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看著躺在棺槨中的仲春,心裡原本還有些高興,這個搶了他女人的男人,總算是死了。
他可算是報了仇。
可未曾想這個偌大的靈堂,竟然鑽出一隻貓來,凶悍地一把抓在他的臉上......
整個人以為是仲春詐屍了。
“有,有鬼?”
一下子嚇暈死了過去,哐當一聲,重重地一頭栽倒在仲春的棺槨前。
靈堂一下子亂了套。
待看見那是一隻漆黑的黑貓,所有人都莫名感到害怕。
玄之又玄的驚恐,讓大家不約而同地打亂了陣腳。
吊唁的隊伍,七零八落地滿屋子抓貓。
“趕快抓住這隻貓,貓身上有靜電,小心詐屍!”
人群中有人驚呼地喊叫了起來。
本已經萬分驚恐的人群,一下子亂了套。
成排的花圈和白菊花,被推讓尖叫的人群,給踩得七零八落。
等到那貓跑出靈堂,偌大的靈堂就像發生了一場巨大的災難,被推倒在地的人哭天喊地地捂著被踩踏的傷口哭泣。
仲春和小麥束手無措地看著眼前的亂局。
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場吊唁自己的盛大悼念儀式,因為一隻貓,在短瞬之間,釀成了一場慘劇。
等到救護車開進來,救走了那些受傷的群眾。
老院長恨恨地瞪了他倆一眼,氣呼呼地幫著安撫那些受傷不是很嚴重的群眾。
小麥難過地苦笑道,完了,成笑話了。
而仲春去徑直走到自己的棺槨前,他的未婚妻莫雨似乎早已經哭啞了嗓子,兩眼猩紅無神地看著躺在棺槨中的自己。
說不出是悲傷,還是絕望。
整個人似乎早已經失去了靈魂,形同走屍。
仲春走到她的身邊,她渾然不覺。
“別哭了!”仲春伸出手,想要將她扶起來。可手掌卻從她那身黑色的紗裙中穿了過去。
無法安慰的痛苦,讓仲春隻得無聲地流淚。
“我多想陪你一生,可惜我做不到啊!”
小麥嫉妒地看著仲春守在莫雨的身邊,轉身掩著面,撲在自己的棺槨上,也跟著哭泣了起來。
不多一會兒,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推著停屍車,一一將靈堂裡的遺體從棺槨裡抬了下來,放在停屍車上。
小麥瘋狂地想要阻止他們,把自己放進火爐裡燒了。
可惜她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遺體被推向焚屍爐。
仲春見莫雨的同事,勸走了她。
隻得站起身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怕,我陪著你!”
主持葬禮的人,害怕夜長夢多,連連催促。
小麥渾身發抖地靠著仲春的身上,“我還能長得那麽漂亮嗎?”
仲春隻得無奈地點了點頭。
不知道什麽時候,司機張揚捧著那束白菊花,也走到了他們的身旁。他點燃一支煙,遞給仲春,“來,抽一根!”
仲春詫異地接過煙來,“你?”
看著焚屍爐燃起了熊熊的大火,司機張揚落寞地笑了笑,“我也要走了!”
“你也知道了?”
司機張揚抽搐了幾下鼻子,嘴角皺成了一團,臉色難看道,我也沒有想到,原來我也死了!
“你不怕?”小麥怯生生地問道。
“怕,怎麽不怕!可怕也要被燒啊!”
說著他將手中的煙頭彈進焚屍爐裡,整個人跟著朝著自己的遺體撲了過去,
“兄弟,來生再見!” 仲春和小麥驚訝地看著他,被推進了熊熊的大火中。
時間無聲地過去,他竟然沒有發出一聲痛苦。等到那鐵箱子從那爐火中抽出來,180多斤的遺體化成了一捧灰。
小麥徑直走到那骨灰面前,想要捧起,卻無法觸及,隻得作罷。
轉身重新走到仲春的身邊,咬著牙,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我已經給老院長交代過了,我的骨灰要和你的骨灰裝在一個盒子裡!”
仲春頓時瞪大了眼睛,他歎息了良久,方才唏噓了一口氣道,你這又是何必!
“你沒有聽過嗎,我唱給你聽!”
“你儂我儂,忒煞情多,情多處,熱如火。”
“把一塊泥,捏一個你,塑一個我,將咱兩個一起打破,用水調和,再捏一個你,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小麥長一聲短一聲的黃梅腔,聲聲淚下,聲聲催斷腸......
仲春聽著她的歌聲,看著自己和她的遺體被推進焚燒爐......
砰的一聲,火光騰起......
他和小麥的身上,一下子全都著了火。
小麥一邊唱著,一邊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裡,死死地將他抱著......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
可惜誰也沒有注意到那隻黑貓,竟然一頭跟著陌生遺體,也跳進了火爐之中。
“喵喵,喵嗚,喵嗚嗚......”
仲春隻覺得天旋地轉,身上靈魂中渾身燃著大火。
呲呲的燃燒聲音,猶如油炸煎鍋一般,撕扯著他最後的勇氣,讓他難以忍受地大聲慘叫了起來.......
“好熱,好燙!”
“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
“別燒我了!”
“我想活著!”
......
“活著......”
小麥的歌聲越發的尖銳,“與你生同一個......”
“死同一個.......”
......
看著燃燒的爐火,老院長站在爐子旁邊,面上跳動著火光,映襯著他那張黝黑的臉。
他嘴裡念叨著,“塵歸塵,土歸土......”
待從殯儀館工作人員手中接過兩個骨灰盒,他眼角上帶著淚光,有些微微發抖道,就一個就好!
說著,在工作人員驚訝的目光中,他打開兩個骨灰盒,將兩個盒子裡的骨灰倒在了一個盒子裡,信手將另外一個骨灰盒塞到身邊的工作人員手中,“這個留個你!”
那位殯儀館的焚屍工嚇得臉色發白,哐當一聲,手中的骨灰盒掉落在地上。
當即他晦氣地跳起腳來,破口大罵道,你個老不死的,留個你還差不多。
那個骨灰盒哐當一聲,被他踢進了火爐中。
捧著手中的骨灰盒走出殯儀館,見莫雨捧著一捧菊花,早已經站在門邊等著了,老院長當即走上前去,又被這個骨灰盒塞進她的手裡,“我把他交給你了!你去安葬吧!墓地我已經給他買了!”
“乾爹,你!”莫雨慌忙一把接過骨灰盒,心卻沉到了谷底,當即帶著哭聲喊道。
“你去吧,我不想看見他入土!我養了他16年,可誰能想到今天!”
老院長似乎蒼老了許多,他背轉過身抹了一把眼角的老淚,方才拉開車門,猛地一踩油門,衝向了城市的主乾道。
莫雨眼巴巴地看著他走遠,隻得在同事的攙扶下來到殯儀館後山上的墓地。
仲春的墓碑已經在松柏之間立了起來,紅磚壘起的墓葬,新翻開了泥土,只有鬥方那麽大。
老院長收養了他16年,最終換來的不過是這巴掌大的一坯土方。
來到墓碑前,莫雨捧著骨灰盒,癡癡地看著墓碑上的遺照,他是那麽的帥氣,那麽的自信。
可這一切都化成了手中的一捧灰。
“下葬吧!”莫雨的同事,見她一副難舍難分的悲痛,當即從她手中接過骨灰盒遞給了墓地的工作人員。
“不!我來!”
倔強的莫雨從工作人員手中,一把搶過骨灰盒。
她彎下腰來,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手中的骨灰盒,就像撫摸著仲春的身體。
愛恨別離,人鬼殊途,淚水再次噙滿了她的眼眶。
滴答滴答的淚水,滴在深色的骨灰盒上。
良久,她才艱難地狠下心來,將骨灰盒放在墓葬之中。
站起身來,她不由地輕撫著自己的腹部,一臉慘笑著對著仲春的墓碑低聲說道,一路走好!今生愛過恨過,我不怨你!
從墓地工作人員手中接過一把鋤頭,揮動鋤頭,朝著墓葬將新翻的泥土,一點一點的蓋上。
每推下一鋤頭泥土,她的心就傷一份。
多日的悲苦,到此刻已經讓她精疲力盡。
哐當一聲,整個人一陣子栽倒在墓碑前。
四周的人,一下子慌亂了起來。
.......
老院長回到醫院的辦公室,拉上窗簾,將自己關在了黑暗之中。
一支煙接著一支煙的抽著。
火光照在他的臉上,是那麽的陰沉......
不多一會,門被人突地撞開,“院長,不好了!那人不行了!”
“誰?”
“殯儀館被貓嚇昏死的那人!”
來人是醫院的值班副院長。
“怎麽回事?老院長連忙掐滅手中的煙頭,趕緊站起身來問道。
“心肌梗塞!”
“被貓嚇一跳,都能心肌梗塞?我艸!”老院長罵了一聲,連忙說道,走,我去看看!你們該上的都上了嗎?“
“起搏器、腎上腺素、冠脈介入、皮穿刺激.....,都做了!”副院長臉色著急,一路跟著老院長放小跑,一路追著說道。
來到手術室,換上了手術服。
正在搶救的醫務人員,見他這個心肺科權威來了,連忙讓出手術位置來。老院長看了看心肺檢測儀,見心律幾乎成了一條直線,趕緊吼道,還愣著幹啥,繼續加大電擊,最後一搏!
一夜的手術過後,被貓嚇死的人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可醫院上下,卻是一片悲傷。
遠比仲春他們走的時候更加痛苦。
精疲力盡的老院長,勞累過度,手術後回到辦公室,竟然悄無聲息的走了。
他救得了別人,卻救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