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仲春不再搭理自己,自顧自地走上了樓去。
那青年站在街邊學著仲春的樣子,從兜裡翻出一盒子已經退市的三角牌香煙,打火機點燃,深吸了一口,嗆得眼淚直流,“我呸,這東西怎個這麽難抽!我看他抽得挺美的啊!我怎麽就不行!”
老婆子突地如風一般從鋪子裡衝了出來。
身手敏捷,宛如天山童姥。
“你個死東西,你抽什麽抽!哪有自己給自己燒香的道理!”
一巴掌凶悍地拍了過去,將那青年打了一個瘸拐。
狠狠地瞪了不服氣的他一眼,一把搶過他手中的煙盒,使勁地揉成了一團。
“不就是抽支煙嗎?犯得著,這麽大動乾戈嘛!他,你怎麽不去管,偏偏把我管得這麽緊!”那青年委屈地哭喪著臉。
“你是我兒,還是他是我兒!況且了你能跟他比嗎?小糊塗蛋!你真要把老娘氣死!”
“可他!”
這個青年就像一個還未長大的孩子,翹著嘴,一臉的不樂意。
“你給老娘閉嘴!”老婆子似乎知道他想要說什麽,連忙厲聲打斷了他的話。
“給老娘滾回鋪子去!”那雙繡花鞋飛起來,應聲踢了他一腳,將他從街邊踢進了鋪子。
老婆子將自己的兒子,打回了鋪子,這才憂心忡忡地打量了一番樓上,嘴裡卻故意朝著站在樓口的仲春說道,一個疙瘩一個疤,一段冤孽一身債!
鋪子裡又很快傳來,那青年可憐兮兮的聲音:娘,我也想要女人!
“白骨精你要不?王母娘娘你要不?”
“我讓你想女人,我讓你惦記樓上!”
劈裡啪啦鋪子裡響起一陣暴揍的動靜。
“哎,也不知道哪枝花兒開錯了,讓你命帶桃花!”老婆子似乎有些心疼,聲音充滿了憤懣和哀怨。
仲春聽著心裡暗自咂舌,該不會那樓下的傻小子,看上了寧夏那些女人?
可這些女人究竟是誰?
他一頭霧水。
推開門,屋裡隱隱約約有一股子淡淡的清香,他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有點像蘭花,又有點像米蘭。
這屋子裡,似有女人來過,好像還不只一個。
可這一塵不染的地板上,他竟然看不出一個腳印。
左眼用力地凝神,恍恍惚惚,有些模糊,兩個妙曼的身影,一個好像蘭磨坊咖啡廳的老板娘春泥,一個像極了那個想要乘虛而入的電台女主播葉天晴。
兩人前前後後,走進這間樓,都哭喪著臉,似乎心有不甘,又似乎迫不及待。
見他未在,各自擦肩而過,似乎根本不相識。
將手中的紙箱子,抱進書房,放在書桌上,一股腦地翻倒了出來。
隨著將那個兒時的相框,擺放在書桌的正南方。
還沒有來得及再次打開那本《搜鬼記》,那兒時的相框,突地閃出一道幽光,那畫中的自己竟然朝著他裂開了嘴,眼珠子也似乎活了過來。
直盯盯地看著他,直盯盯的眼睛裡帶著笑意。
毛骨悚然之間,整棟樓突地震動了起來,劇烈的上下顛簸。
他的左眼也劇烈地抖動了起來。
劇烈的疼痛,瞳孔不斷地擴張,似乎一下子要把整棟樓、整條街都裝進去。
他愣了片刻,連忙捂著疼痛的眼睛,心裡暗自驚呼:“不好,地震了!”
整棟樓的光線,突然暗淡了下來,窗外猶如黑夜。
他的眼睛卻越發的發光發紅,
整個人猶如著火一般,漆黑的屋子瞬間亮堂了起來。 牆壁上,一個高大的人影,身穿蟒袍,手握生死簽,威風凜凜。
神目掃過,屋裡的所有擺設,猶如投影一般全都裝進了他那隻眼睛,就連街面上跑動的人群那臉色的驚慌,他都一目了然。
識海中,那個三角形倒椎體畫著紅圈寫著殺字的生死簽,泛著紅光,不斷的搖動,似乎很親切的樣子。
他清晰地感受到這棟樓、這條街,與他的靈魂融合成了一體。
等到那生死簽發出一聲歡快的嬉笑,像個孩子的聲音,他的識海中清晰地出現了幾個大字:臥虎回營,判官歸位,輪回交通站開放營業!
紅光啪的閃過,痛楚驟然消失。
他的眼睛,明眸如光,血紅如月。
這樓上樓下,街頭街面,似乎都在他彈指的掌控之間。
.......
倏忽之間,那相框裡的他,很快褪去了幽光。
片刻間的地震,一下子停了。
他渾身打了一個激靈,牆壁上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的影子,驟然消失。
整個人奇經八脈猶如破塞一般,七竅通透,儼然換了一副皮囊。
不多一會兒,也就十幾秒時間的功夫,手機也響起了短信的聲音。
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打開手機短信:地震台網測定:8月23日16點16分,江城發生4.6級地震,震源深度11千米,震中位於北緯30度,東經104度。
他扣了扣腦袋,有些傻眼,“還真是地震了啊!”
但心裡卻很清楚,老頭子在鎮魂樓裡的那番話,應驗了。
這場地震,多半是因他而起。
他果真替換了他。
“左眼看鬼,右眼看人!”
......
他心懷忐忑,輪回交通站?
他是判官,還是站長?
那樓下的夫妻店,想來就是他的隨從和仆人。
陰陽交合,神鬼莫測之地,居然就是這條街、這棟樓。
雍街,陰陽界。
鎮魂樓,輪回門。
.......
從書房裡出來,他頓時又傻了眼。
原本珠光寶氣、古樸厚重的屋子,面貌和成色全然變了了一番模樣。
老舊破敗、陰森陰冷、灰塵撲撲,原本客廳裡的那些文物,也失去了光彩。
不少器物,也都沾染了死人的氣息。
“怎麽回事?就震了這麽一下,怎麽變成了這個鬼樣子!”
他哆嗦著,遲疑著,竟然挪不開腿。
“原來之前的一切都是虛妄!這才是鎮魂樓本來的樣子!”
樓下的面鋪後廚的位置,突地傳來一聲刺激靈魂的悶哼,“終究還是歸位了,他拿到那東西了!”
“砰砰”樓下很快又響起了一陣猛烈摔碗的聲音。
“娘,十二個定窯金花大碗這回真砸沒了!”
“幾個碗,有屁用!”老漢再次冷哼了一聲,這回他不再心疼了。
“該死,居然是那個相框!我,真是沒用!這麽好的機會,都沒有把握住!”又是老婆子的一陣傷心徹骨的哭聲。
仲春心頭一凜,你兩個老東西,真把我當空氣啊!
“老虎不發威,你把老爺當病貓!”
“找死!”
當即仲春在神魂中冷哼了一聲。
樓下那倆口子和那青年,猶如晴天霹靂,當頭一擊,那牆壁上的那幅畫,隱隱在不斷地撕裂。
“大人,饒命!”
“大人,饒命!”
“爾等可知錯?”仲春再次冷笑道。
那牆壁上那幅畫撕裂的痕跡越加的明顯。
“奴婢再也不敢了,請大人饒命!”
老婆婆和那後廚裡隱藏的老漢,連帶著那青年叩拜在他的靈魂中,渾身大汗淋漓,不斷地磕頭求饒。
“若有下次,燒了你們這身人皮!”
等他收了神魂,那樓下頓時一片安靜,那幅畫上的人兒,瑟瑟發抖。
“孽障!今夜子時,輪回交通站開放!爾等不得有誤!”
“大人放心!奴婢知道規矩!”
“那就好!”
猶如醍醐灌頂一般,仲春的神魂中多了太多的記憶。
輪回交通站已經關閉多日,他不能再讓它關停下去了,否則這條陰陽界將無法承受。
片刻後,他看著窗外逐漸西沉的太陽,暗自提醒自己:紅月將至,又將是一場大考啊!
新官上任三把火,考驗我的時候,就快到了。
“以魂換牒,以魂往生;似人似鬼,善惡分明!”
“罷了。”
“老頭子既然這般安排,我也算是子承父業。”
“寧夏,原來你一直是老頭子的影子。”
“臥虎在明,判官在暗。監察生死,判定善惡!”
“本是世代罔替,卻因我而改。”
時也,命也。
命也,孽也。
一想到這裡,他又傻乎乎地樂了起來。
之前活著的時候,我以手中之筆,懲惡揚善。如今,再次活過來,我卻監察生死,執掌陰陽。
“呵呵,人家重生自帶系統,我這回是不是也被戴上了金手指!老子這是不是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