張角一路起義,人數比如今劉備與孫權的大軍加起來還多,可最終還不是慘淡收場,對他們來說,幾萬烏合之眾還不如幾百精兵強將。
等到劉備與甘雲非都離開後,高台之上,諸葛亮才不緊不慢的獨自走了下來。
而且與劉備不同的是,諸葛亮在離開之前還過來與甘夫人見了一面,特意叮囑劉政不要荒廢了學業。
雖說早就已經做了準備,但大軍的開拔,畢竟不是兒戲,其中涉及的物資、人手等等不計其數,一直到傍晚時,整個公、安都還火光衝天,喧鬧不停。
直至第二日晌午,軍營才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準確的說,是比往日更加平靜了一些。
大軍離開後,整個公、安隻留下了極少數人防守,而且大多都是新兵蛋子,以及那些受過重傷,已經不能再上戰場的老卒。
所以整個軍營內,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朝氣,來往巡邏的士卒,要麽就是稚氣未脫,要麽就是缺胳膊少腿兒,看的劉政都有些無語。
這要是突然有人來偷家,他們怕是連逃跑都費勁。
好在墨家還是留下了不少弟子,軍營外已經有不少墨家弟子,在帶著流民們修築糧倉計劃囤積今年收獲的谷子。
大軍剛剛動身,具體所需要的軍糧還不清楚,所以作為後方,他們隻好盡可能的多儲存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此刻的劉政,正守就在營帳前,靜靜等待著一個人的到來。
墨家弟子雖然走了大半,但劉政的算術師傅與公輸家的人,都沒有被計劃在其中。
等了一會兒,就在劉政想著是不是先提前睡個午覺,養養精神時,一個女子的身影突然從遠處走了過來。
這女子雖然年輕,但長得並不算美,穿的衣服也和外邊流民女子差不多,只是走起路來,沉穩有力,能夠讓人猜出她的不凡。
公輸琪,這是對方第一天來給劉政上課時,告訴他的名字,墨家公輸長老的親孫女兒,同時也是已經定下的,下一代墨家機關堂堂主。
可以說,對方的背景並不比劉政弱多少。
雖然劉政的舅舅是墨家巨子,外公是墨家執法長老,但墨家這麽多年傳承下來,巨子與執法長老換了無數個,只有公輸家的機關堂始終如一,並且一直被墨家視為底蘊,地位不凡。
“先生好!”
沒等公輸琪走過來,劉政便主動鑽出帳篷,跑過去給對方行了一禮。
“嗯,今日我不是來給你講課的,而是有事要找夫人。”
公輸琪朝著劉政微微一笑,開口解釋了自己的來意。
雖說這一年來,劉政天天都在往諸葛亮那邊跑,但其實真正上課的時間並不多,大多數時間,還是因為劉政不想和甘夫人待在一起。
而眼前這個女子,自然也不是劉政私人訂製的算術先生,每個人都很忙,對方一個月能過來教他四五天,就已經算是盡職盡責了。
更何況,劉政也不是什麽天資聰穎之輩,能讓先生對他刮目相看,日日過來教導他。
“娘親在呢,我這就帶先生過去!”
一聽對方不是來找自己的,劉政頓時笑的比公輸琪還要開心。
領著公輸琪來到甘夫人的營帳後,劉政沒有在意兩人聊了些什麽,而是自己找了個機會偷偷溜了出來。
此時李黛聖已經早早等在了不遠處的木板架上。
今天,是劉政承諾帶她去改善夥食的日子,所以小姑娘早早的便等在了這裡。
“姐姐,我來了!”
來到木板架下,劉政朝著上方的李黛聖大聲道。
其實他一早就看到了小姑娘的身影,只是自己一直沒有機會溜出來。
“你今天挺早的呀,公輸姐姐沒有為難你嗎?”
李黛聖嬌小的身體從木板架上一躍而下,接著起身站在了劉政的面前。
雖然每天挨打看著很疼,但效果卻是極為可觀的,用楊曦的話來說,李黛聖年紀輕輕就已經有了一絲她當年的風采。
“嘿嘿,是來找娘親的,不是找我的。”
劉政嘿嘿一下,如今李黛聖也是墨家弟子,自然清楚公輸琪被派來給他做算術先生的事。
“走吧,我的少主大人,你偷偷摸摸搞了這麽久的東西,今天總算能讓我開開眼界了吧?”
李黛聖說完,二人直奔劉海的營帳而去。
此時的劉海正抱著一個罐子等在營帳前,等到劉政二人過來後,他們又奔著夥房的方向走去。
軍營的大廚早已和劉海混熟,作為劉政的大總管,他自然沒少偷偷給自家少主開小灶,所以此時倒也是輕車熟路。
壇子裡裝的東西,自然就是劉政心心念念的酸菜,而早在他們到來之前,軍營的大廚就已經從流民的手中買來了一條大魚。
除此之外,還有早就備好的肉與排骨。
因為劉海跟他說,少主會親自來他們夥房,所以自然馬虎不得。
而讓劉政心心念念的東西,自然就是穿越之前,聞名華夏的酸菜魚和酸菜燉排骨了,自從赤壁之戰後,劉備的軍中雖然不缺吃的,而且他作為少主,更是經常有人給他開小灶。
但日子久了,總是感覺差了那麽一點兒味道。
當劉政三人出現在夥房之後,領頭的老卒與幾個新入伍的小子,頓時激動不已。
他們沒機會上戰場,自然也很少見到大人物,所以能站在劉政這個少主面前,對他們來說已經算得上大場面了。
“接下來我會跟你說怎麽做,你只需要按我的要求做就行了。”
劉政沒有與幾人廢話,如今他才三歲出頭,根本就沒必要拉攏人心,而且這幾個夥頭軍也實在沒什麽好拉攏的。
反正自己開小灶也從沒經過任何人的同意。
“小的明白,少主盡管吩咐,我在軍中掌杓了二十多年,絕對不會讓少主失望的!”
那領頭的老卒,拍著胸脯保證道。
而他的技術也確實如他所說的那樣,雖然不是什麽天下一流的廚藝,但不管是處理食材還是顛起杓來,都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至於劉政拿出來的酸菜,這位大師傅除了驚訝它的大之外,也並沒有露出多麽震撼的表情。
酸菜的做法古來就有,只不過他們醃製出來的酸菜大多又小又難吃,一般都是在大軍長途跋涉時,給士卒們勉強充饑用的。
而劉政的這一壇酸菜,除了個頭碩大無比以外,顏色與味道也跟軍中的略有不同,等到湯底燒好,酸菜和魚都下鍋了以後,那股香味兒,瞬間讓在場的幾人露出了驚容。
尤其是李黛聖,頓時哈喇子就開始止不住的流蕩。
酸菜魚很快出了鍋,而另外的酸菜燉排骨則是還在熬製,掌杓的老卒先嘗了嘗味道,接著就讚不絕口起來。
“少主此物與我軍中的菹菜雖然很像,但吃起來實在天差地別!”
聽到這話,一旁李黛聖更是忍不住擦起口水來,而劉政也沒有選擇獨享,直接吩咐幾人,拿出碗筷分食了起來。
味道,當然是鮮美的。
但劉政吃著,卻還是感覺少了一些東西,穿越之前的世界有太多是當今天下所沒有的,而他也終究回不去了。
一鍋酸菜魚很快就被幾人分完,連同後邊的那一鍋酸菜排骨也沒能剩下多少。
而吃飽喝足後,劉政的心情也終於平複了下來。
等到兩人頂著個大肚子,回到甘夫人的營帳外時,邋遢老人也已經等在了那裡。
而營帳內,甘夫人與公輸琪的談話居然還沒有結束。
“徐老!”
二人來到邋遢老人的身邊,一起行禮。
“噓,莫要打擾了夫人~~”
老頭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著斜過眼來看向了劉政與李黛聖二人。
兩人吃的油光滿面,不用說老頭子也能看得出來,只見他低下頭,拍了拍劉政的肩膀,又看了看旁邊的李黛聖,壓低聲音道。
“好小子,講究啊!開小灶還不忘帶著自己的小姐姐,老頭子當初真沒看錯你!”
邋遢老人說完,李黛聖的臉上頓時有些泛紅,她無父無母,只有李慈一個大伯,所以哪怕平時在墨家,大家也都對她十分照顧。
可她自己也明白,總有一天她還是會回到甘夫人的身邊。
老人剛剛的話,既是在誇獎劉政,也是在打趣她。
“可惜這次沒有了,下次我一定記得給您老人家留一份兒。”
劉政笑著回答道,在邋遢老人的面前,他已經無所謂了,正所謂人老成精,這老頭子慧眼如炬,能看出來的東西早就被他看了個八九不離十。
“玉兒也是苦命人啊,少主以後可萬萬不要虧待了她。”
邋遢老人再次說道,同時看向兩人的目光,也變得柔和了起來。
“徐老放心,以後只要有我一口吃的,我都會先給姐姐吃!”
見邋遢老人的表情有些不對, 劉政頓時拍著胸口,大聲保證道。
兩年時間相處下來,他與李黛聖的感情本就變得極為深厚,更何況他還叫著對方一聲姐姐,真以為每日在那校場之上,自己都是去看戲的呀!
就在劉政剛剛拍完自己的小胸脯,營帳的門簾突然被人從裡面一把拉開。
緊接著,公輸琪一臉冷漠的從裡邊走了出來。
她的目光在邋遢老人與劉政二人的身上掃過,沒有開口招呼,而是勉強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接著頭也不回的朝著遠處走去。
劉政見狀,與旁邊的李黛聖對視了一眼,臉上都寫滿了好奇,而邋遢老人則是直接起身,進入了營帳之中。
等到劉政與李黛聖反應過來,也跟著進入營帳內時,正看到甘夫人臉色鐵青的坐在上方。
不用解釋,三人都知道剛才一定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
又沉默了一會兒後,邋遢老人才終於開口道。
“夫人,看來公輸琪都已經跟您說了,您看,要不要通知巨子和甘長老他們回來?”
三國:開局人在長阪坡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