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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力錄:第三類接觸》九. 袁漫靈 - 當歸
  魔城終於開春了。

  在反反覆複了三個星期多之後,寒冷的冬天終於抽開了手,戀戀不舍地向著這座沿海城市道了別,便頭也不回地漸行漸遠。

  然而春寒料峭,溫暖的陽光隻消稍稍消失在烏雲背後一會兒,該死的寒氣便又要伺機而動了。袁漫靈緊了緊披在身上的大衣。小羊駝毛製成的大衣輕薄而溫暖,她的手輕輕捏著大衣的領子,絲毫沒有在意大衣的下擺正沾染上海邊的潮濕氣息。

  又是一陣粘膩的海風吹來,袁漫靈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沒有選擇把雙手套進衣袖,只是任由它隨著風肆意飛揚。她的眼睛似有若無地鎖定著一艘巨大的貨輪。貨輪的兩側船舷皆印有大大的“袁”字。

  “大小姐,少爺一會兒自然就到了。外邊兒風大,您不如回車上坐著吧。保溫箱裡還有今天早晨燉好的血燕窩——”

  “不用了,錢叔。”袁漫靈打斷了管家的關心。漫靈是錢叔從小帶大的。自她記事起,“父親”和“母親”的角色便有所缺失,而錢叔便是他們的補充。在袁漫靈的記憶中,無論是做什麽事,錢叔總是陪在她的左右;而錢叔也像自己的女兒一樣照顧著她,只是有時不免操心過多。

  “燕窩天天都有的吃,可那小子這麽多年沒回來了,我想第一眼就能看到他。”袁漫靈抽了抽凍得泛紅的鼻頭,笑了笑。

  “來的路上你們姐弟倆不是還剛視頻過嗎…”錢叔聞言笑了笑,嘀咕著往車裡走去。

  “錢叔!”袁漫靈帶著羞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呵呵呵,好啦。你站那兒喝你的西北風吧,傻閨女。我可老了,吹不了這風咯。”錢老見好就收,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室。他剛想搖下車窗點支煙,便聽到袁漫靈頭也不回地喊道:“不許抽!”

  “知道啦。”聽著身後傳來的無奈呼喊,袁漫靈望向海面的俏臉忍不住微笑起來。今天她的好心情實在是顯而易見,因為她的弟弟終於要回來啦。

  袁漫靈比袁泓靈大五歲,對於父母不在身邊的二人來說,姐姐也無時無刻扮演著一部分母親的角色。在人生的前22年,姐弟倆可謂是形影不離;而在袁漫靈22周歲的生日宴上,袁家家主——也就是姐弟倆的奶奶——突然宣布袁泓靈將在隔天被送往西聯體學習。這份突如其來的生日禮物固然讓二人備受打擊,卻也變相地鋪開了兩位繼承人成長的道路。袁漫靈在奶奶袁芷若的耳濡目染之下逐漸開始接手家族生意;而袁泓靈則在世界的另一邊深造學習。

  雖然兩人各在世界的一頭,但畢竟在現代科技的幫助下隔三岔五都能見面,所以思念也並非不可排解。唯有戰爭剛開始的時候,由於通信暫時被切斷,姐弟倆都曾因擔心對方而慌亂不已。如今終於等到弟弟安全歸來,還有什麽比這更值得開心的呢?

  “嗚——”

  貨輪低沉而嘶啞的汽笛聲打斷了袁漫靈的雜思。船終於要靠岸了。

  隨著船尾緩慢地擺動,整艘貨輪終於平穩橫在了碼頭邊。而不等階梯被擺放好,便見一個身影直接從船舷直挺挺地跳了下來。

  那身影雖然是如此魯莽地跳落,卻沒有造成常識中的慘狀。只見他也沒有做什麽多余的翻滾泄力動作,仿佛只是跳下一個台階一般發出了丁點聲響,然後對著袁漫靈張開雙臂,“姐!想我沒有!”

  “去,沒皮沒臉的。”袁漫靈本想要假裝嚴肅一點,可惜上揚的嘴角義無反顧地背叛了自己的主人。

她也張開雙臂,緊緊地擁抱了眼前這個自己思念了許久的親弟弟。  “還是沒長高多少嘛,臭小子。也不知道姐姐的高跟鞋自由還有沒有實現的那一天呀。”袁漫靈用手比著弟弟的頭頂,揶揄地笑著。

  由於已經接管了家族過半的生意,出席各種商業場合成為了袁漫靈的日常,而高跟鞋也就代替運動鞋變成了她的日常首選。或許是為了捉弄自己的弟弟,她今天特意選擇了一雙12厘米的高跟鞋——不僅將她本就修長的小腿曲線進一步拉長,也將她的體態修飾得越發高挑。

  如果深究下去,此刻的袁漫靈身高隱隱還比自己的弟弟高出一線。

  而弟弟對雖未經意打扮卻依舊散發著咄咄逼人的性張力的姐姐早已習以為常。“你的高跟鞋自由跟我有什麽關系?還不是得看你男人夠不夠格。”他誇張地翻了個白眼,拖著聲兒陰陽怪氣道,“你要我上哪兒去給你找吃得消一米八幾富婆的男人嘛?”

  “怎麽跟你姐說話呢!”袁漫靈氣得揮起拳頭就要打袁泓靈,卻被他一個瀟灑的走位輕松躲過,轉頭徑直往錢叔車裡鑽去。

  “你行李都不要了呀!”袁漫靈在身後邊追邊喊。

  “早就安排好船上的人,讓他們晚些時候送到家門口啦。”袁泓靈已經愜意地躺在了後座寬敞的真皮座椅上,單手輕車熟路翻出了保溫箱裡溫吞的燕窩大口吞咽著。當然,他也沒忘記先和錢叔打了聲招呼。

  “喂,給我留點兒!你一個大男人吃什麽燕窩呀!”甫一鑽進車內,袁漫靈便氣急敗壞地從弟弟手裡搶過剩下的小半盅燕窩一口喝了個乾淨。坐在駕駛位的錢叔透過後視鏡看著姐弟倆看似水火不容的打鬧,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如此艱難時節,沒有什麽比家人團聚更令人值得開心的了。

  “錢叔,咱們回家吧。”袁漫靈對錢叔說道。

  “誒,等等。”袁泓靈興致盎然地拍了拍自己的姐姐,“咱們小時候常去的那家錦江還開著嗎?我想吃他們家做的鴨下巴了。在外面這麽多年了也沒找著哪家做得有他家一半好。”

  錦江飯店算是姐弟倆的童年回憶。

  袁家的階層不允許姐弟倆上托兒所和幼兒園,但家主奶奶袁芷若亦沒有選擇像其它家族那樣聘請保姆家教在莊園內教導姐弟,而是每日帶著兩個小家夥在身邊來回穿梭於家和辦公大廈之間。

  袁漫靈猜測奶奶這麽做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其中一大部分可能和自己失蹤的父親母親有關——所有袁家人都對此諱莫如深,而在前些年她也終於放棄了在這個問題上投入精力。二十多年都查不明白的問題,必然有它查不明白的原因。而說回當年,把他倆帶在身邊又的確是保正他們安全的最好方式。至於錦江飯店,則是家和大廈之間必經之路上的一個飯館。

  那是一家歷史很悠久的飯店,或許甚至可以追溯到奶奶的奶奶年輕的時候。奶奶經常選擇這家店做商務宴請,而他們家的醬鴨下巴簡直是一絕。每次錢叔都會單獨讓服務員上兩盤醬鴨下巴分別放在兩人面前——比賽誰先能把面前的鴨下巴吃完也是兩人兒時的娛樂項目之一,而獎勵則是另一人面前剩下的鴨下巴。泓靈總是贏的那一個,因為他從來都是亂嚼一氣就吐掉。

  車廂中的溫馨的氣氛突兀地一僵。袁泓靈並不傻,能夠察覺到轉瞬即逝的一絲異樣。“怎麽了?錦江關門了?被空襲炸了?”他困惑地向姐姐發問。

  “錦江開得好好的,少爺。”錢叔解了袁漫靈的圍。“只是錦江飯店現在隻接受預定,而且預定的人大部分都是外籍的達官顯貴。袁老太太今天特意吩咐著讓你回家吃團圓飯,所以咱們沒提前預定上。”

  “我們袁家現在去錦江吃飯還要預定了?”袁泓靈更加疑惑地問道。“咱們家和龍叔那麽熟,他都快把我和我姐當自家孩子了,怎麽會——”

  “因為現在魔城是佔領的軍隊說了算。”袁漫靈語氣陡然一冷,“你是不是在外面讀書讀久了腦子也傻了?好好看看窗戶外面的廢墟,再看看巡邏的軍隊!錢叔都說少了,現在能去錦江飯店吃飯的,十個裡八個是外國人,剩下兩個華夏人還是陪他們吃飯的。”

  瞥見弟弟震驚而羞愧的眼神,姐姐沒來由地感到一絲煩躁。“錦江飯店已經不是我們小時候的樣子了;魔城也不是。聽明白了嗎,小老弟?”

  袁泓靈抿了抿嘴唇,重重地把身體埋進後座的柔軟沙發中。“對不起,我不知道魔城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你當然不知道了,魔城淪陷的時候你又不在場。”袁漫靈嗤笑著說,“我相信你在西聯體的時候那些西聯體人也都把你看作自己人,沒有一點歧視。”

  袁漫靈的話語在冷漠中充滿了挖苦,讓袁泓靈不由得想張口反駁些什麽——幸好有錢叔的及時插嘴才得以避免了姐弟初見便要爆發的爭執。

  “雖然沒有醬鴨下巴吃,但是烤紅薯怎麽樣?”錢叔的聲音從前座傳來,“街邊烤紅薯,你倆小時候經常偷摸求著我給你們帶的。怎麽樣?”

  錢叔那如及時雨一般的急智總是能輕易解開姐弟倆的爭吵,從小到大都一樣。沒等兩人回話,錢叔便已經打起方向盤往另一個方向駛去。上隻角是找不著好吃的烤紅薯的,三人都很清楚這一點——這是他們十幾年來品嘗得出的經驗。

  上隻角的烤紅薯,又貴又乾淨又硬;下隻角的烤紅薯,又便宜又髒又糯。

  糯的好吃,髒的,更好吃。

  “回去晚了不會被奶奶罵吧?”袁泓靈率先憂心忡忡地提出了一個很有建設性的假設。

  “沒事的,少爺。現在魔城到處都是卡口,臨檢多如牛毛。繞點路花的時間也就是兩三個卡口的時間。老太太不會知道的。”錢叔笑著安慰這個剛回來對一切還都不適應的青年。

  一路閑話不談。錢叔的閑聊技巧和他的車技一樣令人稱讚,方才車內發生的小插曲在他的帶動下立刻被拋到腦後。姐弟倆許久未見,理所當然的會想知道對方過得怎麽樣,所以此時正一刻不停地互相八卦著。

  “姐,既然你都接受家裡生意了,那奶奶還監督你修咱們家的命理學嗎?”袁泓靈四仰八叉地躺在後坐沙發裡,好奇地看著姐姐。

  “前幾年倒是已經不怎麽看那些書了,奶奶也沒說什麽;但是三年前西聯體帶著那些天使侵略魔城的時候,大家都看到是一條青龍獨力擋住了那些混蛋…”

  “大家?那你——”袁泓靈皺著眉頭重複。

  “小姐、老太太、和我——我們都看到了,少爺。”錢叔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回頭,話語裡的暖意也消失了。

  “那條青龍呢?去哪兒了?”他追問道,眉頭皺得更緊了。

  “死了。“袁漫靈言簡意賅的回答,面無表情。

  袁泓靈可以感受到兩人僵硬的表情下淌漾的哀傷。為此他也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至少不是現在。“所以一條青龍怎麽就改變你的主意了?姐姐,你小時候是最討厭學那些玄乎其玄的玩意兒的。“

  “如果這個世界上龍是真的,天使是真的,那玄學八成也就是真的了。簡單的推理,用點兒腦子。“袁漫靈撇撇嘴,實在是為弟弟的低級問題感到無語。

  “那你學到哪本兒了?”袁泓靈繼續追問。

  “《大六壬探原》[1]的推演篇。”袁漫靈擺弄著自己的頭髮,靠在車窗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她的好心情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消磨了不少,現在只能指望著一顆熱氣騰騰的烤紅薯來恢復些許了。“我勸你從明天開始也恢復練習咱家那套鍛體法。實打實的身體素質起碼比我這目前為止還虛無縹緲的算命功夫要有用多了,而且小時候奶奶就說你是個生錯了年代的練武奇才來著——好像也沒生錯年代嘛。”

  “我只是沒有做到‘日夜不輟‘而已,隔三岔五還是有練的啦姐。“袁泓靈說著撩起自己的衣擺,指著肚臍旁邊一個粉色的圓形創口說道,”你看這兒——三個月前,晚上出去買漢堡被人拿槍打的。“他說起這件事時一副毫不在乎的眼神,絲毫不顧車內另外兩人的驚愕。錢叔甚至一時沒拿穩方向盤。

  “你被槍擊了?怎麽家裡人都不知道!“袁漫靈大聲質問道。

  “啊,我以為你們都知道呀?劫匪拔槍的一瞬間就有人衝出來救我了,我後來才知道是奶奶安排在我身邊的家裡人。因為事出突然,他也隻來得及把槍打偏,最後子彈射在我肚子上,但是居然連我的肚子肉都沒射穿,就卡在腹肌裡了。“說到這裡,他不由得意笑了起來,”看來奶奶說得沒錯啊,按功法裡說的我離金剛不壞也差不太遠了,確實是練武奇才,哈哈哈。“

  弟弟沒心沒肺的笑聲讓袁漫靈忍不住又狠狠翻了個白眼,但她心裡稍微一計較,當即也明白了什麽。奶奶正是在差不多三個月前通知她弟弟要回來了的,那麽時間上正好對得上。這樣就可以推測出很多事情…比如她的身邊應該也有奶奶的暗哨,想到這裡她不禁有些暖心;又比如鍛體術的效果被證明也能從側面證明命理學一定是可行的…

  換言之,她一定要投入更多時間和精力進《大六壬探原》中;不僅如此,更基礎的《命理探源》[2]也要重新複習——有很多基礎她其實早都忘了。

  “小姐,少爺。“錢叔清了清嗓子,打斷了二人的思緒。”學習的事兒可以回家再想。你們想重新把家傳方術拾起來的事兒老太太肯定也是支持的,不過烤紅薯可不等人噢。“

  豪車及時地熄了火。沒等錢老下車,只聽砰砰兩聲不分先後的開門聲,兩人已經飛快地從車裡鑽了出來。“在哪兒呢在哪兒呢?“袁泓靈不停東張西望兼嚷嚷著,袁漫靈則稍微矜持一些,只是面帶期待地看著錢叔,等著他帶路。

  “那兒呢。“隨著錢叔的手指看去,姐弟倆看到街角處有一個穿著略有些破爛的人正守在一個大桶邊,恰好一陣風吹過便凍得他瑟瑟發抖。

  “看上去日子很難過啊。“袁泓靈喃喃道,”錢叔,待會兒記得多給點。“

  “少爺心善。“錢叔點點頭,露出了滿意的微笑。離家多年,這個男孩的善良依舊沒有變。

  兩個剛烤好的紅薯,一共12龍幣,錢叔“湊了個整“給了100個。當小販從手腕上看到收到的數字的時候差錢沒跪下感謝面前的三人;多虧袁泓靈則結結實實地扶住了他,並對他善意地擠了擠眼睛。”男兒膝下有黃金噢。“他笑著說。

  而正當他們準備走回車上專心對付火燙的烤紅薯時,一個討厭的聲音操著一門討厭的語言從街角後傳來。一白一黑兩個巡邏的士兵走了出來。

  白人士兵用肩膀撞了撞身邊的同伴,眼睛卻沒有離開袁漫靈的身體。“Hey bro, you won’t believe what I found here.”(兄弟,你們不會相信我發現了什麽。)

  錢叔警覺地一把將袁漫靈擋在自己身後,然後用眼神示意袁泓靈趕緊去把他們的車開過來。需不需要逃跑是兩碼事,那輛車的價格本身就能代表其主人的身份——現在也只能希望那些大頭兵能在衝動行事前過過腦子了。

  黑人士兵聽到身邊人的招呼,眼神像一條惡心的鼻涕蟲一般從漫靈身上爬過,周而複始不肯聽下,仿佛想用眼神脫掉她的衣服。“Damn, today might be our lucky day, what do you say? She’s much curvier than the others, I’ll give you that.”(他媽的,今天咱們可能撞大運了兄弟們。這娘們身材可真不一般啊,說起來。)

  “Fuck off.”溫暖的小羊駝毛大衣此刻卻無法帶給她絲毫安全感。烤紅薯在袁漫靈的緊握下微微有些變形。她用力抿著嘴唇,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Bitch, what did you say?”(婊子,你說什麽?)白人士兵顯然沒想到還有魔城人敢這樣對他說話。

  “I think we all heard her clearly, that she told you to FUCK OFF. So are you deaf or are you just stupid?”(我想我們剛才都很聽清楚她叫你滾一邊兒去。所以你是聾呢還是蠢呢?)

  錢叔無可奈何地閉眼歎了口氣,袁漫靈的心情則更複雜一點。老弟啊,你的腦回路真的就跟草履蟲一樣簡單嗎?

  “Oh shit Brian, oh shit!”一旁的黑人顯然很有喜劇天賦,他只是把手放在嘴邊捂著誇張地喊個不停,嘲笑著自己的搭檔在姐弟倆面前吃癟。叫Brain的這位顯然氣急敗壞,他直挺挺地將步槍抬起,”Oh you must think you’re smart, right? Walk away now, and I won’t make you watch what I’m about to do to her. Or I can also make it the last scene you saw.”(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嘴皮子很溜?現在就滾,老子還可以給你留條活路。要麽你就看著我玩兒完她再去死。)

  袁泓靈紋絲不動。一秒,兩秒,三秒。白人士兵眼露凶光,他想要舉槍頂住袁泓靈的腦門說點什麽威脅的狠話,或者是直接崩了他也不一定。

  但他再也沒這個機會了。袁泓靈飛快地打出一記直拳直奔Brian的面門,快到誰都沒看清這位Brian的脖子是怎麽斷的。這顆帶著頭盔的腦袋肯定不會再好使了,因為它現在正掛在主人的背上晃悠。

  黑人士兵這時候才將將擺出架勢,袁泓靈早已衝過去一套老拳打得他仿佛一個破沙袋一般左搖右擺, 最後一掌摁著他的頭盔向牆面拍去。堅硬的複合材料應聲而碎,粘稠的血漿順著裂口流出,沾了袁泓靈一袖子。

  直到兩具屍體緩緩倒下,目瞪口呆的袁漫靈才緩過神來結結巴巴地開口:“你…你怎麽那麽熟練啊?”

  “鍛、鍛體術?”袁泓靈看著自己猩紅的手掌,失魂落魄地回答道。這是他第一次殺人,而與其說是恐懼更不如說是失望和憤怒。魔城到底變成什麽樣子了?

  姐弟倆已經不記得是如何回到車上的了,直到車子啟動,暖氣從空調口柔和地噴散在皮膚上,漫靈和泓靈才稍微緩過勁兒一些。錢叔沒有立刻開車,而是特意站在車外打了個電話。姐弟倆無法聽見他在電話中說了些什麽,但當他重新回到駕駛座上時,一切又變得舉重若輕了起來。

  “事情都處理好了。”他扶著頭枕轉過身子面向姐弟倆,“但是你們倆回家肯定少不了一頓臭罵,我這個帶路的也一樣。回家路上你倆趕緊把漫靈的烤紅薯分一下吧,泓靈那個沾了血沒法吃了。”說完,錢叔開動了車子。

  姐弟倆默默地對視一眼。弟弟掰開紅薯,把稍大的那塊遞給了姐姐。姐姐小心翼翼地捧著,呼了呼氣,啃了一小口。溫度剛剛好。

  有些事情已經被處理好了;有些事情連剛開始都談不上。

  [1]《大六壬探原》:明國年間著名命理學家袁樹珊所著。本書背景下袁樹珊為袁氏姐弟先人。

  [2]《命理探源》:同為袁樹珊先生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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