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來坐在長椅上,教學樓前的廣場很空曠,不知道為什麽人非常稀少。偶爾路過一兩個路人也是匆匆走過,並沒有注意到衛來這一邊。
算是松了口氣。
阿卡德米學院的夕陽很美。火紅的太陽像是個碩大的圓球,緩緩地消失在清晰的地平線之下。半邊天空被染成了橙黃色,一片片的火燒雲掛在天邊煞是好看。
這還是衛來第一次這麽認真地看阿卡德米學院的落日,也得感謝現在人不多吧。
否則烈不在場,他怕是很難完整地走回宿舍。
“衛來,”衛來身邊坐著個男孩。男孩很高,比衛來要高出一個頭。黑色剛硬的短發,濃密的眉毛還有漆黑的眼瞳。男孩穿著一件黑色的立領大衣,雙手插在兜裡,頭高高揚起,和衛來一樣看著天空。
“衛來,你喜歡這裡麽?”
衛來摸了摸腦袋,不知道羅錯為什麽這樣問。
“喜歡吧。”他誠實地回答。
“喜歡吧?”羅錯微微皺眉。
“就是喜歡。”這回是肯定了。
羅錯搖了搖頭,“為什麽會喜歡呢?”他頓了頓,“走到哪都被人指指點點不好過吧?”
“不好過,”衛來一邊看著落日一邊搖著腦袋,誠懇地說道,“不過還是喜歡這裡。”
“為什麽?”羅錯疑惑地問道,“剛來幾天就喜歡上這裡了?”
衛來微微一愣。
是啊,才幾天啊。
從開學典禮,到決鬥再到現在。
不過一周罷了。
我什麽時候有這樣快的適應能力了?
“可能,”衛來皺著眉,他猶豫地說,“可能是……”
不知道該怎麽表達。
要說指指點點,衛來從有記憶開始就沒少受過。
兒時被人說成有爹生有娘生,沒爹媽養的孩子。
有人說他是私生子,被拋棄了。
有人說,他是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野孩子。
還有人說,他爹媽都死了。
死不死又有什麽兩樣呢?除了每個月的生活費還有每年的生日禮物。
我一眼都沒有見過他們。
父母?
衛來想了想。
或許父母在他心中的地位還沒有小姨高吧。雖然小姨總會說他的廢物爸媽,說他花錢,說他不省心。
但是小姨一直帶著他。
雖然每天只有廉價麵包和果醬,不過——
我又有什麽好抱怨的呢?
想到這突然就開始有點懷念那冷麵包了。阿卡德米學院的食材供應都很好,如果要是沒有別的需求,甚至都不需要花錢就能在這裡過得很好。
可是,還是會想那廉價麵包的味道,畢竟吃了十八年。
至於上了高中。
說不盡的苦澀啊。
以前好歹還是鄰居家的小朋友。到了高中就成了另一個世界的人。
而且無一例外全都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那時候只有一個可以聊天可以說話的朋友,如果素未謀面也可以算作朋友的話。
跟她說每天發生的好事壞事,跟她一起打遊戲一起吱哇亂叫,跟她分享自己又收養了流浪貓,自己又看到了一個好看的姑娘。
跟她說了好多好多,雖然一直沒見過面,雖然一直沒聽到過彼此的聲音。
所以,烈是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呢?
真是遺憾啊,第一段戀愛就是單戀。他想起那張記憶裡的姣好的臉龐,
微微眯起眼,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 只是,第二段戀愛呢?
連苗頭都沒有呢。
衛來低下頭,他扭頭看向身邊的男孩,“你喜歡這裡麽?”卻是沒有回答,而是反問。
“我麽?”少年也扭過頭,他一本正經地盯著衛來的眼睛語氣十分鄭重,“如果你能從愛麗絲那裡搬出來,我會更喜歡這裡。”
衛來啞然。
“你就這麽喜歡愛麗絲?”衛來不敢相信,“這才見了幾次?”
“那你說,你才來這幾天?”羅錯不服輸地揚起下巴。
這倒是……
“不是,”衛來狡辯道,“我說喜歡這裡和你喜歡愛麗絲不是一個喜歡啊。”
兩個人相視一眼卻全都笑了。
其實不止這裡,其實不止女孩。
還有身邊的這個人。
這才幾天啊,這才見過幾次啊。
可是我們一起救過人質,一起跋山涉水,雖然茫茫沙漠看不到水源。
短短七天,又是生死線上徘徊又是競技場對決。
衛來永遠不會忘了羅錯打的自己的那幾下。
“對不起啊,衛來,”羅錯突然說道。
“怎麽了?”衛來疑惑。
羅錯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正在飄落的枯葉。
“對不起,之前是我不對。”他像是呆呆地盯著手中的樹葉,“被分到一個宿舍也不是你想要的。”
“那倒也不是,跟愛麗絲住一起每天都能看到美女……”
“你小子故意找茬是吧!”卻看到衛來一臉賤笑。
“好小子,”羅錯氣不打一處來,“怎麽去競技場走一圈?”
“哎,別別別,”衛來趕緊擺手。
“我之後搬出來吧。”他說道,“今天可能還得回去。”
“你今天還想回去!”羅錯瞪大眼珠,“都決定搬了現在立刻馬上就去搬!”
“不是……愛麗絲剛回來,我尋思要不要再給她做頓早飯?”他越說到後面越有些心虛。
“你……你是故意氣我的吧?”羅錯希冀地看著衛來。
卻看到衛來搖頭。
“我可能還得趕回去……愛麗絲可能還等著吃晚飯呢……”看著羅錯掄起來的拳頭,衛來趕緊挺直腰板,一手指天,“我保證!絕對不會對愛麗絲動歪心思!”
“我呸,”羅錯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愛麗絲那種美女你能不動心?”
衛來點頭,使勁點頭,玩命點頭。
“算了,相信你這小子。”羅錯有些泄氣,“話說你跟烈學姐到底什麽關系啊?”他嘖嘖稱奇啊。
烈學姐那是什麽人物?那可是阿卡德米學院有史以來最強學員,甚至可以說是人類最強者了。那高高在上,就沒見她對誰客氣過,一直以來也就堀一直以部下的身份站在她身邊,哪見過烈這麽關心照顧一個人啊。
特別還是個異性。各路八卦早就傳開了。
什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什麽之前就好上的小白臉。
還有什麽異父異母的親兄妹。
羅錯倒想讓他試試,怎麽給弄出個異父異母的親兄妹出來。
不過他也好奇啊,烈的大名他來之前就聽說了,甚至可以說是慕名而來。
“這個……我也不好說吧,”他有些遲疑,“感覺烈更像是把我當作弟弟。”
“哦——”羅錯露出了一副很懂的樣子,“我把你當弟弟你卻想上我?”
“我呸,能不能不要這麽下流?”衛來反過去吐了一口唾沫。
“隨便了,反正就是屆不到唄?”
“說得好,下次不許再說了。”
“誒,你小子是不是之前被打得不夠慘現在又皮癢癢了?”
夕陽下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為什麽會喜歡這裡呢?
為什麽會這麽快喜歡上呢?
喜歡需要找個理由麽?
若是需要的話——
那便是喜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