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日,依舊是下午5時許,複豐小學校門口。沈彥傾走到秦老師近前。
“秦老師好!”
“沈老師好!”
“吳教練他們還沒到呢?”
秦老師遲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手表。
“應該快到了。你也知道他們要來?”
“你忘了?我是有田足校心理健康顧問,是團隊成員之一。”
“哦,想起來了。”
兩人閑聊著等在校門口。不多時,一輛高端商務轎車駛來停在兩人近前。
羅城南、吳教練、科克先生先後從車上走了下來。幾人相互握手寒暄後,大家隨著秦老師步入校門走向訓練場。
“歡迎各位蒞臨觀摩、指導。”
“秦老師客氣了,這些年複豐校隊每年都能為有田足校輸送好苗子,我部深表感謝!科克先生早就有意到貴校來拜訪。”羅城南對秦老師表示感謝。
隨後,科克先生也是面帶感謝之意的與秦老師交談。
“非常感謝秦老師提供的第一手數據資料,對我研究基礎足球教學很有幫助。”
“舉手之勞而已,你這不也是在為中國足球的未來在鋪路嗎?作為一名中國基層足球教練對你的無私奉獻深表敬意。”
談話間,幾人已來到場邊。沈彥傾注意到秦老師還特意在場邊設置了一處臨時遮陽亭。
秦老師請幾位來賓落座,一起觀摩小球員們的訓練賽。
沈彥傾發現今日場上的孩子們比往日的訓練認真了許多,應該是秦老師告知了球員們場邊的大咖們對於他們的未來意味著什麽。
這時,林以沫和羅西汐不知什麽時候也來到大家近前,同大家相互打了招呼。
“你們怎麽會在一起?又怎麽會到這來?”羅城南向兩人發問。
“林姐姐最近是留戀上我的書吧了,門口見你車停在那裡,我們就過來了。”羅西汐給出解釋。
“母親說你開了個書店,就在這附近?一會我倒是要去參觀一下我羅家這最小的一塊產業了。”
西汐翻了個白眼沒有理會哥哥的調侃,和林以沫坐一同坐了下來觀看比賽。
看得出科克先生是一位很敬業的教練,同秦老師認真的交流著場上的每一個細節。無法言語表達了,便起身親自示范。示范之余,科克先生突然發現了另一個場地上的三隊球員,便詢問秦老師。
秦老師望向亂作一團、毫無章法的三隊,心裡不免一驚。怕實話實說影響一線球隊形象,便違心的向科克先生解釋道:“那邊場地是一個非專業私教開辦的一個以健身為目的暑期訓練班,你看參差不齊球員身材就知道了。”
“看著到是拚勁十足。”
“不過是一批天賦資質尚淺的孩子,為了健身找了個平台而已。”
科克先生釋疑的同時,秦老師的背後卻遭受了來自沈彥傾和羅西汐的四道白眼。
林以沫通過兩人的交流和三隊的球衣意識到這應該是“婁同學”的隊伍,卻沒見他本人在場。許是修車活計太忙,無法兩全吧!不過他這份“教練”錢,掙得可是容易,學生家長那裡如何交代?
這時,秦老師暫停了場上的訓練賽,邀請兩位教練場上指導。此時場邊的遮陽傘便只剩下沈老師、羅城南、西汐和林以沫。
西汐調皮的捏了捏林以沫的胳膊。
“林大壯同學,你這身形於綽號不相符啊?”
西汐的調侃引起了羅城南的警覺,
狐疑中帶有一絲尷尬,滿面委屈的望向林以沫。其表情在說“這可真不是我告訴她的,我肯定是最大的嫌疑人,你懷疑我那是天大的冤枉”。 林以沫見狀則配合西汐有意假戲真唱,怒視著羅城南。
羅城南轉而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西汐。
“羅家小匪,你趕緊把這綽號的出處交代清楚,千萬別冤枉了好人。”
西汐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
“哥哥,你忘了,去年你喝多了酒。”
聞聽此言,一向沉著自信的羅城南有些不淡定了。內心在瘋狂的責怪這個不曉事理的妹妹,怎麽能在沈老師面前出我的糗呢?更何況這實屬冤枉好人。
羅城南一臉無辜的再次望向林以沫,林以沫陰沉的表情實在無法自控,突然轉笑。
“好了,我知道你是無辜的,前幾日在書店門口偶遇了高中同學陳懷仁。”
羅城南還是一臉疑惑。
“陳懷仁是誰?咱們高中同學有叫這名字的?”
林以沫向兩位女士解釋道:“你看,不怪我當日記不起他的名字吧,他也記不起了。”
林以沫再次望向滿是問號的羅城南。
“就是‘婁同學’。”
羅城南這才恍然大悟,趕緊打開一瓶水壓驚,後又略帶思考的說:“實在是記不起他叫陳懷仁。看來這個‘婁同學’還是那麽頑劣啊!居然還在以‘大狀’相稱?”
“姐姐,‘林大壯’這雅號你是如何得來的?”
未等林以沫答話,羅城南搶答到:“當然是出自那位‘婁同學’,而且也只有他敢於當面這樣稱呼。其他同學都不敢當面稱呼,私下裡才會這樣稱呼,呵呵!”
“他為什麽會給你起這麽個外號?”
“還不是因為我經常給這位‘婁同學’告狀,才得此雅號。不過,現在想來我當時的‘正義’實在是無稽之舉,甚至是一種扼殺,全班只有‘婁同學’才是真正擁有了全部的‘青春年少時’。”
西汐聽到林以沫這樣評價陳老師內心小有自豪,裝作閑聊似得有意繼續扒一扒陳老師的過往。
“這陳師傅又怎麽會被稱作‘婁同學’呢?”
林以沫對西汐的問題產生疑惑。
“你們很熟嗎?”
西汐重新調整了表情。
“只是商鄰,面熟而已。”
沈彥傾不明白西汐為何要撒謊。只知道這姑娘鬼主意多,如此之說,定有她的想法,自己也不便說破。
“說起‘婁同學’這個外號,應該是在老師們的口口相傳中產生的。陳同學每每總是在課堂上搞出狀況,樓道罰站就成了家常便飯,半年之內‘樓道長’這個外號就廣為流傳了,慢慢的就又演變成‘婁同學’了,大家都忘了他的本名。”林以沫為羅西汐做出解釋。
羅城南見林以沫說的興起,便也上來補充過往。
“這個‘婁同學’當年可是沒少讓你生氣啊!也成就了他‘校花為之哭泣最多的男生’的美名。”
林以沫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心生暗笑。
“可不是,何止是當年,前幾天的那次相遇又被他算計了,這手上生生被他抹了黑灰。”
“抹了黑灰?”
“對了,他就在書店旁邊的修車鋪工作。”
“他自己的店鋪?”
“不是,是打工者。”
“看來他混得不是太好啊!”
“也許吧!不過精神狀態到是一如既往的好,還是帶著整天傻美的那股勁。”
“現在的普通人,各方面的生存壓力都很大,假顏歡笑者是大有人在。尤其是在你這種成功人士面前,強作幸福是維護自尊的遮羞布。”
“也許吧,那邊,秦老師剛才提到的暑期足球訓練班。‘婁同學’是正是他們的教練,許是可以增加些額外收入吧。”
沈彥傾和羅西汐一旁聽著兩人的胡亂揣測閑聊,心裡暗自好笑。對視了一眼,繼續聽笑話般聽兩人閑聊。
羅城南隨即面露滿臉的嫌棄。
“就他那足球水平,還能當教練?我清楚的記得,上學那會只要他在場上,那就是一陣亂跑,位置感全然沒有。每每出球不是隨意就是猶豫,完完全全的一個攪局者,後來被我從聯隊開除了。
“出球不是隨意就是猶豫”這句話使得沈彥傾聯想到了文天和小乙,這正是秦老師對“醜小鴨”的評價。羅西汐則不斷地翻起白眼,內心不憤著哥哥對他心中男神的非議。
羅、林兩人饒有興致的追憶著‘婁同學’的種種過往,評價內容中也會偶帶貶損之意。甚至通過當年的往事推斷出如今的種種窘況,進而升華到對一些社會現實問題的探討。“什麽太過我行我素失去機會了;什麽還要為了生計丟掉尊嚴了;什麽單親家庭長大性格怪異了等等”。
聽得一旁的西汐不時地翻著白眼暗氣暗憋。
沈彥傾則一旁暗自好笑,他們竟然如此褻瀆西汐心中的男神。
羅、林兩人似乎沒有發現西汐那越發鄙夷他們的表情,當羅城南聊到“類似他這樣的性格和境況的人是不太好經營婚姻關系,估計連老婆都不好討”的時候。一旁的羅西汐硬硬的直接插了一嘴:“他要是要我,我現在就嫁給他。”
羅、林兩人閑聊的社會哲學學術氛圍瞬間被打破。對於羅城南來說西汐這句話聲音不大但卻過於“刺耳”。他先是將手摸向西汐的額頭,轉而又摸了自己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又一臉嚴肅看向一旁的西汐。
“你這孩子,說什麽胡話?”
羅城南此刻的嚴肅瞬間讓西汐感到了畏懼,這是家長級的關切表情,是不容許有任何玩笑的質詢。哥哥表露的此種嚴肅在西汐的記憶裡單手可數,實不多見。
西汐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表情和口吻轉為埋怨哥哥。
“你們怎麽都和沈老師一樣,在沒有弄清真相之前,不分青紅皂白,喜歡胡亂的臆測別人。這樣不禮貌不是嗎?”
沈彥傾內心責怪西汐,這‘不分青紅皂白’怎麽還把我捎帶上了。不過想想也是,自己曾經對陳老師的主觀偏見更甚。
聽到西汐這麽說羅城南才放了心,原來西汐是責怪自己胡亂的非議別人。剛才真是嚇了自己一跳,現在想來還真是多慮了,西汐怎麽會喜歡一個大自己6、7歲,不務正業的破落大叔。
羅城南也放下了滿臉的嚴肅,誠懇的解釋。
“我也是借人論事,絕沒有歧視之意,經你提醒現在想來也卻有不妥。不過,他能當足球教練,確實是可惜了那些熱愛足球的孩子。”
“熱愛不假,可不可惜也未可知。說不定日後有一天他們戰勝了你的隊伍,你今天的這個評價到時候有多打臉。”
羅城南無奈的表情瞬間傲慢到無以言表。
“你這孩子今天怎麽總冒胡話?莫說他們,就是秦老師的正規軍也是100%的白給。”
西汐滿臉不屑的躲開了羅城南那目空一切的眼神。
“自大至極!”
“看來西汐你是有所不知啊!這每年的全市小學組聯賽咱們‘有田’的同齡梯隊是不參加的,只有全市的冠軍隊伍才有資格跟咱們來一場‘有田杯’。別說贏球了,這項賽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球隊將球送進過咱們的球門。”
“照你這麽說,像秦老師這樣的校隊們還有什麽存在意義?”
“那意義可大著呢, 咱們有田基礎梯隊的球員都是從這些校隊中百裡挑一選拔的,而且是全省之內選拔的高資球員。能有此差距是在情理之中的。”
此時,科克先生、秦老師、吳教練三人結束了現場指導,回到場邊。
科克先生再次場邊站定,望向三隊場地。
“秦老師,那邊的球員在做什麽?”
眾人在聽到科克先生的問話後,都不約而同的望向了三隊場地。
秦老師不看還好,一看便氣兒不打一處來。只見三隊那邊一眾小球員正分立兩排,隨著一位老者扎著馬步慢條斯理的晃動著身軀。
秦老師一陣心裡的責怪“這個壞人,怎麽還讓球員練上太極了?老年人的把戲教給一群孩子。總是給自己出難題,這讓我怎麽向科克先生解釋?還有這個老於頭,真是蛇鼠一窩,跟著壞人一起添亂”。
秦老師隻好吱唔的解釋道:“太極功夫。”
“中國功夫嗎?為何這麽慢?足球是需要快的。”
秦老師覺得自己的腦細胞從來沒有為了維護尊嚴如此的過多浪費過,再次解釋:“是訓練結束後用來放松身體的。”
“效果如何?你們在用嗎?”
“他們是以健身為目的的養生足球,咱們都是專業的賽後恢復。這都是一些私教們用來唬弄家長的小把戲,招生的噱頭,難登大雅。”
“哦,難以理解,不可思議!”
眾人中也只有沈彥傾知曉這三隊“太極功夫”的用意了,便借口“探望長者”去到三隊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