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傅搖搖頭,吩咐道:“暫時不需改良,在城外的莊子上先選一處僻靜的當庫房,配一些出來我看看。另外製作火藥的材料也同吳伯去采購一批屯著,能買多少就買多少。王掌櫃先去忙吧,回頭再為你擺慶功酒。”
王掌櫃心中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推門出去準備。心中慶幸東家沒起什麽稀奇古怪的心思,否則自己另一條腿還要不要了?
“吳伯,去瓷陵尋做彈簧的事怎麽樣了?”許傅接著問道。
老管家眉飛色舞道:
“昨日已經派人去了,真的還尋到一家拿鐵竹木燒製機擴的,能夠達到少爺的要求。那家原本還不肯答應,後來聽說少爺您剿匪大勝,這才答應下來。不過不肯離開瓷陵,隻應許我們定時去取貨。”
許傅點點頭,心中有些惋惜。現在萬事俱備,離步槍只差能造出定裝子彈的底火了。
可是偏偏這一步是最難的。王掌櫃也沒聽說過這種輕輕一打就能點燃的玩意兒。畢竟這東西太不穩定,簡直是煙花商的天敵,古往今來不可能有人去專門研究。
至於自己去造……許傅雖然有小AI的資料庫做支撐,但是工業基礎幾乎為零,單憑他一個不可能造的出來。
目前看,只能是退而求其次,造幾門沒良心炮,後期或許能改良一下提高些精準度,再裝兩個車輪提高移動性能。畢竟,沒有底火,迫擊炮什麽的也只能是想想。
考慮到剿匪,土匪們呼哨而來,呼哨而去,機動性極高,炮怕是跟不上,或許能再造一些燧髮線膛槍。
燧發槍就是利用擊錘上的燧石撞擊產生火花,引燃火藥。這個世界雖然沒有底火那麽敏感易燃的東西,但是燧石還是有的。在槍膛裡加上膛線,再配上仿製米尼彈的子彈,倒是也可一用。
雖說比不上毛瑟步槍,但是比起什麽鳥銃和火繩槍是大大提升的。如果量大,三段式射擊也未嘗不可,或許也能媲美這個世界的殖裝步槍。
打定主意,許傅便吩咐老管家去找軍陶坊劉掌櫃來,造一批零件出來,再尋瓷陵那家作坊,定一批可替代彈簧的機擴。
末了,又讓老管家再去招七十名兵卒,湊齊一百之數。
之前是怕養不起,還為別人做了嫁衣,所以不肯多招。現在既然有剿匪的生意可做,又名義上掌一營之兵,再指望目前的三十人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到底是許傅名聲大振,兵丁不到半日竟已經招齊,還有不少踴躍報名,都被老管家給擋了回去。
許傅拉著一百人的隊伍,在鄉下找了片谷場當校場,給這湊齊的一百名兵丁訓話。結拜大哥王老虎在其左,孫迎城在其右,左膀右臂俱在其側,一時間好不威風。
可是王老虎自打見到孫迎城後,面色卻不怎麽爽快,一直陰著個臉。好不容易憋到許傅訓完話,這才拉他倒一旁道:
“賢弟啊,殘疾之人不得從軍,此乃慣例。戰場上領兵的無不要身先士卒,若是由一個跛子帶著,主官在後面腿腳不利索,半天衝不到前面,誰還肯賣命?”
王老虎在軍中磨煉十余年,從一個兵卒做到把總,自然是對軍規奉為圭臬,見到這種違逆的事情,眼睛裡如何揉得進沙子?
許傅知道他這話不假,但只是限於冷兵器時代。在熱武器時代,猛將衝鋒已經不再可取。不過這話許傅並不說明,只是一臉神秘道:
“大哥的意思小弟明白。只是其中有個關竅,
也怪小弟沒提前給大哥說明。” 聽了這話,王老虎才怨色稍減,有些好奇道:“什麽關竅?”
許傅左右看一眼,小聲道:“大哥也知道,我跟洋人關系匪淺。他們打算資助我等,只是有個條件,需要用洋人們的方法訓練部隊。可是洋人的方法我們怎麽省的?這才特意請這位曾經留學洋人軍事學院的孫迎城來。”
“原來如此。”
王老虎恍然地點點頭,但還是有些不忿道:“洋人們的方法自然是好的,但是不管在哪裡,一個殘廢小兒也帶不得軍隊。”
說罷,還扭頭冷乜了一眼孫迎城,狠狠地向地上吐了口濃痰。
孫迎城看在眼中,但卻像是什麽都沒看見,只是走上前跟這些新兵們聊得歡絡。新兵們不懂什麽綠營軍規,也對他的跛腿並不在意。
王老虎又是冷哼一聲,心裡暗道,自己這位賢弟什麽都是好的,就是涉世不深,太多迷信那些洋人的玩意兒了。雖說洋人的玩意兒威力確實很大,但也要分人的,一個跛子又能發揮出幾分來?且看自己怎麽殺殺他的威風,也好讓賢弟回心轉意!
如此想著,王老虎的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對著許傅抱拳道:
“之前聽賢弟說,要和瑜洲城做剿匪的買賣。這好的很,還請賢弟分出一半兵馬,再給兩支槍,讓我操練幾日便帶兵剿匪,定然摘下幾個人頭獻給賢弟去領賞錢!”
“這個——”
許傅有些作難,他現在就這麽點底子,可不打算和土匪真去硬碰硬。可是直接回絕,又怕落了王老虎面子,瞥眼看看孫迎城,知道自己的結拜大哥是不服氣,也起了試探之心,直接喚他過來問剿匪的計策。
孫迎城一跛一跛地走過來,向著許傅和王老虎一一行禮,稍一沉吟道:“卑職見過兩位團練使大人。請問,軍中有幾匹戰馬?”
“滿打滿算只有十幾匹駑馬,算不上戰馬。”許傅如實答道。
“軍中會引弓射箭者又有幾人?”孫迎城接著問道。
王老虎嗤笑起來,話中帶刺:“你沒長眼睛麽?不會自己看?都是些新兵蛋子,要練得弓箭嫻熟,怎麽著也得個把月。”
孫迎城並不惱,接著道:“團練使大人說的沒錯,軍中現在皆是新兵,戰馬稀缺,又無善於射箭者。而土匪大多是騎兵, 呼哨間眨眼就沒了蹤影,依在下看,現在還不到剿匪的時候。”
“黃口小兒,膽小如鼠!”
王老虎冷哼一聲,道:“那依你之見,就縮在營裡什麽都不用幹了!”
孫迎城沉聲道:
“雖不能剿匪,但是可以護送商隊,讓土匪們顆粒無收。長此以往,他們或是流竄他處,或是大兵出動,主動來攻。到那時,土匪們便失了騎兵之利,而我軍也已磨練小成,方可徐徐圖之。”
堅壁清野?有點意思。
許傅眼睛一亮,隻覺這話格外中他的下懷,但還是板著臉訓斥道:
“為將者,要勇猛爭先,不可一味隻知避讓!王大哥乃當世猛將,你沒有絲毫戰功在身,也敢與他頂撞?!不過你說的護送商隊倒也不錯,生意嘛,就得細水長流,不能做一錘子買賣。這頓罰先記著。你與王大哥各領三十人操練剿匪,到時可要多向王團練使請教!”
王老虎眯起眼睛,格外暢快,心中直道還是自家賢弟,到底是向著自己。
孫迎城琢磨著許傅的話,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不可一味隻知避讓,是提點自己不能一直唯唯諾諾,沒有絲毫戰功在身也敢頂撞,是讓自己打出漂亮的一戰來站穩腳跟。當即感激無比,慌忙拱手稱是。
一場爭端暫且消弭,兩人心中都各懷心思,各領了三十名兵卒下去操練。
許傅偏心,給王老虎的皆是之前已經訓練熟的老兵,給孫迎城的全是新兵,又讓王老虎好生得意,讓孫迎城暗暗稱謝,不由得對許傅又高看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