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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魔金剛傳》第2章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永安城,由外郭城、皇城和宮城、禁苑、坊市組成,城內人口百萬,百業興旺,宮殿參差毗鄰,全城以南北方向的朱雀大街作為中軸線,縱橫交錯的二十五條大街將全城分為東、西兩市,東西兩側整齊排列著數目與面積相等的坊市,街衢與坊裡整齊地並排在一起,東西向與南北向大街成網格狀交叉,將外郭城進行網格式分區,每個網格就是一個坊裡,共計一百單八坊裡。

  所謂“永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可見永安城作為王朝京都皇城的繁華。

  雖才相隔數天,可坐在王朝九龍寶座上的卻已是另有其人,惠恭此次入長安的心境與上一次亦是截然不同,用“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來形容,最貼切不過!

  由一隊“龍武軍”護衛的車駕儀仗從明德門入永安,由安上門入皇城,再由長樂門入宮城,直至麟德殿,一路上,永安城的繁華、皇城的巍峨以及禁宮的莊嚴,使自小在山中寺廟中長大的了空眼花繚亂,凡塵俗世中的極致,便是如此吧。

  麟德殿由前殿、中殿、後殿三部分組成,“瑞煙深處開三殿,春雨微時引百官”,麟德殿作為永安城大明宮的國宴廳,東臨太液池、西近西宮牆,高祖皇帝曾在此處宴請開國元勳三千五百人,至今,王朝的官員們都以能出席麟德殿宴會為榮。

  可今日,這偌大的麟德殿卻毫無歌舞升平之景象,殿外,兩萬“羽林軍”將麟德殿圍地水泄不通,一副如臨大敵之象,中殿之中,新君李怡巍然高坐於九龍椅,一旁則站著新任“羽林軍”左軍將軍、宦官程元振。殿內所有的擺設早已被宮人們清空,只剩下一桌素宴擺於中間。

  惠恭方丈與了空行至禦前,老和尚雙手合十,微微躬身,念了一聲法號:“阿彌陀佛,老衲惠恭攜弟子了空,參見聖上!”

  了空第一次面聖,哪裡懂得什麽禮數規矩,且師父也未曾囑咐他要行什麽禮數,隻得依樣畫葫蘆,雙手合十參見,可心中卻是失望至極。

  八歲的了空對所謂的皇權知之甚少,閑來之時,他曾在佛國寺藏經閣內翻閱過一本無名氏創作的緯書《孝經援神契》,書中記載:天覆地載謂之天子,上法鬥極。

  從前偶然聽得香客們說起皇帝亦稱天子,住在那“金鑾殿”之中,手握生殺大權,了空便暗暗咂舌,心中更加篤定這皇帝陛下必定如同天上神仙一般,通真達靈,瑞雲環身。

  可如今親眼得見,這世人口中的天子亦不過是個人到中年、身著華服的肉眼凡胎,而腳下這所謂的“金鑾殿”,與佛國寺中的大雄寶殿似乎亦是相差無幾,想到此,了空不由興致缺缺,相較之下反倒是那一桌素宴,做的極為精致,讓他一連咽了好幾次口水。

  身為九五之尊的李怡居高臨下,正藐視眾生般看著這師徒二人,他本是想仔細端詳這惠恭和尚到底是何方神聖,不僅視這重兵守衛的禁宮如無物,還取了他那愚昧侄兒李炎的性命。不想惠恭方丈此時亦是緩緩抬頭,一雙飽經風霜的的眸子卻猶如那懸於蒼穹的兩顆繁星,瞬間折射出駭人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一個能攝人魂魄的無底洞,讓李怡心中沒由來的便是一緊,自禦極以來,但凡有幸一睹天顏之人,哪一個不是三跪九叩,噤若寒蟬,眼前的老僧竟敢與他對視,與釋門有著千絲萬縷瓜葛的李怡暗暗歎息,且不論武學修為如何,單憑這一份過人的膽識,天下間又有幾人?!若不是你犯下這滔天的禍事,

惠恭方丈,朕真想和你好好聊聊!  程元振卻是猜不透主子此刻的心思,見惠恭如此無禮,便厲聲呵斥道:“和尚,你的膝蓋是不會打彎嗎?見了聖上為何不拜?”

  程元振這個“羽林軍”左軍將軍之所以敢在老和尚面前耀武揚威,除了一身不俗的武功以外,殿外的兩萬羽林,亦是讓程元振有了十足的底氣。

  九重玄武仗,萬歲羽林軍。

  大風王朝開國二百年,國都的宿衛,便是一直由南衙和北衙兩個衙門負責,南衙又稱“南牙”,兵分隸十六衛,統屬宰相及中書﹑門下﹑尚書三省管轄,永安城的城防及治安,便是由“南牙”十六衛一體節製。

  而北衙,則是真正意義上的禁軍了,有左右羽林、左右龍武、左右神武六軍,總稱為“北衙六軍”,其中,右羽林、右龍武、右神武三軍,駐扎在皇宮“大明宮”外,而左羽林、左龍武、左神武三軍,則是大內的親兵衛隊,由皇帝的三個心腹宦官程元振、王公長、仇公武把持。

  “羽林軍”將士是由王朝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層層選拔而來,尋常百姓家甚至連參選的資格都沒有,個個皆為百戰之兵,且訓練有素,左手持堅盾,右手持長槍,銀甲白纓,威風凜凜,皇帝大朝則執槍以衛階陛,行幸則夾馳道為內仗。

  在程元振看來,武宗皇帝之死,並非是“羽林軍”之過,而是那已被斬首的前將軍無能,故而,對於眼前這位看似垂垂老矣,實則能在萬軍之中取先皇性命的惠恭,他雖心存忌憚,但也有恃無恐,八千羽林擋不住你,二萬羽林,你又該當如何!

  李怡聞言卻是擺了擺手,道:“罷了,大師乃是世外之人,這些繁文縟節就免了吧!請入席吧!”

  “謝聖上!”

  惠恭方丈倒也不客氣,悠然端坐,而一旁的了空卻早已是餓的前胸貼後背,他天真地望著師父,眼中滿是期待。

  惠恭方丈哪會不了解這貪吃徒弟的巧妙心思,輕笑一聲而後微微點頭,了空便像得了聖旨一般,對著一桌子禦膳施展開來。

  程元振見狀便是眉頭微皺,看著這小沙彌狼吞虎咽的樣子,心想這敢情是餓死鬼投胎,哪裡有半點一代宗師座下弟子的風采。

  李怡卻是淡然處之,命程元振倒滿杯中酒,單手提杯對著惠恭方丈說道:“久聞大師佛法高深,今日得以相見,實乃人生樂事,來,大師,朕敬你一杯!”

  惠恭方丈聞言亦不起身謝恩,只是以茶代酒與禦座之上的皇帝隔空相敬,而後一飲而盡。

  “痛快!”

  李怡話鋒一轉,幽幽地說道:“前幾日大師進宮,似乎落下點東西沒有帶走,不知是否是此物?!”

  話音剛落,李怡的手中便已然握著一把明晃晃的金剛杵。

  只見這金剛杵短小精悍,猶如一把匕首,頂端是由一條金龍托舉著的八瓣蓮花寶座,蓮花寶座之上,雕刻著大日如來像,末端則是由隕鐵鍛造而成的四刃短錐,每一道錐鋒都散發著寒光,鋒利無比,頂端與末端的連接處,則鑲嵌著一輪用象雄天珠打造而成的月亮轉盤。

  如不是親眼所見,李怡哪裡會相信,這把巧奪天工的金剛杵,卻是弑君的凶器。

  惠恭方丈聞言緩緩起身,淡淡說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聖上手中所拿,正是老衲前幾日留在含元殿的佛門密宗聖物法器,伏魔金剛杵。”

  “大師可知,這把金剛杵,朕是從何得來?”

  李怡等了許久,卻見惠恭默然而立,一言不發,也不發怒,繼續說道:“先帝不慧,殊不知身為天子,受命於天,天子之運勢,又豈是一個江湖妖道可以左右的,朕已命人杖斃了劉玄靖,並已下旨昭告天下,先帝乃是服食劉玄靖的丹藥中毒而亡,只是這把金剛杵,是朕親手從先帝的心口處拔出來的,當日大師在含元殿當著滿朝文武公然弑君,朕可以堵住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卻不得不給百官及宗親一個交代!弑君之罪,大師以為如何?”

  皇帝陛下話中之意,惠恭又豈會不知,老僧一日不死,這坐於九龍椅上的新君只怕亦是一日不能安枕,既造業因,便有業果,罷了罷了!

  惠恭方丈心中輕歎一聲,平靜道:“自古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老衲的命,聖上想要,隨時拿走便是!老衲隻懇請聖上停止滅佛,還出家人一方修行的淨土。如聖上能夠重啟釋門,老衲甘願化作一抔塵土。”

  “君無戲言!”

  李怡一個眼色,兩個宮人便抬出一座銅鎏金舍利塔。

  “此座舍利塔是朕命工匠日夜趕製的,朕特旨,大師的舍利可安置於佛國寺地宮,伴隨佛指舍利左右,享皇家香火。”

  “阿彌陀佛,老衲謝聖上隆恩,告退!”

  惠恭此行之目的已然達成,便喚上隻吃了個半飽的了空,轉身離開麟德殿。

  “這把佛門聖物,大師可別忘了帶走。”

  話音未落,一道金光直射惠恭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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