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放學時間,一網之隔的初中部標準足球場終於派上了它本來的用場。16名高矮胖瘦不盡相同的同學各個精神飽滿神采奕奕列隊站好。陳老師和顧正澤同學與大家相向而立,沈彥傾則特意趕在訓練前趕了過來,同盧校長站在隊列的側方旁聽。
“同學們好,從今天開始你們已經正式成為了複豐小學足球隊第三分隊的球員,恭喜你們!接下來你們將為你們的‘興趣’所熱愛、所付出、所奮鬥,盡情享受吧!”
“享受”這個詞是陳老師的人生信條,沈彥傾頭一次聽得如此順耳。是的,陳老師說過追求享受乃人之根本,這真的沒錯,錯的應該是有些人施錯了方向。
“下面我宣布兩點紀律,第一,沒有我的同意你們不能參加任何球隊的比賽和訓練。第二,沒有我的同意你們不能去現場觀看任何場次的職業聯賽。下面我為大家介紹球隊的管理團隊。沈老師和顧正澤同學為球隊的‘教練助理’。至於球隊的‘隊長’人選,在接下來的團隊生活中你們自行解決,下面請練過足球的同學向前一步。”
話音落下,只有文天和小乙兩人跨出一步。
“接下來就由文天先行帶領大家做一組熱身運動,然後再帶大家練習秦老師教的1、2號科目。半小時後每人一顆球先熟悉球性,文天和小乙你們可以練習5號和7號科目,至於3號和6號科目以後就不要再練了,行動吧。”
“這3號和6號為何不讓練了,那可是秦老師讓他的隊員常練的科目。”一旁的沈彥傾向盧校長請教。
“這3號項目是幾組常用的連貫動作技能練習,這6號項目是幾組常用的模塊化跑位練習。我個人揣測,應該和數學課相同,也是對‘天賦’的保護。他之前講過‘三類球員中最優秀的球員是思維要比動作快,他們的每一個跑位和每一次觸球都具有前瞻性’。而3號、6號這類固定模式的常期練習勢必形成個人路徑慣性輸出,顯然有礙於‘前瞻’的有效發揮。普通球員是越熟練越好越有效,對於天才球員卻會成為掣肘。”
此時,秦老師也從一網之隔的小學部操場走了過來。陳老師讓正澤拿給秦老師一份名單進行報備。
秦老師面帶著滿臉的不屑和一絲的不滿。
“壞人啊!你果然是別具一格啊,這名單還真是出乎我意料了。單看這些球員的身材、體型我就很是懷疑你在選拔中舞弊了。”
陳老師面帶微笑,假作不理會秦老師所說,到是對著正在訓練的球員們訓起話來。
“同學們,加油啊!兩年後的你們是要為咱們學校捍衛榮譽的!”
這話聽得秦老師又好氣又好笑,輕聲對陳老師耳語。
“你少跟我演戲。我可是嚴肅的跟你說啊!那個大雄,你是讓他來搞笑的嗎?別的我不管,你要保證這上邊檢查團來驗收時不要讓他在場上出現,這是對足球最起碼的尊重。尊重,你懂不懂?”
陳老師則微笑著自我感概。
“大雄!真是好苗子。三年後,他必將成為我校主力球員出現在全市聯賽的決賽場上。”
秦老師略顯鄙夷的望著陳懷仁。
“你給我正經點,玩笑歸玩笑,我還有正事。‘小乙’我一直很看好,把他調到一線隊來吧。由我來帶他,這麽好的苗子你別再給耽誤了。”
陳懷仁依然微笑著略帶歎息的口吻輕聲的對秦老師耳語。
“你別看他基本功好,
去了你那他就是第二個文天,你還得給我退回來何必多此一舉呢?” 秦老師用帶有疑惑的眼光盯著陳懷仁。
“哎?這才第一天訓練你就下結論似乎不太對啊,少蒙我。咱們都別輕下定論,好苗子要是耽誤了可是你我之罪過啊。這樣吧,下次我這邊再有比賽讓他來試試,好用歸我,不好用你留著。”
“好吧!說你不信,不讓你驗證你也不死心,隨時聽你調遣。”
秦老師在得到陳老師肯定的答覆後便拿著名單離開,回到了小學部訓練場。
訓練場上,同學們精神飽滿,很是認真的訓練著。沈彥傾對比著兩側操場上的球員,第一印象就是“天壤之別”。“正規軍”和“土匪”的差距。雖然三隊是第一天訓練,單就從身材上對比,她確實不敢相信陳懷仁所說——“兩年後這些孩子會強於那些專業球員”。
疑惑之際,環顧周邊卻不見了那位陳大主教練。暗自感慨“這教練當的,第一天訓練就逃課”。對於他來說這當教練和當老師真是同樣省心,這到底是有責任心還是沒責任心呢?她已不好判定。
遠遠望去,只見得陳壞人的背影出現在初中部校門口處。沈彥傾不自覺的盯了一陣他背影,隱約的又一個熟悉的身影湊了過去,又是羅西汐。這畢業了也不好好找事做,整天來這裡閑逛。
不過在沈彥傾的心裡已經沒有了對西汐的擔心,因為她對那位陳渣渣的人品評價已經有了180度的轉變。只剩初識相親時的渣男舉止,仍略有不解小有余悸。沈彥傾發現自己越來越不了解自己了,不由自主的向著初中部校門口走去。
走出校門卻已不見了所覓之人的任何蹤跡。只見得校園東側門口不遠處有幾個“歪毛淘氣”十分晃眼。十五六歲的年紀,口中青煙嫋嫋,多姿的髮型配著絢爛的發色搭以穿越感十足的潮裝歪七扭八的互搭著群體雕塑般沒有一個正形。他們以最無畏的時尚拚出最前衛的造型進而激發出時下最耀眼的藝術光芒,光芒中不斷的閃現著三個英文字母——‘L、O、W’,儼然一幅亦真亦贗的超寫實行為藝術品大作。首鑒必是贗品,細品居然是真跡。獨彩了自身,灰化了周圍,做空著一切正向指數,賭上巨大的人生機會成本對衝著學府大門的莘莘文化場韻,惹得校內基金經理們一貫的嫌棄。
大森林裡,兔子和烏龜競聘森林快遞員。評委會選擇了一條經典線路來測試他們綜合能力,先到者獲得快遞員崗位。比賽開始,兔子一路領先,直到快接近終點,面前出現一條小河。兔子猶豫再三決定涉水過河,沒走兩步就被水淹沒,還好兔子一個精彩的轉身彈跳,蹦了回來。兔子一想還是保命重要,放棄了比賽。烏龜則在很長時間後來到河邊,毫不猶豫的過了河,順利到達終點,獲得了快遞員的工作。
一些只要結果不看過程的定性會錯過了多少真實的天賦機會已未可知。沈彥傾不免為這群少年悲哀,她曾做過這方面的調查研究。誰天生也不這樣,誰都分的清好壞,誰都需要“存在感”以慰其心以引其行。只是造化弄人,他們是被以創造“友好環境”為目的的“惡劣環境”強製擠出並拋棄的群類。這邊無情,那邊無知,周邊無感,已成無痛之慢性頑疾,一點點凌遲掉所有賴以靈魂依附的精神肉體淪為敗類。可悲可歎!今在骨髓,是以無請也。
沈彥傾索性向西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此時,初中部放學的鈴聲響起。前方,校門口不遠處的一間門店裡兩人協作推出一台塔式裝置,上面綴滿了各式工具,很是奇特。
走到近前,沈彥傾發現店裡出來的兩人自己都認識。一個是老於的智障兒子小於,另一個是西汐的朋友魏公子。
魏公子穿了一身修車工作服,製服背後“無憂修車”四個大字很是明顯,儼然沒有了“經濟論壇”當天的倜儻風范。 沈彥傾實在想不通是什麽約束力能讓一富家闊少委身於此。
抬頭望去,三間兩層門面房的正中“無憂修車”的牌匾,讓她突然意識到這就是黃老板的修車鋪。經常在這路過,只是沒有特意的關注過。
仔細向店內望去,更是不得了,兩輛超級轎跑停在裡面,羨煞路人。轎跑的旁邊身材矮小的黃老板手持對講機費力的將耳朵貼在引擎蓋上。沈彥傾環顧四周不見有其他人,也不知道黃老板這對講機是在和誰在交流。
這時校園內的學生已傾巢而出,場面蔚為壯觀,小於二人也隨之開始忙了起來。
陸續的有學生推著車子過來。掉鏈子的,需要補胎、補氣的,總之各類修車都湊到“塔式裝置”近前。
此時,令沈彥傾震驚的一幕出現了。這才看出來這“塔式裝置”是一套可以旋轉的修車流水線。智力障礙的小於身手很是敏捷,魏公子將不同狀況的單車掛到不同的位置後,便旋轉到了小於這裡。小於好似開掛了一樣,那是一頓操作猛如虎。上鏈子、扒外帶、查漏、打磨、抹膠等二十多種工序交叉進行。兩隻手還能同時做不同的工作,快如疾風,塔台上始終保持最少4輛單車的修理,絲毫沒有窩工的現象出現。剩下的就是由魏公子將修理完成的單車完成充氣,取下來交給學生,在一句句的“謝謝”聲中享受著快樂。
此過程中沈彥傾發現這項只針對學生的服務是純公益的。這也就解釋了那次小於遇到中年婦女的刁難,眾多學生如此維護他為他解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