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茲號?鐵甲艦?”

羅爾斯下意識提高了聲音，這對他來說簡直不可思議。菲利普之前說過，他要安排羅爾斯加入一個有軍方背景的軍火走私團隊中，這支團隊是前往南大陸，而羅爾斯則會在路途中留在奧拉維。

可乘坐的竟然是普利茲號?這可不僅僅是世界上第一艘鐵甲艦，上面至少有一位“仲裁者”途徑的半神坐鎮，這就意味著羅爾斯必須和一位半神在長百米， 寬二十米的狹小空間內相處。

對於半神來說，特別是“仲裁者”途徑的半神，這個距離幾乎和貼臉相處沒什麽區別了。更何況，鐵甲艦的航速最高也就是十六節，正常狀態下也就只有十三節，從普利茲港到奧拉維至少要一周左右。

漫長的時間，狹小的空間，即使是羅爾斯也不敢保證，那位半神會不會發現自己身上的特殊。

菲利普對羅爾斯的反應沒有太過驚訝，這很正常。

“普利茲號已經可以進行常規訓練了，這一次測試的是它的遠航能力，從普利茲港出發，沿航線一路行駛到托斯卡特島，再從那裡返回普利茲港。”

托斯卡特島是魯恩王國最東邊的殖民地，再往東就不再有航線了，往北則是弗薩克帝國的加爾加斯島。

羅爾斯裝作有些好奇地問道:

“那普利茲號上也有非凡者嗎?”

“自然是有的，這一次除了測試遠航能力外，還有示威的意思，讓弗薩克帝國短時間內不再主動發生摩擦。另外，最近海盜們可能要舉辦海盜大會，海軍也想嘗試普利茲號的實戰能力。”

作為尼根家族的繼承人，菲利普其實了解的更多，為了防止普利茲號遭到海盜們的圍攻， 會有兩位半神參與這次訓練， 軍方一位， 王室一位。但這些， 對於只是普通人的羅爾斯來說，並不需要知道。

菲利普看著露出擔憂神色的羅爾斯，安撫道:

“這一次主要是訓練遠航能力，對海盜的打擊也只會沿著航線，並不會主動尋找海盜船隻。”

羅爾斯揉了揉眉心，帶著些許苦澀:

“我要加入那個軍火走私團隊是全部都要乘坐普利茲號嗎?”

菲利普一愣，看向羅爾斯的目光有些怪異，但隨即皺眉回憶了一下自己所說的，連忙道:

“不，他們會乘坐和普利茲號鐵甲艦隊中的一艘護衛艦上，在到達羅思德群島後就會前往南大陸，而你則會乘坐普利茲號鐵甲艦隊中的一艘戰列艦前往奧拉維。“

“戰列艦?”羅爾斯抬頭看著菲利普，剛剛不還是普利茲號嗎?

“我剛剛情緒有些激動，所以……”菲利普嘴角抽搐了一下，在海軍內部，普利茲號鐵甲艦和普利茲號鐵甲艦隊幾乎是一個意思。但對於律師出身的羅爾斯而言，意思就完全不一樣了。

“好吧。”羅爾斯聳了聳肩膀，這讓他也松了一口氣。雖然乘坐普利茲號可以獲得更多情報， 可危險性也很大，一位半神的存在讓他根本不敢做什麽過分舉動。

“為什麽是戰列艦?不是要和那些人一起嗎?”

“雖然我把你放進了那支團隊的名單內， 但你不能和他們碰面。”普利茲攤了攤手，“我想，你應該能理解。”

羅爾斯點了點頭，菲利普既然是找他來做這件事情，肯定是瞞著尼根公爵的。要不是他知道尼根公爵是那位一定要除掉的對象，他肯定不會幫助菲利普做這件事情。

菲利普早就放在桌子上的文件袋推給羅爾斯，又從口袋中掏出了一把左輪，在煤氣燈下散發著金屬光芒，槍柄上有著模糊的銘文，

但可以分辨出那是“普利茲軍工廠”。羅爾斯看著這隻比較眼熟的左輪手槍，眼角抽搐了一下，隨即移開目光，拿起那份文件袋，從中倒出了一份文件，還有一張飄落的照片。

文件只有七八頁，大多都是手寫，上面的痕跡也可以看出，這份文件有些年頭了。但上面最新的一筆記錄則是兩個單詞，羅爾斯最熟悉的兩個單詞，是他的名字——羅爾斯·阿德裡安。

“那份文件上是我能調查的到一些東西，那是三個月前運到奧拉維的一批連發步槍。你去了奧拉維，可以從這方面入手。至於……”

菲利普拿起那把左輪，有些猶豫:

“這把左輪是從普利茲軍工廠流出來的，可能和因蒂斯人有關，未必會涉及到奧斯頓，但還需要你調查一下。”

不用調查了！我知道那隻左輪從哪裡來的，我還能告訴你它是怎麽會和因蒂斯人有關的……羅爾斯抬頭看了一眼左輪，又低頭看起了手中的那份文件，這上面是菲利普對奧斯頓·利維特還有奧拉維走私的一些調查。

能看出來菲利普是花費了很大精力的，但是依舊沒有調查出來什麽。

合上文件，羅爾斯揉了揉太陽穴:

“菲利普，即使我能調查出來，但肯定要花費很長時間。”

“不，不會太長時間。我在回來之前，在奧拉維停留了一年，奧斯頓知道我在那裡，一一直沒有什麽大動作。現在我離開了，他肯定會繼續的。”

菲利普敲了敲桌子，沉聲道:

“今年，就調查到今年年底。”

明年就是大選之年，如果今年調查不出來，等到明年，即使他有證據，尼根公爵也不會允許他拿出來的。

……

雅莉希亞的身形逐漸勾勒出來，她深灰色的眸子掃過桌上的文件，豐潤的嘴唇微動:

“你要離開貝克蘭德?”

“目前來看，是的！”羅爾斯將手中把玩的那把曾經屬於他的左輪丟到桌子上，“菲利普是尼根公爵之子，是我能完成儀式的保證之一。”

作為“律令法師”，雅莉希亞自然知道羅爾斯的意思，“仲裁人”和“律師”在半神之後，都要和秩序連接到一起，否則很難成為天使。

“我要乘坐普利茲號鐵甲艦隊前往奧拉維，普利茲號上很可能有序列4，甚至是序列3。”

“我會先到奧拉維。”

羅爾斯點了點頭，既然他不是乘坐普利茲號，那被半神注意到的可能性很低。但為了穩妥起見，雅莉希亞自然不適合在途中一直跟隨他，哪怕她是“不定之霧”的眷者。

“你一直在和那個疑似和亞伯拉罕家族有關的女孩在一起?”羅爾斯木著臉，沒有絲毫表情。雅莉希亞雖然不是“觀眾”，但“審訊者”的觀察也並沒有那麽簡單。

“有關?”雅莉希亞細長的眉毛皺起，“她不是亞伯拉罕家族的成員。”

看來她和佛爾思攤牌了，也難怪佛爾思會詢問塔瑪拉家族的事情……羅爾斯從口袋中取出一個灰撲撲的錢袋，從中取出了一份非凡特性，一顆眼睛大小的“鑽石”。

“我在廷根殺了極光會的一位神使，他曾經是亞伯拉罕家族成員收的弟子。因為那個詛咒，分拆為小家庭，散居於各地，亞伯拉罕家族長老會對家族成員的掌控度就降到了最低。

為了規避詛咒，許多亞伯拉罕家族成員不願意去晉升，始終保持在序列8或序列9，甚至根本不嘗試成為非凡者。他們的長老會認為這是忘記了家族榮耀的行為，但卻沒辦法嚴格處理，因為那等於自我滅絕。

所以亞伯拉罕家族的上層湧現變革的思潮，模仿另一個隱秘組織生命學派師徒傳承製，這個計劃進行地非常順利，“學徒”們在亞伯拉罕家族的精心培養下，不斷晉升，十年內，他們中間就有了序列5。

但最後他們背叛了亞伯拉罕家族，被邪神“真實造物主“誘惑，加入了極光會。而亞伯拉罕家族也因此遭遇了滅頂之災，再次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連加入極光會的那些人都找不到他們的蹤跡了。”

羅爾斯一邊敘述一亞伯拉罕家族的遭遇，一邊觀察雅莉希亞:

“但從那本《靈界見聞》來看，佛爾思應該是和亞伯拉罕家族有一定關系的，你沒有問過她嗎?”

雅莉希亞點了點頭，她知道佛爾思並非是亞伯拉罕家族成員後，也“詢問”過她為什麽會有亞伯拉罕家族的東西。盡管從佛爾思的敘述中，她能猜到亞伯拉罕家族的境遇並不是很好，但也沒有想到會如此糟糕。

“不過從那個人的說法來看，亞伯拉罕家族應該還是保留了一些實力的，包括一些強大的封印物，否則他們早就在極光會和背叛者聯手的情況下覆滅了。只是礙於他們自身的實力，那些封印物並不能被正常使用。”

“你對那個詛咒了解多少?”雅莉希亞深灰的眸子盯著羅爾斯。

羅爾斯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我想知道塔瑪拉家族對那個詛咒的了解。”

伯特利·亞伯拉罕的滿月囈語雖然很恐怖，但受到影響的人其實並不多，要麽是他的血脈後裔成為了非凡者，要麽是和亞伯拉罕家族的東西發生了聯系。

而根據雅莉希亞的說法，在圖鐸和特倫索斯特分裂後，亞伯拉罕家族就和塔瑪拉家族進行了聯姻。所以塔瑪拉家族的一部分人，雖然姓氏是塔瑪拉，但也是伯特利的後裔，而且他們應該都是“門途徑”的非凡者，自然也會受到詛咒。

雖然雅莉希亞說過塔瑪拉家族在第四紀末尾的歷史，可對於這支繼承了“門先生”血脈的族人並沒有敘述過，仿佛他們並不是塔瑪拉家族的一員。

對於羅爾斯的反問，雅莉希亞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

“我們也了解的不是很多，只知道應該和亞伯拉罕家族的先祖‘門先生’有關，詛咒是祂失蹤後才出現的。先祖塔瑪拉也曾經詢問過祂，是否可以解除這個詛咒，只是被祂拒絕了。”

這個“祂”，自然指的是塔瑪拉家族信仰的“不定之霧”。

“圖鐸帝國滅亡後，我們在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的庇佑下逃避追殺，可受到滿月囈語詛咒的亞伯拉罕家族成員……還有部分塔瑪拉家族成員，都選擇了離開。之後，我們選擇再次信奉祂之後，嘗試想要找回這一支族人。

但他們早已經加入了靈知會，選擇信奉‘原初魔女’。雖然最開始他們不再受到滿月囈語的侵擾，可進入第五紀後，滿月囈語再次籠罩著他們。即使是向‘原初魔女’祈禱，也無法躲避。”

羅爾斯捏了捏眉心，原初魔女是真神，來自真神的庇佑自然可以讓滿月囈語無法起到作用。但蒼白之災中，死神隕落，原初魔女受到重創，恐怕很難再庇佑那一支塔瑪拉族人了。

“可那些人認為， 這是原初魔女在懲戒他們不虔誠，依舊願意成為祂的信徒。即使已經過去一千多年，那些人依舊沒有改變想法。”

雅莉希亞眼神中有嘲諷，也有無奈，如果他們信仰的“不定之霧”能解決滿月囈語的話，也不會有家族分裂的事情發生，或許塔瑪拉重回北大陸的可能性也更大。

“既然最開始，那些人可以通過信仰‘原初魔女’來避免那個詛咒，或許選擇信仰一位真神也會有相同的效果。”

羅爾斯也只能這樣說，但塔瑪拉家族的人肯定早就得出這個結論了，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存在。

“不定之霧”肯定是超越真神的存在，但不知道為什麽會拒絕庇佑這些受到詛咒的塔瑪拉族人。剩余的神靈中，七神在追殺他們，真實造物主被封印……對於受到詛咒的這些人來說，根本沒有一位可信仰的神靈來選擇。

所以，只有“愚者”，既有時間，也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雅莉希亞又沉默了一會兒，身形消失在書房內。

……

第二天上午，正準備出門前往事務所的羅爾斯迎來了一位意外的客人，他的朋友著名外科醫生艾倫·克瑞斯。

只是能看出來，他目前的狀況似乎不是很好。雖然他在穿著上並沒有什麽變化，但眼鏡下那厚重的眼袋依舊讓他的形象不是那麽的好。

“你失眠了?”羅爾斯和他擁抱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雖然知道他最近有些倒霉，可羅爾斯還是比較羨慕的，有一位“命運”途徑的天使在家，可比信奉“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要好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