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彥傾欣賞著大自然中的其樂融融，高班長陪著一名女生急匆匆的從她身邊經過，女生的小臂上沾滿了鮮血。她迅速起身追了上去急切的詢問情況。

　　“周同學的手臂不小心被樹枝劃到了，我已經通知小雯了，去營地給她處理一下。”高班長給出了解釋。

　　周同學也面帶微笑對著她。

　　“沈老師不要擔心，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沈彥傾兩人也隨著高班長兩人來到應地處，一名小女生已經守在藥品箱旁等在那裡。嫻熟的為周同學處理傷口，沈彥傾暗自佩服小雯同學的專業素養。周同學忍著疼痛處理傷口的景象，讓她回想起前幾日小區的一名小女生在醫務室處理傷口的場景。那個女生比周同學還要大，傷口卻小很多，四名家長陪著，好一通昏天黑地的哭鼻子抹淚形成的鮮明對比。

　　一陣擔心緊張過後，沈彥傾平複了心情，這才發現自己的擔心、緊張同周邊的一片淡定形成了鮮明對比。高班長鎮定的將事情安排的妥妥帖帖;當事人周同學還勸自己別擔心;小雯也是大場面女生，處理傷口從容不迫;特別是一旁的陳老師，看了一眼周同學的傷口，見無大礙便不予理會了。絲毫沒有如何向她的家長交代的擔心樣，真不知他這是一種漠不關心還是一種淡定自若。對比周邊，只有自己過於大驚小怪，放大了事態。

　　不一會，傷口處理完後，三名小女生又跑著玩耍去了。營地只剩了三位成年人了。

　　“沈老師，這些小友的表現用咱們的專業來評價，應該是‘A+’級了吧！”羅西汐向沈彥傾提出問題。

　　“見識到了，甚至比一些大學女生都要從容、果敢。這樣的孩子走向社會讓人放心，都能撐起自己的一片天。”

　　西汐滿是驕傲和自豪的拍了拍自己。

　　“那是！陳老師帶出學生各個都如我這般優秀！”

　　陳懷仁假作自傲的表情向著西汐做單手下壓的動作。

　　“低調！低調！教育界精英教師的能力使然。”

　　“這小、初、高都被你教了，如何低調?實力不允許啊！”

　　“確實如此啊！再帶個冠軍球隊出來，這翰州也真沒誰了！”

　　兩人的捧逗中，沈彥傾聽到西汐講的“小、初、高”。忽然勾起了一件煩心事，就是石伯伯拜托自己關於小石頭的那事兒。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多次尋求溝通未果，聊上兩句話的機會都沒有，都被小石頭不合作般的逃脫了。聯想到今日同來的朱繹為，沈彥傾突然意識到小石頭應該也在陳老師代課的那個班。便迫不及待的開口問:“陳老師，你代課的八年級是二班嗎?”

　　“哦，是二班。”

　　“那小石頭也在這個班?”

　　“石同學嗎?”

　　“對，就是上次開學典禮結束後學校門口的小石頭?”

　　“在的。”

　　“石伯伯拜托我一月有余了，我還沒能和他搭上話。”

　　聽到沈彥傾所講，陳懷仁也少有的面露一絲愁雲。

　　“這孩子我也一直在關注，確實是問題很棘手又無從入手，就怕遇到這個年齡不合作的孩子。據我觀察，學校環境才是他最大的致病因，他對學校、老師甚至同學都帶有很大的主觀敵意。取得他的信任才是第一步，也是最難的。我目前正在試著博取他的信任，但收效甚微。”

　　“我受兩位老人家所托，授信於此。陳老師，你近水樓台，還請多多助力。”

　　“也許朱同學會成為不錯的突破口和切入點，

他是他唯一的朋友。”　　“嗯，他們之間有信任的基礎。”

　　“前提是容我一段時間，先將朱同學搞定。”

　　“搞定朱同學?”

　　“石同學是自信無的放矢，朱同學則是不知自己有矢。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朱同學應該也是一隻落凡的醜小鴨。”

　　“你想讓朱同學也加入球隊?”

　　“非也，他是另一領域的醜小鴨，或是哲學或是物理或者都是，就像老於一樣，多年以後他會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你是說學習上?朱媽媽的強勢壓製很不奏效哦！”

　　“這正是朱同學的優勢，他忠誠於自己的內心，不被環境慣性所約束。有著未被周邊環境濁蝕，一瞳到底的純透，但就這‘自主意識’他已經是鳳毛麟角了。他現在還是一張未被定格定線的白紙，有足夠的余地創作前無古人的作品。搞定這種有主見的孩子更要方法得當。”

　　“我倒是注意到了，今日的朱同學比起往日的‘得過且過’，確實多了些許靈氣，不知你給他灌輸了什麽?”

　　“很簡單，依然是幫他找到‘熱愛’，再給他自由。”

　　“他熱愛物理?”

　　“他熱愛‘未知’喜歡‘探索’，他有很深厚的‘問題’基礎，也是他‘熱愛’的基礎。”

　　“深厚的‘問題’基礎?”

　　“他與學習好的同學最大的區別就是‘學霸是在給問題找答案，而他是一直在給答案找問題’，‘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就是最好的解釋吧。”

　　“給答案找問題?”

　　“類似‘蘋果落地’之類或是更甚的終極追問。”

　　“‘萬有引力’還不夠終極嗎?”

　　“既有知識在自然科學領域始終抵不過‘追問’。那引力又是什麽?是廣義相對論?還無人能很好回答。原理的原理一定還有它的原理，無盡的‘追問’才是科學的終極。愛因斯坦曾經說過，‘他只是和問題相處的久而己，而不是答案’。真正的科學拓撲需要自由的問題導向徒步者，而不是目標導向的急行軍。”

　　“這‘熱愛’我認可，可現在的孩子給予太多的‘自由’就很容易跑偏，任性、偏執，這種案例我見過不少。”

　　“那是你對‘自由’的理解偏頗，‘自由’並不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那就是任性。真正自由是建立在尊重他人自由的先決條件上的，是給他們不想做什麽就不做什麽的權利自由。”

　　“那這樣的自由前提下，我們的教育如何培養所需要的棟梁之才?”

　　陳老師指向身邊的孩子和大山。

　　“教育不是把所有孩子都推向所謂的高端，而是幫他們找到屬於自己、適合自己的位置。就像這滿山的喬灌荊藤、花草蘚蕨，各有其功，各成其材，何必糾為一就，多元才是大千世界的真本質。

　　每個孩子都有屬於自己的天賦，每個孩子都是不同的音符，不同的色彩元素，這樣才能組成優美的旋律和畫卷。一音再高不成曲，一色再豔難成畫，不是嗎?如此我們會得到趨於無窮的獨立‘問世系統’。當教育能夠托得‘14億’成為多元的有效基數。從概率學上講，巍巍華夏在各個領域霸榜世界那是一種必然。

　　最違逆自然之道的教育模式就是‘溫室、助長和塑形’。所以真正的教育絕不應該是流水線，而應該是私人訂製。更準確的應該說是獨立生長，教育應該更傾向於一種生態保護，而非開墾更多的農田。”

　　“如何讓他們發現自己的天賦?”

　　“那就是在成長的過程中‘多見識’而不是‘多知識’，日積月累的見識庫中‘天賦’會自然的脫穎而出。”

　　“那發現‘天賦’後如何進一步培養?”

　　“所謂的‘大道至簡’。‘天賦’不需要培養，更多的是保護和適當引導。應該是一種高關注、低影響，只要給予‘發現、環境和空間’即可。這樣環境下的孩子到了一定階段就應該有了‘熱愛’和‘天賦’的邂逅，也基本可以確定自己的職業取向了。如果每個人都將‘職業’與‘熱愛’和‘天賦’相融，那所有的職業就真的沒有高低貴賤，高端、低端之分了。人生價值和經濟價值之間再無匯率，前途將不屑於圖錢，理想將不趨功利，藝術有魂，學術不偽，營生有度，公益至純。”

　　一旁的西汐開始提示沈彥傾。

　　“沈老師，你可記得我們上一次‘小、初、高’樣本采集關於‘理想’的對比數據。”

　　“當然，3個50%讓人無奈又心塞。”沈彥傾搭配著失落的表情給予回復。

　　陳懷仁則疑惑的望向沈彥傾等待詳盡解釋。

　　沈彥傾先是自歎了一聲，顯得躊躇難展。

　　“小學生50%以上的理想是‘科學家’;初中生近50%的理想是‘某重點高中’;高中生近50%的理想是‘某某高校’。如此比例的將‘學校’作為理想的目標實在讓人痛心， 在這些中學生身上絲毫看不到你講的‘職業’、‘熱愛’和‘天賦’的蹤影，只有近在咫尺的‘前途’。”

　　“所以守護天賦，邂逅熱愛，才是孩子們的時下之學，家長、教師的當務之急。”

　　“可惜，如今的孩子們都被各類的技能補強當務之急了，身陷內卷的沼澤。”沈彥傾跟著感慨。

　　“論技能，這童年時期隻學一樣就夠了。”

　　沈彥傾和羅西汐同時疑惑的望著陳懷仁，不理解他這一句與大家共識相悖的教育理念。

　　“這個技能就是‘獨立思考’，是各類技能的祖師，是萬技之源，可應萬變的不變法寶，每個獨立靈魂的忠實守護者。”

　　“陳老師，‘學而不死則殆，思而不學則罔’不能過於片面的啊。”

　　“有了‘思’，學就是一種信手拈來，學和思便是從屬關系。所以，聖人所講也不完全盡然！不然又怎會有今日教育如此變態的綱常之風。”

　　“你這還能責怪上往聖先賢了?”

　　“先秦時期的諸子百家是何等的多元盛世。後被劉、董的一面聖章將華夏大地固封、單調在一個平面維度中兩個千年。沒有來自外維的碰撞，產生不出任何新的元素，藝術再精也是一術。水墨影孤可表意，耐得斑斕自然敘，這多元和斑斕盡是自然。”

　　此時，一陣“集合哨聲”響起，同學們陸續的回到營地處。沈彥傾認真審視著身邊這群孩子，歡聲笑語中洋溢著天真、快樂、擔當與包容。老於頭不是個例，這‘成熟’和‘純真’真的是可以共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