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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寧夏:我的眼睛裡藏著詭》第7章 被惦記的“猴子”
  吊唁大廳上掛著一張橫幅。

  上面用黑字寫著:沉重悼念“8.22”特大火災遇難同胞!

  橫幅下面掛著14幅遇難者的遺像。

  仲春和小麥的遺像就像一對夫妻被擺放在大廳的最中央。

  悼念儀式在一聲輕咳的嗓音中開始,分管專題部的頂頭上司主持悼念儀式。

  僥幸逃脫厄運的一幫人,面色沉重,眼角上帶著淚光。

  仲春默默地躺在遺體上,他心裡暗自好笑,人都死了,還一副假模假樣的。

  裝給誰看啊!

  他向來與這人不對付,自己死了,只怕他心裡樂得滋滋的吧。“專題部這群禍害,總算是沒了!”他暗自猜度著。

  聽著論壇的領導,長篇累牘地讚頌他們專題部的功績,小麥越聽越覺得別扭。似乎這躺在花叢中的遺體並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群不吃人間煙火的陌生人。

  可她就是一個靠著掙工資吃飯的月光族,老老實實乾好自己“修修補補”的工作。

  仲春是“裁縫”,而她不過是一部為專題部“縫補衣服”的“縫紉機”。

  她何曾有過那麽多高尚的念頭,她也沒有做過那麽多驚天動地的大事。

  “人死了,蓋棺定論呵呵!好像很高大尚!”小麥撇了撇嘴,暗自罵道:這狗屁文章,多半出自辦公室主任。

  如果讓她自己來寫,她多半會這樣寫:麥小雨,這個乾淨純粹的女孩子被這把大火燒得更加的乾淨!

  “舔狗誰不會舔!”

  頓時她感覺有些惡心,當即扭過頭來,索然無味地突然問道,老大,咱們就這麽躺著?

  她故意伸了伸腰肢,她身下的軀體,卻是那麽的冰冰涼涼。

  這讓她感覺更加的真實。

  死,原來就是這個樣子。

  如果不看見活人,誰又會在乎誰是活著的,誰是死的。

  “有人的活著卻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卻還活著!”她腦瓜子裡突然閃過這種念頭,“我存在的意義,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呸呸,死就死了,那還有那麽多高尚!”

  “你我皆凡人,總在人世間......”她居然暗自哼起了歌來。

  “你就不能消停點?”仲春皺了皺眉頭。

  他白白擔心了一場,他本以為她會不死不活,一陣鬧騰。可萬萬沒有想到,她似乎比自己還看得開。

  躺在自己的遺體裡,他分明感覺自己的身體,比凍肉還要僵硬。

  想來,這一路上他們是被凍在冰櫃中送來的。

  可這種躺在棺槨裡被人瞻仰,跟剛剛出生的孩子被推出手術室,其實沒有什麽兩樣。

  只不過被人瞻仰,是因為他已經死了,需要用一種儀式來告慰親朋四友;而剛剛出生的,則是宣告這個孩子來到了這個世界,意味著一個家庭的完整。

  可彼此之前的過程,都是在闖關。

  一個沒有闖過去,一個闖過去了。

  所以被瞻仰的是“失敗者”,而被捧在手裡的是“成功者”。

  但一個離開,一個來到,彼此之間,注定了不可逆轉。

  因為人終究是跟動植物一樣,都是要死的,所謂“騰蛇乘霧,終是土灰”,所以“失敗者”,才是“成功者”最後的歸宿。

  “我感覺他們是在看動物園裡的猴子!”

  “能把你當猴子看都不錯了!何況我們還是一群被人惦記的‘猴子’!”

  “可他們為什麽都不說話啊,

他們是不是應該給我們說點離別的話啊!哪怕哄哄我們說,今生未了,來生再聚也好啊!”小麥見這些人神情悲傷地打望了一眼他們的遺體,便徑直從他們的身邊走過。  他們似乎比自己更加的害怕。

  “你這個豬腦子,這話他們能說嗎?敢說嗎?這裡是什麽地方,是殯儀館!真要有人敢說這話,那只能是跟咱們有過命交情的人,才會生死相托,不懼今生來世!可惜你我忙忙碌碌大半生,有幾個能夠貼心的知己!”仲春的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按照農村的習俗,壽終正寢是喜喪,要敲鑼打鼓,唱上幾天大戲。可他們是英年早逝,可憐、惋惜,這種不甘心的情緒,讓他恨不得自己再活過來。

  可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

  他已經躺在了這裡。

  正說著,司機張揚捧著那束白菊花,恭敬地給他們鞠躬道,兄弟!過路錢我會多給你燒點,過奈何橋的時候,少喝點孟婆湯,來生我來當你的兄弟!

  他這話,頓時讓仲春和小麥眼淚婆娑。

  “活人連個鬼都不如!”兩人面色慘淡,心有不甘。

  那麽多活著的同事,雖然都是來吊唁送別的,可都在戰戰兢兢地避諱與死人打交道,連他們的臉不敢直視,甚至還有人專門穿上了紅內褲。

  “我估計這老小子回去後,肯定會做噩夢!”小麥突地指著身邊那個穿了紅內褲的油膩中年大叔,噗呲笑道。

  “為啥?”仲春當即反問道。

  “你沒有聽說過,越是害怕啥,越是來啥嗎?他還好意思穿紅內褲,分別是心中有鬼!老大,他是不是之前整過你?”

  仲春看著這人匆匆地給自己鞠躬之後,連忙轉身不敢看自己的臉,當即哼哼道,這老小子也就這點吊樣!上不得台面!

  “老大,你說我們給他托夢會不會嚇死他?”小麥樂呵呵地出著鬼主意。

  仲春興趣缺缺道,狗咬了人,難道人還去咬狗?

  小麥點了點頭,有些惋惜道,也是啊!跟這種人計較,拉低了咱們做人的段位!

  “老大,你說如果我們突然站起來,會怎麽樣?”小麥突然靈光一閃,又惡作劇地說道。

  仲春嚇了一大跳,連忙抬起頭來,卻只見吊唁大廳的吊頂上,藏著一隻漆黑的貓。

  “哦槽,要詐屍!”

  那隻貓見到仲春騰地一下子翻騰起來,害怕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慘烈的喵嗚之聲。

  轉身倏忽之間,從吊頂上竄到了靈堂。

  吊唁的人,隻感覺一陣黑風刮過,那隻黑貓竟然乘人不備,一頭鑽進了裝著陌塵遺體的棺槨下面。

  “滾,趕緊滾!”仲春連忙追了上去驅趕這隻貓。

  那隻貓竟然凶悍地吹去了胡須,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幫手,多了幾分底氣,竟然與仲春僵持不下。

  小麥見仲春居然去追一隻貓,也跟著翻了下來。

  “喵喵,喵喵!”小麥學著貓叫。

  那隻貓轉動著耳朵,撲閃著眼睛,突地朝著她的懷裡一下子衝了過去。

  小麥猝不及防。

  那貓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一頭朝著剛剛走過來吊唁的莫雨的前夫寧夏的身上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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