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楷華總能在某種事件中深思另一件。從師母家回來對看書報的父親,和廚房忙碌母親。話多了,遷就父母有時執拗想法和做法。默默陪父親坐會,雖然沒有話。父親感覺到兒子關心。父親書報看更認真,指點書裡經典語錄,爺倆找到話題坐的距離縮短慢慢靠近。
母親在這時沏上一壺好茶。有意參與進來。其樂融融氛圍母親多說上囑咐兒的話。恰當教育兒子。誇幾句兒媳,孫子當然是壓軸。母親從來沒誇耀過姐姐,姐姐是無名英雄。母親偏向,惹來父親越過鏡框滴溜溜看上幾眼母親。母親抿嘴笑。父親就大聲說:“老太婆坐著幹嘛,廚房才是你的陣地。”
母親就動動身子舍不得離開。裝作整理桌上父親看完的書報。父親不再說。母親沒有走的意思。看看兒子。張楷華知道母親想摸摸他,怎奈他健壯身體母親不知哪裡讓她牽掛。他就拿過母親手放在他的大手裡。母親欣慰向他這邊靠靠。他才感覺母親小了。手在他手裡沒了細膩軟軟。硬硬的一層皮包裹。手背青筋凸顯在他的手心裡。他攥著母親手久久不願散開。
小時候他就這樣攥著母親手。父親的報紙遮擋住他看他的視線,動作他猜到摘下眼鏡抹著眼睛。
父親教育常常背著手屋子裡來回走,像是滿地找教育他的方法。他是聽話的。叛逆期很短,叛逆的方向偏差不大。父親還是打他一次。那張語文考試卷子紅筆寫著40分。古詩背誦解釋分丟掉了。父親認為是叛逆期的惡作劇。背著的手拿到前面來打了他。兩巴掌狠狠打在張楷華臉上。蓋戳似的印在臉上。他躺著不起來,不吃飯,不上學,渾渾噩噩過了一天。小臉只有那手印不願離開掛著恥辱。張楷華又躺下,知道手印退掉。母親小心翼翼進來看他。她不理母親,心裡恨母親,父親大手舉起來時,母親要是阻止該多好。他不原諒父親憎恨母親。想到離家出走。姐姐趴在他床前哭著求他起來吃飯上學。整整三天他才算勉強起來。父親裝作還有余氣。飯桌上母親做的他愛吃的飯菜。可就是不敢給他夾碗裡。母親推推碗幾乎碰到他的碗。他才夾菜吃,母親眼淚掉到桌子上。張楷華心痛了。仿佛眼淚劈裡啪啦冰雹砸在桌子上。冰涼冰涼,母親的心也是冰涼冰涼。他為自己不懂事痛哭了。父親巴掌沒打哭他。母親飯菜,他那股怨氣消了。他大口大口吃起來。父親急了。“幾天沒吃飽飯哪能這麽吃會撐壞。”像是沒聽見父親話,是眼淚不停流,他抬不起頭來。眼淚和著飯一起吃進去。背起書包頭不回的上學。
母親手還在他的手裡。母親像是累了靠在他的肩頭。慢慢閉上眼睛。父親起來沒有打擾母親。實際父親也渴望和兒子那樣肩並肩坐著談心。父親起來母親從那份兒子給的關愛裡緩過神來。幸福來源於家人的尊重理解關愛,來源於親情眼神愛撫和默默的懂。
張楷華給慧慧打過幾次電話,師母情緒好轉公園溜溜做起飯來。不要小瞧廚房,能在廚房安心做幾樣菜,說明師母把老師安置在心裡的角落,不許輕易打擾。慧慧隔三差五接到張楷華電話。父親眼光精確沒有失誤。張楷華和慧慧通完電話隔上幾天就去看師母。慧慧找到規律。惹得師母過一段日子問慧慧有沒有電話。
張楷華電話放下。在工地辦公室想老師王佩峰去世後,哪裡沒照顧好師母,想了想對自己還算滿意,買上師母愛吃的,他犯愁了。師母失去胃覺似的吃不多。那也得買,
拿上點東西心裡是一種安慰。 曾凡今天來工地。不是擦了厚厚的粉,憔悴的皮膚稍有遮蓋。瘦了,眼睛四周烏青,黑夜的漫長不知數了多少遍星星入睡。她衝張楷華點點頭說話的精神頭沒有。張楷華不知怎樣安慰兒子不在身邊的曾凡。倒上一杯水還算可以,曾凡不知是領情還是渴了揚脖喝完。坐在她的椅子上。張楷華對辦公室裡的空氣產生抵觸出來。給曾凡一人任由她把空氣變化哪種混合氣體。
工地,他直奔了郭劍群。想起那天馬默德來他家準時蹭早飯,他還是在洗手間刷牙。馬默德不去找他進廚房,首先看看早餐是什麽。張楷華擦著嘴,“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說吧。”
馬默德不說因沒吃上早飯,張楷華給他拿筷子碗。母親父親歡迎他來。兒子一臉工作聽不到幽默話。馬默德不一樣。他來除吃早飯還有一肚子著邊不著邊的話說。說樂父母。早飯因他的閑話延遲收拾碗筷。父親看看掛鍾點著他頭,意思浪費了他看書時間。馬默德說父親不講理。願者上鉤。母親觀點不同。喜歡馬默德瞎吹瞎咧咧。笑總能讓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最後母親忘不了打聽馬默德母親哮喘吃哪些藥,提供廣告播放的。馬默德話匣子打開。說氣他母親的種種小事。比方說。故意說給哮喘藥換上鈣片愣說新上市一款。他母親吃起來認真,一天沒喘。第二天喘的厲害他母親就不相信。還找他吃的老牌子。罵他想讓她早死。還有馬默德和他母親暢想,死後不哭她是不是到天堂站穩腳跟,回頭變成鬼魂半夜嚇唬他。他母親反應過來滿屋追打他。馬默德看母親跑的實在喘不過氣來,就蹲下來等。只顧喘了哪顧打他僥幸逃過一劫。馬默德母親哮喘是老伴死後三年得的。聽馬默德說母親想父親哭壞的。張楷華不由得為自己高興。他的父母健康,忽然想到師母電話就打過去問慧慧。放下電話平靜許多。
馬默德津津樂道沒完。父母聽他胡編亂造竟忘記時間。張楷華不得不打斷。馬默德說起郭劍群事。
張楷華今天突然想起這事,聽韓冬說和大劉邊學邊乾電氣焊。來到大劉工作地方。工作緊張沒注意到張楷華到來。電焊火花四周開放。找不準哪個是大劉哪個是郭劍群。杜子川馬屁精老遠過來,點頭哈腰。張楷華不能對每位工人有成見一視同仁,哪有十全十美的完人。杜子川工作起來還是比較負責任。就是嘴欠。張楷華打著招呼。杜子川就更來勁。順手拿兩瓶水說:“領導視察來了。”
第一句話張楷華就不愛聽,心想真是嘴欠話都不會說。
“看看你們,我擔心工地安全,你的安全帽怎麽沒戴,快去戴上。”
杜子川恨不得給自己倆嘴巴。這馬屁拍的差點沒把自己拍進去,要是曾凡今天工沒了。杜子川答應回身戴安全帽。大劉焊機停了摘下焊帽子。張楷華扔過一瓶水說:“郭劍群在哪?”
大劉喊郭劍群。郭劍群沒聽見。張楷華就不讓叫了,繞過地上焊接鋼筋,走進郭劍群。足足站了十分鍾,郭劍群停下手裡活。認識韓冬曾凡不認識張楷華。其他的頭頭腦腦不認識。
“你是郭劍群?”
郭劍群上下打量,高高個子不太黑的臉,那頂安全帽下密密頭髮。眼睛含著對人誠懇相信眼神,有棱角的嘴,好一張討人喜歡的嘴,說出話來不會難聽。工作服嶄新沒有汙垢,郭劍群還是有眼光的說:“領導, 我是。”
張楷華同時打量他。汗水濕透順著臉流下來。那張大眾臉突出就是憨厚。那雙粗大手握著焊把子那樣有力。張楷華手裡水遞過去說:“還適應,那邊鋼筋是你焊接的?以前還是接觸過吧。不然接口沒那樣光滑漂亮。”
郭劍群憨憨微微一笑說:“以前乾過,大劉師傅沒少指點。”
“那就好。”
大劉手裡拿著只剩少半瓶水湊過來說:“馬默德發小咱們領導張楷華。”
郭劍群明白忙蹭蹭手上汗髒。握住張楷華手。沒說出一句漂亮的話。大劉給他眼色郭劍群吭吭哧哧說出謝謝。
張楷華在那雙滄桑大手上讀懂一切,不說才是郭劍群真實人性一面。
張楷華大劉郭劍群仨人找一塊陰涼地坐下來。張楷華問問工人有沒有發牢騷地方,工人發牢騷是領導哪裡沒有想周全。施工進度有慢下來可能。倆人互相看看搖頭。
大劉說:“自從那次王武打杜子川後沒有挑事的,杜子川不在鼓動他那幫哥們挑釁李援。李援現在不知哪裡不對,罵他不還口,打他不還手。乖得像受氣小媳婦。”
張楷華暗笑。李援也有今天,想著站起來說:“休息會,太熱小心中暑。我看看李援。”
“領導你看看去,不是李援有什麽病啊。”
“是啊,我給他治治。”
郭劍群又沒說一句話,拿起焊把子焊接起來。他和領導的對話就是乾活好好乾活。大劉搖搖頭不懂郭劍群。剛要說他兩句。郭劍群刺啦刺拉火花開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