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放入洋蔥是為了增加底味兒,第二次放入洋蔥,是為了增加這道菜的口感和層次。眾所周知,洋蔥烹飪的火候和溫度不同,口感和辣度也不同。少量新鮮的洋蔥碎,可以豐富食客的口感,比之第一次加入的洋蔥要更加具有脆度和甜度。
阿福手沒有停,繼續在蛋炒飯中加入一點梅子碎,大火猛翻極速翻炒,讓鍋內的一切食材都能完美發揮出它的獨特香味,讓各種食材都能完美混合,互相取長補短,將整道菜的味道提升到另一個境界。
一時間,鍋內的一切食材都仿佛迸發出鮮活的生命,它們彼此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鍋中金光閃耀,奪目異常。各種食材的生命殊途同歸,在這口鍋中爆發它們最後的生命之光。
此刻,在阿福背後,赫然顯現出一具赤紅色的惡鬼身影。惡鬼全身燃燒著炙熱的火焰,灰黃色的眼睛十分恐怖,讓人不寒而栗。
赤焰惡鬼一隻手在顛鍋,另一隻手拿著鍋鏟在不停攪拌。與阿福的動作如出一轍。
沒錯,這正是詛咒阿福的惡鬼之一。是掌管美食料理的赤焰惡鬼!
此刻,鍋中的酸、甜、辛辣、鹹,各種味道水乳交融,化繁成簡,簡中孕繁,大道自然。宛如人的一生,是那樣多姿多彩、一言難盡、不可名狀。
沙曼夫人愣在原地,早已經忘記了自己的目的。她被鍋中爆發的金光晃得睜不開眼睛,那股懾人的香氣早已經流竄到她的全身上下,將她的身體牢牢佔據。
“阿福先生,您剛剛放進去的這個東西是梅子吧!”
阿福點了點頭,解釋道:“梅子有酸甜的口感,可以豐富整道蛋炒飯的味道層次,天然的果甜味可以增加香氣和提升味道。天然的梅酸又可以在無形中刺激食客的味蕾,增加食欲,是這道菜的點睛之筆。”
就在蛋炒飯炒製完成前,阿福快速取出一杓白色液體,從鍋邊淋下。
“滋啦~”一股白色氣體瞬間在鍋邊揮發,與炒飯冒出的熱氣混合,香氣直衝房頂。
那一瞬間,香氣撲鼻而來,有如狂風暴雨一般,猛烈的攻擊著鼻腔,衝入大腦。那種程度的香氣足以讓人短暫失憶。
白色液體在未落入到鍋中炒飯時,就已經被鍋邊的高溫蒸發,隻留下了它獨特的香氣。
“阿福先生,這是?”沙曼夫人湊近了鼻子,一臉驚異,仔細的聞了聞。
阿福則是解下圍裙,一臉帶笑:“沒錯,是白醋!我在鍋邊淋了一點白醋。”
醋香味兒四溢,卻沒有一滴進入到蛋炒飯裡,阿福的這種“多此一舉”的行為,讓沙曼夫人很不理解。
“尊敬的阿福先生,對於您這樣的有極大名望的美食廚師,我本該不可以有這種疑慮和困惑,不過您最後在鍋邊淋了一點白醋,又不讓白醋本身的味道進入蛋炒飯裡,這麽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呢?”沙曼夫人一臉困惑,十分想知道阿福“多此一舉”的原因。畢竟,此時鍋中的蛋炒飯已經是近乎完美的存在了。
阿福淡然一笑,對於他這樣的廚師,做菜的每一步都是經過千錘百煉的,絕對沒有“多余”一說。
阿福笑了笑,解釋道:“沙曼夫人,鍋氣這個詞兒,您聽說過嗎?”
沙曼夫人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對於她這樣的貴婦人,平日裡吃慣的山珍海味、奇珍嬌羞自然不必多說。各地有名的廚師她也結識過不少。在美食方面,尤其是研究“吃”的方面,
她不敢說是專家,起碼也是要超出常人一大截,對於“鍋氣”的說法,她自然是了解的。 所謂“鍋氣”,就是在急火猛火的烹飪過程中,突出食物本身的本味兒和口感,最主要的是要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阿福先生,您問我這個問題,是想表達什麽?”沙曼夫人不能理解,繼續詢問道。
阿福一邊細心的將製作完成的蛋炒飯擺盤,一邊耐心的解釋道:“這蛋炒飯的製作雖然簡單,但卻是一道十分吃鍋氣的菜,無論從火候還是烹飪手法,都講究一個急字,所以蛋炒飯想要炒出它的靈魂,就必須要有鍋氣。我最後在鍋邊淋入一點白醋,正是為了增加這股鍋氣。但為了不讓白醋流入蛋炒飯中,破壞蛋炒飯內部本身的味道平衡,所以我必須要在鍋邊淋入白醋,並且在白醋還未能流入蛋炒飯中時,在利用鍋沿的高溫,將白醋蒸發,隻留下醋的香氣。既可以提升蛋炒飯無形的味道,又可以通過白醋的特殊屬性,增加蛋炒飯的鍋氣,讓醋酸味兒在無形中激活食客們的味覺。”
阿福說罷,將擺好盤的蛋炒飯遞到了沙曼夫人面前,並做了個“請”的手勢。
沙曼夫人看著眼前裝滿“真金白銀”的餐盤,富貴逼人,就連她這樣的貴婦人在這道蛋炒飯面前,也要低下高貴的頭顱,變得黯然失色。
精美的裝盤,仿佛每一粒被金黃蛋液包裹的隔夜米飯,都是被廚師用精湛的技藝細心搭建出來的。
“好美的裝盤,想不到一份蛋炒飯竟讓我仿佛看到了埃菲爾鐵塔的奇妙工藝。”
沙曼夫人如癡如醉,在這份蛋炒飯面前,她變得是那樣的渺小。她只能站在盤底,仰望這份高不可攀的美食。
這四溢彌漫的飯香,是各種食材生命最後的火光。它們激蕩在廚房的每一處角落,更是十分沒有禮貌的、一個勁兒的往她鼻腔裡鑽,挑逗著她的味蕾,讓她忍不住面色潮紅。
所謂玉盤珍羞不過如此。
沙曼夫人被這股激烈的香味挑逗的口水直流,已經不在受大腦神經的控制。
但沙曼夫人知道自己的飯量,她確實已經吃飽了。 她的胃就這麽大,她的身體已經被剛剛那盤美味的蛋炒飯佔據了所有,再也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空間。
“不,我不能……”沙曼夫人露出艱難的表情,她正在美食面前無力的掙扎,在反抗這種不公平的奴役。
但她的人類的本能卻不允許她這樣做,身為一個人類,她的本能在驅使她、強迫她吃掉眼前這份蛋炒粉,一粒米都不要剩下,要她把盤子舔個乾淨。
人性的欲望與貪婪,在食物面前,是那樣的不堪與脆弱。
“來吧!吃了我!”
“不……不要……我不能再吃了……”
這是沙曼夫人內心的自我獨白。
此時,她哪裡還有往日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她身心已經完全屬於了眼前這盤蛋炒飯,這蛋炒飯就是她的全世界。
“來吧!遵從你舌頭的意願!做我的奴隸吧!放棄掙扎吧!放棄你那人性可悲的最後尊嚴!讓原始的本能再次佔據你迷失的身體。來吧,我的奴隸,遵從你的本能,吃掉它,我知道你想這樣做!”
阿福身後的赤焰惡鬼面部開始扭曲。露出一口潔白瘮人的鬼牙。它在冷笑,沒有感情的眸子仿佛要將沙曼夫人奴役一般。
是的,那是一頭真正的惡魔,霸道且強硬。仿佛要將食客的身體和靈魂掏空,讓他們完全淪為自己的奴隸。
即便如沙曼夫人這樣的權財貴婦,也不能繼續保持本心。那種無法讓人抵抗拒絕的香氣,正在讓沙曼夫人從現實中迷失,淪為阿福烹飪的這份蛋炒飯的階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