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都暑氣漸消,初秋的微風卷起絲絲涼意,天邊烏雲遮住了太陽,竟開始下起雨來。細密的雨珠輕輕敲打著車窗,羅錯坐在車裡靜靜地欣賞這座城市的雨景。
要走了啊。
畢竟是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離開的時候還是有些不舍。閉上眼仿佛還能看到父母為他送行時候的樣子。想一想,自己竟然也到了這一天。
父親的頭髮也已經半白了啊。
母親眼角也有皺紋了。
剛上幼兒園的小妹都哭了呢。
話說自己好像也沒對妹妹多好。
有些愧疚,不過。羅錯看向窗外,雙拳不經意地攥緊。
還沒走呢就開始思鄉了啊。
但是也有好處的嘛!換個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朋友,正好可以換個形象從頭開始!
這下沒人會知道我的黑歷史了吧。羅錯感覺自己不該這麽得意的。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是京都郊外的機場。他的行李不多,只有一個手提箱。其他的東西等到了學院再置辦。
雨密密地下著,羅錯拎著手提箱快步而行。然而剛走出去沒幾步便好像撞上了什麽東西。
他低下頭,是一個有著很柔順的銀白色短發的姑娘撞進了他懷裡。女孩穿著一件粉白色絨布大衣,好像是很怕冷的樣子,還戴著一件粉白色絨布披肩,半張臉都遮在粉色圍巾下。腳下更是踩著一雙很可愛的白色雪地靴。
要是現在就下雪該多好啊。羅錯幻想著。
“不好意思,”羅錯先道歉,他不經意地看到那人的面龐。
白皙的臉上像是被秋風吹得泛起一絲粉紅。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眸此刻好像還含著閃閃淚光,楚楚可人。他還想看到更多,可惜下半張臉都被圍巾遮住了。
“不……不……好意思。”羅錯說話有些結巴,“我……我幫你拉箱子。”
羅錯此刻臉都紅到耳根。該死,見到女孩就結巴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
從長相看,羅錯是一個陽光男孩的形象。一米八六的身高,乾淨利落的黑色短發,五官端正,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讓人有一種如沐暖陽的感覺。
衛來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大男孩,但是他現在不是太想說話。剛剛小姨把他送到機場,他差點控制不住眼淚。
到底是生活了十八年。當他跟小姨提出他要遠遊求學,小姨少見的紅了眼眶。那時候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注意安全……”
“要常給家裡打電話……”
不知道叮囑了多少東西,不知道一個東西反覆叮囑了多少遍。
以後是不是就不用再吃果醬麵包了。衛來想到這突然笑了一下。
說不定我還會懷念廉價麵包呢。
手上的行李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這個大男孩搶了過去。衛來沒有說話,靜靜地跟在男孩後面。
“那……那個,我……我叫羅錯,”男孩說著,卻是見到衛來沒有回復,依然是低著頭。銀白色的短發被雨水打濕,輕輕地貼在臉頰上。
羅錯一咬牙,抓起自己的手提箱擋在女孩的頭上。
“小……小心……會感冒的。”羅錯看著女孩輕輕點了點頭,兩隻小手又輕輕拉住自己的衣角,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還有這麽可愛的女孩子。
衛來低著頭,卻有些疑惑。男孩搶走他的行李箱看上去是想幫忙。
我也不像有錢人吧,應該只是想幫忙。衛來一邊想著一邊伸出手抓住男孩的衣角。
防人之心不可無。衛來為自己的睿智點讚。
走進機場大廳,接下來的路可能就不同了。羅錯停下腳步,有心詢問女孩要去哪檢票,可是看到女孩半低著頭將自己下巴淺淺的埋在圍巾裡,粉嫩且薄的嘴唇裡緩緩地哈出熱氣,兩隻小手舉在身前像是要縮成一團的樣子。
暴擊。
羅錯感受到心靈上的暴擊。
太可愛了,比之前見到的所有女生都要可愛。
“我……我再送……送你去檢票吧。”不經意間連說出來的話都變了。
衛來點了點頭,掏出收在大衣內口袋裡的機票遞給男孩。他還是第一次來機場,不認識路。
羅錯雙手顫抖著接過機票。他感動得快要哭了,這張機票上還帶有溫熱的余溫。
他控制住想要貼近機票聞一聞的欲望仔細打量了一下。
“在那邊……”羅錯興奮地指著一個方向,然而話說到一半他的表情卻突然凝重起來。
就是凝重。
衛來更加詫異。
這人什麽情況,一會兒結結巴巴一會兒興奮得好像看到了美女,一會兒又表情如此凝重。
不待他多想,他的手腕就好像被鐵鉗夾住了一般,隨即便被男孩拽著一路狂奔。
被拽到一個隱蔽的角落終於停了下來。衛來早已是氣喘籲籲,手扶著膝蓋剛想說些什麽,然而一抬頭就看到男孩凝重的表情,到嘴邊的話就又吞了回去。
“不好意思,”羅錯說道,這次沒有結巴,他眼睛死死盯住一個方向,“運氣真不好。”
衛來順著他的目光向那個方向望去,沒什麽異常啊。
這人發什麽神經?
然而看著男孩凝重的表情,衛來有些驚訝。
這樣看這個男孩也挺帥的。這是他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男孩。乾淨利落的黑色短發,配上一件寬大的黑色風衣,沒看出來,還是一個很成熟的大男孩嘛。
衛來沒來由得心跳快了幾拍,他下意識地撥了撥貼在臉頰上的發絲,輕輕地夾到耳後。
奇怪,他的臉怎麽紅了?衛來看著羅錯,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剛才不經意間的動作給這個男孩帶來了多大的殺傷。
他看到的是男孩面色通紅,好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樣,牙齒緊咬。
“你在這等我,”像是出征的戰士對留在家裡的妻子一般。
衛來不明所以地點點頭,隨即便發現,男孩在自己的視線裡消失了。
他四下張望,然而卻找不到男孩的身影。
又是強化人!沒想到一個看上去跟自己一樣大的男孩竟然也是強化人。
不知道他的能力具體是什麽。衛來逐漸嚴肅起來,既然那個叫做羅錯的男孩有這種能力,那想必也是發現了什麽他發現不了的異常。
又只能躲在別人身後啊。衛來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臂。
要是我強化的也是四肢該多好。他撇著嘴苦笑,何況只是知道自己經過強化,還不知道如何運用能力。
去阿卡德米學院也有想碰碰運氣的成分。誰又不想做個強者呢?
拋開雜念,衛來把目光集中在剛剛男孩一直注視的方向上。
一切正常,熙熙攘攘的人群來來往往的,好像沒什麽不對的。
不對。
衛來終於將目光鎖定在一個穿著藏藍色外套的男人身上。男人頭戴藍色鴨舌帽,臉還用黑色墨鏡和口罩捂得嚴嚴實實。
下雨天,沒有陽光你戴墨鏡是裝酷麽?
雖然確實不少人戴墨鏡是為了裝酷。
不過顯然,在機場裡他這副裝扮足夠奇怪了。
衛來仔細觀察著男子的一舉一動,然而很快又有一些狀況引起了他的注意。
幾個身穿警服手握白色激光槍的男人出現在他的視野裡。一個警察找到機場的工作人員,低下頭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隨後就看到那個工作人員連連點頭,直接從口袋裡摸出白色一體機。
“很抱歉各位旅客,由於一些客觀原因,所有國際航班暫時停止檢票。”廣播的聲音響了,人群瞬間爆發出雜亂的議論聲。
“為什麽不讓登機!雨又不大!”
“快點,我趕時間啊!”
“快讓我上飛機,否則!”若說其他聲音都是低聲議論,或是不滿地抱怨,那這個聲音便是開了擴音器直接喊了。
所有人包括衛來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只看到那個穿著藏藍色外衣的男子不知何時拔出了一把匕首已經架到了一個看上去只有七八歲女孩的脖子上。
“否則……”匕首在女孩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印,女孩被嚇得面色煞白,不敢大聲哭泣渾身卻是顫抖不已。
“可惡,”一個警察看到這一幕咬牙切齒, 端起激光槍便瞄準了男子的眉心。
“開槍之前我請你想清楚,”雖然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是能聽出他語氣中的得意,“你扣下扳機的那一刹那,這個小女孩的動脈也就斷了。”他的刀刃已經割破了女孩的肌膚。
“我的女兒!”一個婦人大喊道,她看向警察的目光帶著哀求。
“可惡,只能放他走了麽?”一個警察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要是等他上了飛機到了外國,就不好追捕了。”另一個警察也是憂心忡忡地看向身邊那個看起來是小隊長的人。
小隊長深吸一口氣:“不管怎麽樣,先保證人質的安全。”
“可是……”
“有什麽可是的?先保住人命!”小隊長面色鐵青。這個犯人他們已經追捕了好久了,中途甚至有同志因為追捕而犧牲,若是就這麽放走……他也實在不甘心。
“我們的同志已經把機場包圍了,狙擊手也已經準備好了,大家稍安勿躁。”他安撫道。
不過怎麽可能不著急,且不說能不能完成任務,要是稍有閃失,那個小女孩的性命可能還保不住。
“可惡。”躲在角落裡的衛來一拳重重地砸在牆壁上。
眼睜睜地看著小女孩被抓去當人質。
要是她能在該多好。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一抹赤紅。
仿佛看到那一抹赤紅便能安心很多。
他的掌心中也滲出汗水,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衛來終於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反正我也是個廢物,總要做一些廢物該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