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張“棺材”,與他殷勤的打招呼,還當街送禮,給周圍的人帶來不小的異樣和困惑。
“這人是誰啊,怎麽還帶了條狗?”
“幸虧不是黑狗,是條花狗?”
“狗屁的花狗,你眼瞎啊,那是喇嘛廟的看門狗!”
......
“那人少打聽!”
有幽怨的聲音,低沉著帶著恨意。
很明顯這人肯定與之前寧夏打過交道,還吃了不少的虧。
走到茶館前,白日的茶館,不但翻新整修了一番,還掛出了醒目的招牌:清意府。左右掛著一副書法飄逸的對聯。上聯:芳香清意府;下聯:碧綠淨心源。
裝修風格,是一派唐風。
門前,放著一個錢櫃和幾個茶杯、一壺老茶。
大有自助茶館的意思。
仲春依稀記得,《封氏見聞記》中說:“自鄒、齊、滄、隸,漸至京邑,城市多開店鋪,煮茶賣之。不問道俗,投錢取飲。”
所謂的投錢取飲,大致就是這個便民之舉吧。
白日裡遇見的那群嗜茶如命的老朽,也都穿著綾羅綢緞,既有大唐的唐裝,又有宋代的對襟長衫,也有明代的方巾圓領襴衫.......
見仲春走來,大都微微欠了欠身,帶著謙卑的樣子。
仲春微微朝他們笑了笑,那群老者連忙邀請道,寧公子,來請上座!
轉頭又朝著茶館裡吆喝道,小兒上茶,上好茶!
仲春趕緊擺了擺手道,你們聊,我還有事!
說著,三步快成一步,趕緊帶著狗走開。
這群人一反白日的冷漠,太過刻意的虛以為蛇,讓他覺得還是少給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打交道。
那些群人似乎早已經習慣了他這般的清高,紛紛失望地落座,歎息道,熱臉又貼了冷屁股。
回到“閑客如面”面館,門口俏生生地站著一個美豔而又妖媚的年輕少婦。
一身紅色的新娘妝,穿著那雙熟悉的紅色繡花鞋。
見他走了過來,那少婦一臉哀怨道,喲,還知道回來啊?
“你?”
雲鬟酥腰,媚骨天生,分明活成了一個妖精。
那少婦見他一臉的懵呆,當即挑釁地抖了抖腰肢,咯咯得意道,不認識老娘了?老娘叫孟月。
“孟月?該不是那傳說中黃泉路上的孟婆吧?”
聞聲,仲春心裡不由地產生了聯想。
正一臉懵呆地發著呆愣著,鋪子裡傳來了項青不滿的聲音:娘,你捉弄他幹啥呢!
仲春這才看清楚她的臉,當即脫口而出道,怎麽是你!
這妖精分明就是那瘮人的老婆婆。
那隻邪性的黑貓。
“怎麽就不能是老娘了,老娘年輕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都是那丫頭片子故意把老娘弄得那麽老!害得老娘都不敢見人!”
鋪子裡人頭攢動,門口還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見仲春與老板娘如此相熟,當即有人不樂意了,吃味道,小子,不要以為認識老板娘,就不排隊啊!
孟月當即沒好氣地啐了那人一口,“我呸!你個土耗子,你眼瞎啊!這是我家大掌櫃!”
那人身材矮小,長得一副尖嘴猴腮,穿著一身明代儒生的打扮,身上卻隱隱有一股難聞的黃泥巴味道。
獅子狗僧克怒瞪著眼睛,嘴裡朝著那人汪汪直叫。
仲春聞著這股子難聞的屍臭味道,皺了皺眉頭,心裡暗自發怵:該不會這人是摸金校尉,
盜墓賊! 排隊的人,頓時嚇了一大跳,似乎很怕仲春身邊的這隻獅子狗,連忙低著頭,不敢看他。
那人見他是大掌櫃的,生怕得罪了他,連忙作揖道,對不住,我胡言亂語!
仲春叫住了獅子狗,“僧克,安靜點!”
僧克連忙垂下高高翹起的尾巴,垂下腦袋瓜子,發出幾聲不滿的嗚嗚叫聲,方才搖著尾巴,挨著他的腳邊,安靜了下來。
仲春瞅了那人一眼,冷哼了一聲。
那人嚇得哐當一聲,當街跪了下來,連連磕頭道,大人,饒命!饒命!我眼瞎我該死!
“好了,才回來就拿老娘的鋪子開刀是不?你滾起來,站到最後面去!”孟月見他一身王八之氣,頓時變了臉色,生怕他一怒之下弄出什麽動靜來,連忙故意板著臉呵斥道。
項青從鋪子裡擠身出來,趕緊朝他解釋道,都來掛靈的!今兒好不容易開張,你別嚇著大家!
“掛靈?不賣面了?”
仲春瞅了一眼鋪子裡,見她的父親,也就是那個敲鍾的妖冶得不像個男人的廚子,正忙裡忙外地給排號進到鋪子裡的人打湯。
“面都是給你吃的,他們哪有資格!”孟月哼哼了幾聲道。
打湯的碗,是那被他打碎了的定窯金花大碗。仲春心裡暗自咂舌,才半天的功夫,她竟然將十二個大碗都修複了,人才啊,不對,是奇才!
修複如此珍貴的皇家禦用大碗,即便是國寶級的專家,恐怕也要好幾個月吧,她竟然全都修補好了。
“為什麽他們沒有資格?”仲春不解道。
孟月見他一臉的糊塗,當即沒好氣道,難道你也想要下黃泉?
項青趕緊將他拉到一旁,低聲道,你吃的面,是通靈面,他們喝的是鎮魂湯!
“鎮魂湯?什麽意思?”
項青見他張大了驚恐的嘴巴,連忙豎起手指堵在他的嘴上,“噓,你小聲點!他們都不知道!”
“那?他們?”
仲春不解道。
“他們以為是安魂湯!好死不如賴活著啊!人都想活著啊,誰想輕易下黃泉啊!”
“可他們?”
“你是想問他們怎麽會來吧?”項青看了一眼,那些微微發抖排隊的人,輕聲歎息道,因為你在啊!是你輪回交通站的判官啊!他們不敢不來掛單啊!
“我有那麽厲害?我怎麽會不覺得?”
“不覺得,哼哼哼,你當真以為張棺材那麽吝嗇的人,舍得花那麽大的本錢來給你送禮?還不是因為你這判官的名頭,你執掌著生死簽啊!”
“生死簽有那麽重要?”
項青有些無語地撇了他一眼,不重要?呵呵呵,說句不好聽的話!整個雍街,整個陰陽界都在你一念之間!或灰飛煙滅,或輪回往生!
說著她竟然推著仲春往樓上走,“趕緊上去吧,掛靈喝湯之後,好多人都等著你判決呢!”
上得樓來,放下直播設備,項青將仲春趕到了樓梯口。
“你不上去?”
“我沒有資格!”項青苦笑道。
“可我不知道怎麽判啊?況且午夜,我還要直播啊!”
“你直播個鬼啊!好不容易等到你開街,再不判決,雍街今晚只怕要亂了!等判決之後,你再下來開直播吧!”
說著她又快步走到窗口,一把推開窗戶,指著街面上著急地說道,你看嘛,這些人的魂魄七魂八竅都快散了!
仲春這才注意到,街面上不少來來往往的人,身上大都帶著淡淡的微光,或紅、或黃、或青、或綠、或微白......
左眼跳動了幾下,那腦海中的生死簽,猶如一把界尺,從他的眼睛裡看去,紅色的微光帶著血,黃色的微光帶著紫,青色的微光帶著灰,綠色的微光帶著黑,白色的微光死氣沉沉。
不等項青再次催促,生死簽猛地一閃,整棟樓,甚至整個街區都發生了微微的震動。
頓時,鎮魂樓上那口洪鍾當當當地再次敲響。
“判官歸位!眾靈上路!”
樓外那項青的老爹又敲響了銅鑼,發出一聲聲吆喝。
生死簽在他腦子閃動,發出紅光,仲春隻覺得眼前一閃,連帶著身邊的獅子狗也都被拉上了鎮魂樓。
再次回過神來,他已然穿著那身威風凜凜的蟒袍,腳邊蜷縮著那隻獅子狗,一臉霸氣地手握驚堂木,俯瞰著跪拜在地的密密匝匝的腦袋瓜子。
他不由自主地一拍驚堂木:升堂!
那隻獅子狗猛然一驚,連忙跳了起來,變幻成了一個穿著漢代服裝的衙役,直直地站在他的身後,呲著牙,好不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