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刺耳的蟬鳴，暑期已到，暑假來臨。翰州市的大街小巷，家長們再次開啟了密織模式，在廣布的補習班和星羅的家庭之間織就了濃密的運輸大網。

　　下午5時，複豐小學的操場上一如往昔般熱鬧起來。野球隊、看客團、複豐小學足球隊各據其位。一網之隔的初中部操場上複豐三隊的小球員已經開始了有序的訓練，場邊兩位助教沈彥傾和顧正澤各自手持文表很顯專業。

　　秦老師看了下腕上的手表再望向一旁的三隊球員，心裡小有不爽。又過了十來分鍾，一隊、二隊的球員這才到齊，整隊集合。

　　秦老師滿臉不悅的發出訓斥:“你們都看看旁邊的三隊球員們，他們準時、積極、認真。反觀你們準時到場的還不足一半，我注意你們多日了，這是嚴重的態度問題。我再發現誰有態度上的懈怠就把他開到三隊去，你自己不嫌丟人就別怪我無情。我希望今天是最後一次了，下不為例。先熱身吧，一會打個隊內對抗賽。”

　　球員們忙著賽前熱身，秦老師則將關注點投向了一網之隔練球的沈小乙同學。憑他的專業判斷這絕對是一棵足球好苗子，便有意來到沈彥傾近前。

　　“沈老師很是敬業啊！”

　　“課題在身，越是起始階段才越容易發現事物的真諦。”

　　“壞人不在嗎?”

　　“你還不了解他，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一會我那邊有場內部對抗賽，讓小乙過去試一下。之前跟壞人說好的隨時聽我調遣。”

　　“那是自然，隨時聽你調遣。我這就叫上小乙隨你一同過去。對了，秦老師，我還有一個請求。我準備對咱們一線隊的部分球員做一些數據跟蹤，兩邊做一下對比。”

　　秦老師快速掃視了兩片訓練場，帶有高傲卻又最自然的疑惑。

　　“有可比性嗎?”

　　“我是做課題研究之用，差距越大才越容易發現端倪。”沈彥傾連忙給出解釋，順應秦老師的心態給出回應。內心卻有些不服氣他的歧視。

　　“哦，那沒問題，我全力配合。不過，你這對比結果千萬別讓這些孩子看到，我怕影響他們的自信心。”秦老師滿懷好意的關切。

　　“那是自然。”

　　小學部的球場上，對抗比賽開始了。秦老師安排了小乙首發，觀賽中秦老師面露喜色。小乙的足球技術很是全面扎實，帶球、護球能力都很強。

　　沒多久，秦老師又面露愁容，心裡開始暗自佩服陳壞人。正如當日他所講，小乙又是另一個文天，出球不是太隨意就是太猶豫沒有一點章法。對於小乙的去留秦老師感覺有些雞肋，棄之可惜，食則無味。

　　“小乙的表現如何?”秦老師聽聲識人，陳壞人不知什麽時候已出現在自己的身旁。

　　面對著陳壞人的發問，秦老師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彥傾。

　　“不錯！不錯！基本功很是扎實，是可塑之才，未來可期，你先替我好好培養著。”

　　面對秦老師的客套，陳、沈兩位老師都是心知肚明。

　　這是陳懷仁第一次見到小乙實戰，本來無心觀戰的他卻被小乙的幾次處理球所吸引。

　　對於足球的了解，陳懷仁向來都是高傲的以上帝視角自居，能通透球場內外一切因素的存在。但就在此時，他被小乙的幾個常人看來再平常不過的技術處理所牽絆。幾次二分之一球的處理和對抗都最終拿到了球權。在常人看來是運氣，在陳懷仁來看固有小乙‘上限天賦’的因素使然。

但他隱約從中還讀出了另一種因素，用美學術語表達，就是一種抽象後的再寫意暗含其中。只是時下自己這上帝視角出現了盲區，一時半會還真讀不出其出處。心裡到是有些暗喜，又有新的思維角度可以挑戰了。　　不多時，秦老師將小乙換下。被換下的小乙面帶不快，心裡默念著“跟這些人踢球太別扭了”，開始質疑這校隊主力的水平。

　　秦老師見多了這類被替換下場的不悅，心中暗自好笑。

　　其實小乙不悅的原因在場也只有陳懷仁一人能明白。兩人對視了一眼，小乙露出無奈的詭笑，自行回歸三隊。

　　秦老師一邊觀戰一邊調侃向陳懷仁。

　　“你這教練當得真輕松啊！這段時日訓練下來，時常不見你這主教練的身影。”

　　陳懷仁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彥傾。

　　“主要是兩位助理教練得力。”

　　“你少拿我打趣，我現在連足球規則都未了解完全。”

　　秦老師看了一眼三隊訓練場，面帶困惑式的向陳懷仁取經。

　　“對了，這幾天我一直找機會想問你。你給那幫孩子灌輸什麽了?在沒人監督的情況下還練得如此認真、積極。”

　　“我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有什麽可灌輸的?主要原因是你的球員是在給你踢球，是打工者，都在上班。我的球員是在為興趣踢球，享受當下的美好時光，他們都是在度假。”

　　“切，又在故弄玄虛。也許是你那幫孩子還沒過新鮮勁兒吧。”

　　“也許吧！失陪了，我要過去盡職了。”

　　沈彥傾也隨陳老師一並離開。

　　“陳老師，你看小乙的表現具不具備文天那樣的足球天賦?”

　　陳懷仁手指三隊的方向，還是那一貫的自信表情。

　　“毋庸置疑，經過我的篩選能夠脫穎而出的都是文天一族，卻又各不相同的孩子。”

　　“你確定不用教他們些什麽嗎?”

　　“是暫時不用教他們。這裡的每個孩子都是足球天賦擁有者，他們之間也會有些更細節的差別，各有各的特點。這個時期的他們不能過多的乾預，任由他們自己去放大隻屬於他們自己的特點就好了。”

　　“就不擔心有什麽缺點也被放大嗎?”

　　“放心吧，他們都是‘高上限天賦’人才，自我矯正缺點也屬於他們放大自身特點的歷練過程。初始階段是天賦保護期，上手太早就是揠苗助長，也極易造成矯枉過正形成慣性套路，阻礙他們即時應變方面的能力提升。不過在剛才的比賽中，我發現你家小乙較其他孩子還具備一項更特殊能力。”

　　沈彥傾顯得有些欣喜。

　　“什麽能力?”

　　“目前還只是我的個人感覺，是一種隱藏屬性，我現在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這種屬性在國際高水平球員中，我都從未曾感知到過。”

　　沈彥傾立即變得驚訝。

　　“你的意思是那些國際巨星都沒這能力?”

　　“正是，我的靈感和直覺告訴我，小乙身上具有一種中國人獨有的能為。”

　　沈彥傾聽了這話有些泄氣了。

　　“這體育是世界的，這足球更是世界的，還能有專屬中國人的超能力?未免太滑稽了吧。你說得如此隱晦，是不是又在故弄玄虛，欺我不懂足球了。”

　　“哎?我在你的印象裡就這麽的不靠譜?”

　　沈彥傾微笑著看向陳懷仁，送去了假意的鄙視。

　　“你還真是抬舉自己了，應該比你想象的我的印象裡還不靠譜。”

　　陳老師一聲歎息:“可惜你沈老師曾有一雙慧眼，現在卻落得不識人，實在是可惜。”

　　“什麽叫我曾經有一雙慧眼?”

　　陳懷仁用假怒的眼神望著沈彥傾。

　　“你曾經一眼就看出‘我是那茫茫林海中的一直蒼鷹’豈不是擁有慧眼?還多次用剪刀手來示意我你有一雙慧眼。”

　　沈彥傾看著他現在故作生氣的樣子，想來是他當時就已經聽出了我的暗諷。提及此處，莫名的心生疑竇，以今日陳老師的為人又為何會有相親當日的猥瑣行徑?真是百思難解。

　　“看來陳老師你也是很有慧根了！你的形象在我的慧眼裡只能是眼見為虛罷了，耳聽才為實呢。”

　　陳懷仁疑惑的望向沈彥傾，等待對方的解釋。

　　沈彥傾白愣了一眼他，陰陽調的給出提示。

　　“著名的音樂家——波蘭的萊萬多夫斯基。”

　　陳懷仁頓感有些羞愧無言以對。

　　就在此時西汐從兩人身後擠了進來，親切的摟著沈老師的胳膊，有意的將兩人分開。

　　“兩位教練，交流什麽呢?”

　　“正在聊世界著名作曲家——萊萬多夫斯基。”沈彥傾滿帶氣話的回答著羅西汐。

　　“嗯，我也很是喜歡他的曲子。”

　　“你給我滾一邊去，上回怎麽沒嗆死你?”

　　相互調侃的幾人來到三隊的場邊觀訓。不多時秦老師也踱步走了過來站到了陳懷仁身旁，看著場上的三隊球員表情輕蔑。卻又語重心長的說:“態度有，拚勁足，是群好孩子。”

　　陳懷仁也得意洋洋的回復:“那是，我精心挑選的好苗子！”

　　“說你胖你就喘，這搶球扎堆都成一窩蜂了。這‘散開踢球’是他們位置感的第一要義，你就不能先指點一二，讓他們再踢。你不會連這點足球理論常識都不具備吧?別忘了你可是我向盧校長推薦的，到時，背鍋的是我。”

　　聽完此評論的沈彥傾和西汐不約而同的看向旁邊場地。正規軍果然是訓練有素，每一舉手投足間都有板有眼，很具章法，專業素養很高。再看三隊這邊亂作一團的訓練賽，一眾新球員們使出十八般武藝怪招頻出，毫無章法可循。

　　對比之下，敏感的沈彥傾隱約覺得正規軍中的每個球員都像複製的一樣，不僅有著相同足球技術，還用著幾近相同的戰術套路，不免很是期待陳老師給予秦老師的答覆。

　　“秦老師不要著急，他們玩著玩著慢慢的就會散開了。正因為是‘第一要義’，才需要他們自己親自去體悟。就像正在蹣跚學步的小童，你非要助他一根拐棍，豈不是一種適得其反。當他們自己懂得的散開的時候，就是一群白天鵝了。”

　　“好一群白天鵝，我倒想知道你那隻大雄怎麽起飛?”

　　“看著這群優秀的孩子我可以斷定，兩年以後他們能在全市足球聯賽中奪冠，並且戰勝有田職業梯隊。”

　　“咱能不能說點正經事?我過來是想提醒你，你帶隊是要給盧校長和一眾家長們有交代的，要足以應對檢查，捍衛學校榮譽的。”

　　無奈的秦老師右轉向沈彥傾。

　　“沈老師，你是助理教練，還望你能多督促和提醒陳老師的工作。”

　　“那是自然，一定，一定。”

　　說話間，不知不覺得，幾人發現陳老師已經悄然離開這裡，向初中部大門方向走去。秦老師略顯無奈的返回小學部訓練場。

　　沈彥傾問一旁的西汐:“他總去那邊做什麽?”

　　“誰知道呢?”

　　“你會不知道?”

　　“我為什麽就得知道?”

　　“算了，懶得跟你爭，去‘北山’看書了。”

　　“我這店快成了給你開的了。這暑假一到，你去的比我還勤，別忘了店裡的飲品是收費的。”

　　“知道了，我自己帶著水呢。”

　　兩人一路互掐來到學校門口，沈彥傾四下望去陳老師已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