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秋天,天黑得很早了。衛來躺在沙發上,回憶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他微微歎了口氣。
我是不知道麽?
我當然都知道。
天上繁星點點,月亮又圓了起來。
快到中秋了吧。
記得愛麗絲問,為什麽人們會覺得家鄉的月亮更圓?
衛來甩甩頭,他閉上眼,靜靜地感受著周圍的聲音。
可以說是萬籟俱寂,不過他還是能聽到一個熟悉的微弱的聲音。
真不錯,感覺好久沒聽到這個聲音了呢。不聽著睡覺都感覺有些不習慣了。
所以,要搬出去麽?
還是要搬的吧,為了愛麗絲,為了羅錯,為了自己。他眼中好像映出了一個赤紅色的身影。
明天又能看到她了,衛來有些期待。他閉上了眼,睡得從未如此香甜。
另一邊,核定室。
“都已經深夜了,怎麽還沒測完?”
“不知道啊,我也是剛來。”
“噓,兩邊學長都在呢,安靜點。”
夜雖已深,然而核定室外的人卻越來越多了起來。人挨人人擠人,就連測試樓門外都圍了不少人。
“看樣子不止是學員,有些老師都被驚動了啊。”
“應該還不止是老師,”斯通斯走到堀的身邊,接過他的話。
金發男子身邊已經沒有了那個少女,應該是被他逼著回去睡覺了。
“堀,”斯通斯面色凝重。
“嗯?”卻是堀俏皮地眨眨眼。
“你正經一點行不行?”斯通斯有些無奈,為什麽這個堀在他面前總顯得那麽不正經。這路貨色怎麽和烈成天混在一起的?
“我覺得我挺正經啊!”堀的面色卻已經沒有那麽慘白了。
“烈去哪了!”斯通斯不想跟他廢話。
“烈?”他頓了一下,“你說會長大人?”
斯通斯點頭,面色肅穆。
“會長大人啊,可能正在某個人的夢中吧。”他笑眯眯地說道。
嘁。
斯通斯打心底裡煩這個家夥。油鹽不進,水火不侵,什麽消息都別想從他嘴裡漏出來,更別指望著能摸透他的心思。
烈是怎麽把這麽個家夥收歸麾下的?
斯通斯搖了搖頭,既是甩去無意義的念頭,又是表達對堀的無奈。
“那既然你在這裡是不是可以理解為,現在你來全權代表東聯和學生會?”斯通斯問道。
“哎哎哎,”堀連連擺手,“那可不行,學生會會長和東聯頭號領袖永遠都是烈,我可不敢做這個主。”
“你告訴我到底什麽情況?”斯通斯深吸一口氣,拚命克制住自己即將暴走的情緒。
他也很急躁,這都這麽久了,設備怎麽還沒修好?
“什麽情況你得問問主管老師啊!”堀手指一甩,指向一個方向。那裡正有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竄上竄下,忙得滿頭大汗。
“快好了,快好了……”男人嘴裡念叨著。
“快好了!”斯通斯壓抑著怒火,“您這快好了都念叨了一天了,設備不修好後面的同學都沒法進行能力核定。明天的第三場核定又怎麽展開?”他語氣中帶著埋怨。
“哎,這就不對了,跟老師說話要禮貌。”堀在旁邊笑著拱火。
“我知道要禮貌,”斯通斯斜了一眼這個男人,“可是這麽重要的事,你是怎麽做到不慌不忙的。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男人。
堀一身單衣,在已有涼意的秋夜卻始終笑容滿面。
“那就等等吧,”斯通斯甩下一句話走向人群。
瞬間,嘈雜的議論聲都消失不見了。
“西盟的人都散了。”
“東聯的人也早點回去吧。別影響了休息。”堀伸了個懶腰,“我看今天晚上也不會有什麽結果了,就先回去睡了。”他擺了擺手,有對著忙碌的老師鞠了個躬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可惡。
這種蒙在鼓裡的感覺。
第二天一早,衛來很早便醒了過來。天還沒有完全亮。
嗯不錯,應該又是一個好天氣。衛來看著窗外,他嫻熟地拿起鍋做今天的早飯。
再給愛麗絲做點什麽好呢?
行李已經收拾好了。羅錯應該不好拒絕我搬過去跟他一起住吧。
終於要走了。衛來深深地松了一口氣。
許是被早飯的香氣吸引,愛麗絲沒過太久也行了過來。還是那身白色的襯衫,卻是把衛來給她的衣服當睡衣穿了。
用愛麗絲的話說就是,衣服挺寬大,適合當睡衣,就征用啦。
雖然不知道這個小祖宗在打著什麽壞主意,不過衛來貌似也拒絕不了。
一件衣服嘛,拿走好了。
少女蜷縮成一小團的樣子從房間裡走出來,一邊走一邊揉著眼睛,還打著哈欠。
“衛來,早!”少女含糊不清地說道。
“早啊,愛麗絲。”衛來把早飯擺到桌子上,“都給你做好了,你自己吃,別涼了。”
“你不吃麽?”愛麗絲有點意外,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房間裡掛著的鍾表,“才六點,今天的考核得要到中午才開始呢。”
她又注意到了擺在門口的箱子,疑惑地問道:“你要出遠門?”她有點錯愕,“沒聽說學院有這種安排啊?還沒開始正式上課就要安排學員出遠門麽?”
“啊,不是這樣的。”衛來把碗碟擺好,他擺了擺手,“是我準備搬出去了。”
“搬出去?”愛麗絲睜大眼睛,“為什麽要搬出去?”
衛來撓了撓頭,沒有說話。
氣氛有些沉默。
天逐漸亮了,淡黃色的太陽從東方升起,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大地上,慢慢消解著一夜積攢下來的涼意。
陽光灑在餐桌上, 反射出柔和的白光。少女小口小口地舔這杓子裡的豆漿,就像是小貓一樣。
衛來笑了,他好奇地問道:“怎麽了?以前都是大口喝盡的。”
愛麗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把頭低了下去,沒有說話,依舊在舔著那杓子裡的白豆漿。
“你要搬去哪?”隔了好久,愛麗絲問道。
“嗯……”衛來沉思了一下,“羅錯那裡吧,我也就跟他關系好。”
愛麗絲點了點頭,她看著杯裡自己的倒影,卻是說道:“搬出去的事烈知道麽?”
“她還不知道吧。”衛來想了想,不知道羅錯有沒有跟她說。
“那搬走之後跟烈說一下吧,”少女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閃爍著光芒。她舉起小拳頭,“加油!”
是在給衛來鼓氣。
衛來笑了笑也把拳頭舉起來,“加油!”
互相加油,因為都有一個憧憬的人。
“那我走了。”
“嗯,”少女沒有抬頭,只是很輕很輕地嗯了一聲。那聲音輕到衛來都差點沒聽到。
“走咯!”
門關上了。
愛麗絲抬起頭,測過臉,銀白色的發絲遮住了她的面頰,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她看向窗外,是蔚藍色的天空。
衛來走出宿舍樓,天空很藍很藍。
就像少女的眼睛那麽藍。
“秋高氣爽,天高雲淡。”
他看著天空,仰望著蒼穹。
天空很高,蒼穹很遠,不過——
日子還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