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沒事人一般的路由器,愣在了原地。
往常和他們打競技,我太過激動,腳踢路由器中途斷線的事故倒是時有發生。只是今天,明明路由器的插頭毫無松動,運作正常。再看一眼電腦的網絡連接,是好端端的連接在自家Wi-Fi上啊。
那這遊戲...服務器崩了?
“江一然你能不能快點連回來啊,我們不想四打五啊。”
陳冀和強添天還在遊戲裡啊。
“誒等等,那個小姐姐怎麽也斷了?”對強添天來說,這才是更要緊的事情,“別啊,好不容易能匹配到一個小姐姐——”
“艸,三打五!江一然你給我搞快點。”
“不是,我這邊,好像碰到了點奇怪的事情。”我挪動鼠標準備重新啟動遊戲。
“什麽玩意啊,你不是踢到路由器了嗎?”
“不是,我這邊網絡正常啊,好像是遊戲出了點問題。”
“那就重啟啊。”陳冀有點等不及。估計剛剛看完我掛機輸掉的殘局,血壓已經拉滿了。
“在弄了,別催。”我還處在一片茫然中。
就在我剛準備點下關閉遊戲的按鍵時,網絡出錯的提示消失了,屏幕上顯示著正在重新連接回遊戲對局。
“誒,我連回來了。”
真是奇奇怪怪,我尋思著這搞不好又是這V社(CS:GO遊戲開發公司)寫出來的垃圾bug。
但是,啊——我的殘局輸了——我不要做墊子哥啊啊啊———
與我幾乎是同一時間,那個同樣斷開連接的小姐姐也回到了遊戲中。
“挖槽,這小姐姐回來了。”強添天在語音裡小聲叫喚。
不知道為什麽,我盯著屏幕裡剛剛給我殘局加倒油的小姐姐所操縱的反恐精英模型,感受到了一絲難以言表的怪異。
就好像,她“重新連接”了。
“這把要不強起吧,墊子哥你跟我去B。”陳冀打開了遊戲語音指揮隊友。
“嗯好。”輸了殘局,我當槍男的氣勢頓時萎靡了一半。我答應著,點開購買界面起了半甲和MP9衝鋒槍。
CS:GO的另一遊戲特色便是經濟系統。勝利,擊殺,安裝炸彈等都能帶來不同的金錢。通過合理規劃每一局的金錢,才能購買合適的武器和道具來為遊戲中的對槍增加優勢。
“誒—?所以你叫墊子哥嗎?”
一聲活力四溢的“問候”跌跌撞撞地碰撞到我的耳膜。
我隱隱能感受到她嬌嫩語氣中遮掩不住的笑意。
這就是,小姐姐的可愛聲線嗎?!
“啊,啊對。”我有點晃神,打開遊戲裡的語音。
屏幕那頭淌來一陣涓涓細流般的嗤笑。
“好有意思的名字呢。”
“小墊。”
“誒,你怎麽給我亂起名字呢?”我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暗喜才是。
在我前面的陳冀邊走邊轉回頭看我,我的視角裡,就仿佛他的人物在倒車入庫。
語音裡傳來了陳冀的聲音:“江一然,你跟誰講呢?什麽亂起名字?”
啥?
“就剛剛那個小姐姐啊?”
揚聲器裡爆發出一陣大笑。
“兄弟你是不是被小姐姐搞魔怔了?”另外一個隊伍裡的陌生小哥也忍不住開麥。
“不是,就剛剛那個啊。誒,強添天你說是不是?”我急著從強添天那裡得到確認。要是這小姐姐開麥講話,可逃不過他的耳朵。
“沒想到啊,江一然你才是真色批。”我們三人的語音通話裡,強添天的嘲諷快要溢出。
???
啊這?我難道真打殘局打出幻覺來了?
我操縱人物和陳冀趕往B包點,因為是強起局,沒有道具控制香蕉道,我們兩個準備在後點架槍防守,而剛剛那個小姐姐也跟在我們後面來了B點。
“那個,小姐姐,你能不能別來B,我們兩個人就夠了。”陳冀見我們這3B開陣容,慌忙讓那小姐姐回A支援。
遊戲內她的人物模型晃了晃頭,卻沒有說話。
我能想象得到這小姐姐坐在屏幕前,左右移動鼠標做出如此可愛動作的畫面。
“小墊,所以你為啥叫這個名字啊?”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本已架住B點入口的準心微微搖晃。
這下,陳冀和強添天那兩貨總該聽到了吧...額...這語音裡怎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默默地看了眼屏幕左下角。
等等!
要是開麥講話,該會在這裡顯示出正在講話的玩家頭像和揚聲器UI才對。
這陌生姐姐的聲音,就像是生長在電腦裡,與我對話。
一股寒意爬上後背。
作為2067年的知識淵博男高中生,我一向是不相信這種東西存在於現在這高科技社會裡的。
網絡幽靈什麽的....很藍存在的啦...難道是V社開發的新特性?
“咦,你怎麽不說話?”她甜甜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疑惑。
我硬著頭皮回答:“那個,你講話為啥不顯示。他們也聽不到啊。”
“啊,啊咧?”一聲略帶靦腆的驚呼。
我聽到另一端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好像是她在擺弄自己的耳機和麥克風。
“怎麽...嗯....怎麽會這樣呢...”她輕巧的自言自語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許是正遠離著桌子在擺弄設備。
誒不對啊,我還要架槍呢。
我把猛地把自己從奇怪的幻想中拉回已然劍拔弩張的B包點。
幾枚煙霧彈在包點爆開,封住了我和陳冀佔據的B點優勢槍位:警家、棺材。急促的腳步聲在不遠處匯聚,還有一隻受驚的母雞從香蕉道的方向跑來。
“B點爆彈了!快來支援啊!”陳冀快速開麥呼喚A點的隊友,“江一然,我去二箱,你去三箱!”
這兩處包點內的掩體是我們最後的掙扎,形成交叉火力拖延對手進攻,抵擋住這波爆彈就靠隊友回房支援了。
我正準備奔向包點的二箱和陳冀擺開防守陣型,轉過視角看了眼站在我身後的小姐姐,她好像...在掛機?!
完了,估計弄耳機去了,來不及了,只能靠我和陳冀先撐上一陣子了。
剛展開防守交叉火力,下一秒,來自恐怖分子的閃光彈就在包點的正中央爆開,耀眼的白光迅速擴展開,填滿了整個屏幕。
“艸,我被白了。”架槍的陳冀也和我落得一樣的下場。
“砰砰”“砰砰”緊促的槍響吹響了對面的大舉進攻。臭名昭著的AK-47的響亮槍聲回蕩在B炸彈安放點上空。
對面贏下手槍局後的經濟優勢讓他們得以購買各方面數值完全碾壓我和陳冀手中MP9的槍械。再加上道具的完全覆蓋,我和陳冀反而淪為了包點內垂死掙扎的待宰羔羊。
等到完全睜開“眼睛”,我和陳冀已經轉移到了小姐姐的觀戰視角。一睜眼一閉眼,這就...寄了?
再看向右上角的擊殺記錄,兩次精準爆頭赫然位列於屏幕之上。這難道就是來自高段位炸魚玩家的壓迫感?
“完了,江一然,這把怕不是碰到小代了。”
為了提升段位,往往有在競技中請高段位玩家使用小號代上分的玩家。作為僅僅黃金二的陳冀和我,在這種玩家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再加上這位掛機的...小姐姐,這局怕不是又要白給了。
來自A包點的兩名回防隊員還在趕路,B包點,即將告破!
這位小姐姐的視角,突然開始移動了。
“陳冀,她回來了!”
“額,估計也是白給的。”
她掏出僅有的一把沙鷹,瞄向即將在面前散去的煙霧。
“就一把沙鷹的話,換一個都難。”陳冀默默分析。
“嘭”
沙漠之鷹銀色的槍身劇烈向上晃動, 一顆子彈劃出黃色的軌跡飛向包點正在下包的一名匪徒。
紅色的血液在空中綻開花瓣,包點的恐怖分子直挺挺地倒在地面,他手中的炸彈飛向了一旁。
“我超,準!”我和陳冀幾乎是同時下意識的驚呼。
剩下的幾名恐怖分子瞬間警覺地轉向警家的方向,幾杆黑洞洞的槍口如同死亡的眼睛凝視著散開的煙霧。
下一秒,密集的子彈飛向小姐姐所在的方向,她早已躲進一旁的掩體,觀察可能從包點棺材繞過來從另一側攻擊她的敵人。
她粉色的十字準心牢牢地鉗住了對手可能出現位置的頭線,這樣的預判和意識是我和陳冀根本沒有預料到的。
“嘭”
槍響人亡。
還剩下三名敵人。
從她身後趕來的強添天和路人小哥一擁而上,衝進包點展開槍線。而緊握在她手中的那把沙漠之鷹,彷佛是銀色死神一般,所朝向之處,皆是死亡。
那把將我和陳冀快速收割的AK-47掙扎著換死了強添天,下一秒就倒在了沙鷹的槍下
不到十秒的時間內,剛剛囂張跋扈入駐B包點的匪徒已盡數倒下。
能用一把沙鷹抗壓精準爆頭擊殺對手的,這,是我和陳冀無法想象出的高水準。
語音通話裡滿是驚呼聲。
“小姐姐你這槍法也太厲害了!”
在她的“有為青年”MVP音樂聲中,小姐姐的聲音一轉極致的冷淡:“對面那個第一,是改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