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號一大早,林大淼就迫不及待的起床。也果斷的把兩個孩子都叫醒。
吃了一些乾糧之後,立馬收拾東西,按照之前入住進來的模樣,挑著筐結完房錢匆匆的離開。
來到存放馬車的地方,竹筐放進車內,趕著馬車上了官道。
剛一出上朗鎮,天空竟然下起了雨,
貓頭鷹本來想鑽出馬車,在天空中來一次久違的翱翔。聽到劈裡啪啦打在車棚上面的雨,不想把自己弄成落湯雞,乖乖的窩在車內。
本來林大淼要駕車狂奔,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坐船離開這裡了。
可是大雨中,視線模糊,馬路變的到處積水,坑坑窪窪,能慢慢走都不錯了。
大黃馬渾身被淋濕透,黃馬變成了黑馬。垂頭喪氣的蹣跚前進。它肯定一身怨氣,可架不住好馬被人欺,稍微怠慢一下林大淼就皮鞭伺候。
照這樣的速度晚上是到不了漁民村了,如果來不及買一條船,就會趕不上晚上的潮汐。那樣的話就要在漁民村多待一個月。那樣就危險多了。
林大淼看著這灰蒙蒙的天空,無情的雨冰冷的曬在他的臉上,心裡萌生一種絕望來。
沒有想到,計劃好了的事情。被這老天爺給打亂了。
這難道是天意嗎?前面的路在雨中竟然只能看到十丈遠的距離,大黃馬沮喪的低頭前進,它已經是盡力了,再用皮鞭催趕,大黃馬隨時可能倒地不起。
林大淼坐在馬車前面,他沒有準備雨具,渾身被淋的像塊老樹根一樣頹廢。
他哪裡想的到天會下雨,他哪裡還顧的了被不被雨淋。心裡的悲涼比這冷雨來的凶猛的多。
唯一的希望是雨快點停下來,可他是個農民,對這種天氣還是很了解。下雨不打雷,雨就會比幽怨的女人眼淚還要多。
想著想著,幾顆滾燙的雨水流在臉上。他已經分不清冰涼的臉上是雨水還是淚水。
突然從背後傳來一陣馬蹄聲。有一群人正趕著馬追了上來。
林大淼回頭看不清對方的身影,但雨中趕馬,除了追人哪有這麽急的事情。
他掀起車簾說道:“烏木大師,後面有追兵,肯定是黑影追來了。雨這麽大,馬車跑不過馬匹。我們現在怎麽辦?”
烏木大師思索了一會兒,跳出了馬車。把身體掩藏在路邊的草叢裡面。
過了一會兒,幾匹大黑馬出現在視野裡,馬上的人身上穿著黑衣,頭上戴著鬥笠,上身批著蓑衣,腰間挎著長刀。正拚命的鞭笞大黑馬趕路。
烏木大師從草裡躍出,利爪輕易的就翻上馬背,黑影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割喉倒下了馬背,接著黑影依次全部消滅,大黑馬沒有了人的鞭笞,全部站在馬路上一動不動,一個個群龍無首的樣子。
烏木大師追上了馬車,跳進了車裡。
雖然後面的黑影沒有了聲音,但林大淼心裡還是非常的擔心。黑影不可能只有這麽一些,而且他們不可能這麽輕易的放手。
幾次下來黑影都是上百人的圍攻,消滅了一批,下一次很快又是上百人出現。都是圍追堵截再最後拚殺。
林大淼越往前走越感覺到不安,按照黑影一貫鍥而不舍的精神,他們肯定是把上朗鎮出來的路都監視起來了。
等著林大淼自己出來再下手,後面的黑影只是刻意追趕,讓他拚命的逃跑,快點掉進他們的陷進裡面。
林大淼越來越擔心,四處張望,猶如驚弓之鳥,
腳下只有一條路,不是前進就是後退,後退將是永無寧日的害怕,前進還有一些希望。 可是黑影不會讓他這麽容易的走下去,這是他們的一貫作風。
林大淼掀開車簾,看了一下車內。林青正在用一件衣服為烏木大師擦身上的雨水。他想說什麽又欲言又止。
走著走著前面到了一處斜坡下,林大淼越來越感覺斜坡上面隱藏著很多黑影。
果然馬突然的停了下來,林大淼發現前面的路被山上滾落的石頭擋住了,馬車根本無法過去。
接著馬車後面也滾落石頭,後面的路也被擋住了。
林大淼趕緊鑽進馬車,焦急道:“烏木大師,路到被攔住,山上有黑影。”
林大淼趕緊用東西擋在馬車壁上面,按照黑影的計策,他們接下來肯定是向馬車扔飛鏢或者射弓弩。
貓頭鷹馱著烏木大師剛一衝出去,弓弩箭就紛紛射來。
林大淼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把兩個孩子用身體蓋在下面。
他用自己的身體作擋箭牌,後背插著很多箭。但他不敢發出一聲哀叫,怕驚嚇到孩子,也不敢挪動一下身體。身上每插一箭,身體本能的顫抖一下。
貓頭鷹迎著大雨,奮力的在空中翱翔,它看見斜坡上面一大群的黑影正對著馬車放箭。激動的大叫不止,以此來吸引黑影的注意。
它一個俯衝像一把投出去的利劍一樣,所到之處黑影應聲倒地,鮮血浸滿整個山坡,被雨水稀釋清刷。
貓頭鷹巡視了道路前後,各有一隊黑影堵住路的兩頭。馬車在中間被他們包圍的無處可逃。
它激憤的衝過去,把所有能看到的黑影全部消滅。
戰場很快就結束平靜,可好像結束的太晚,馬車已經布滿弓箭。
烏木大師立馬衝了進去,眼前的一幕慘不能睹,林大淼弓著背,上面插滿了箭,鮮血從車裡面慢慢的滲透出來。
車內滿是弓箭,已無處下腳,沒有了一點生命的跡象。
烏木大師扒開林大淼身下的竹筐,發現兩個孩子被擠壓的塞在裡面,林大淼身體壓在竹筐上面,把射向竹筐的箭全部擋在自己身上。
烏木大師把林青和拙輝拉了出來,林大淼的身體也拖了出來,他背上插滿箭只能趴在地上。
林青哇了一聲,張開嘴大哭起來,因為她才發現趴在地上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爸爸。
哭聲在大雨磅礴中淒冷悲涼,讓聽到的人都肝腸寸斷。
林青把臉都哭扭曲了,扶住爸爸的腦袋不停的搖晃,希望他還能活過來,可一根根弓箭穿在他的身上,嚴重的事實告訴她這樣的情況誰也活不了。
拙輝也嗚嗚的痛哭著,他拿著林大淼冰冷的手,不忍他離開。
貓頭鷹站在旁邊,全身的羽毛都淋透了,眼睛裡面也噙滿眼淚。
烏木大師站在馬車頂上,一會兒低頭默哀,一會又抬頭警覺著周圍。
貓頭鷹走到林大淼身邊,用嘴把他身上的箭一根根拔出來。
然後用爪子抓著林大淼奮力的拖行到山上一塊平整的地上。
林青一邊哭一邊跟在後面,拙輝明白了貓頭鷹的意思,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用力刨坑,他把悲痛換成了力量,像一隻狼一樣拚命揮動胳膊,大把的泥土被拋出坑外,大雨很快下滿坑底。
拙輝一邊往外翻泥土,一邊又不停用手往外潑水,一個小泥人在拚命的乾活,他體力驚人,不一會兒就刨出一個深坑。
拙輝抓著林大淼的胳膊,把他拖進了坑裡,林青已經哭的死去活來了,坐在地上自顧自的哭著,看到拙輝要把爸爸下葬,拚命的爬過來。貓頭鷹怕她掉進坑裡,在旁邊攔著她。
林青更加哭的聲嘶力竭,不停的咳嗽,聲音慢慢的沙啞。
拙輝用一己之力把林大淼埋了。然後跪在他的墳前磕了四個頭。
林青這時已經哭暈過去,她趴在貓頭鷹的爪子上面,頭髮凌亂的蓋住了整個頭。
拙輝十分不忍的把林青背在身上,回到馬車旁邊。
按照林大淼的計劃,今天要坐船離開,拙輝從頭到尾都知道事情的經過。
只是現在沒有大人作主了,一切只能自己來安排。
他把馬車裡面的東西都拿了出來,撿了一包衣服和一包乾糧。用一件衣服撕成布條把林青捆在自己背上。
跳上大黑馬騎馬趕路,林青在背後不停的咳嗽和氣喘,拙輝伸手摸了一下額頭,她正在發燒。手腳冰冷額頭滾燙。
拙輝焦急的拚命拍打馬的屁股。可馬還是走不快。正好前面出現幾隻黑影留下來的大黑馬,黑影倒了一地,只能等路過的好心人為他們收屍。
拙輝把兩個包袱放在一匹最壯的黑馬上面,撿起地上遺落的一根馬鞭。縱身跳上馬背。
換了一匹馬果然不一樣,大黑馬拚命的往前奔馳,體力驚人。
雨到了傍晚十分才慢慢停了下來,可是連大海的聲音都還沒有聽到。
林青在背後已經病的神志不清,微微的呼喊著爸爸的聲音。
拙輝聽到後心如刀絞,悲傷使人憤怒。他不停的用皮鞭抽打馬屁股。
大黑馬跑了一路,嘴裡噴出一團團白氣,嘴角流出一串串的泡沫。拙輝繼續鞭笞它,讓它發出一陣陣的哀嚎狂嘶。
大黑馬差不多到了癲狂的狀態,在昏暗的馬路上拔腿狂奔。
烏木大師騎在貓頭鷹的背上,一路尾隨。
終於前面出現了一些點點燈光,遠處還有海浪的聲音傳來,目的地馬上就到了。
大黑馬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在離漁民村十幾丈外倒地不起了。
拙輝隻好背著林青上路,周圍一片漆黑,天空一點光線都沒有。
腳下路在哪裡根本看不到,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拙輝正在焦急茫然的時候,四隻亮晃晃的眼睛從天上落了下來。
拙輝明白是烏木大師和貓頭鷹來了,漆黑中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但能看到他們黑夜裡發綠光的眼睛。
烏木大師走在他的前面,不時的回頭跟他打招呼,讓他知道路的方向。
貓頭鷹繼續飛走了,不知道他這個時候還要去幹嘛。
林青昏迷夢囈的聲音越來越輕了,似乎在告訴拙輝她的生命隨時可能有危險。
拙輝十分焦急林青的病情,但在漆黑一片中,簡直就像一隻無頭蒼蠅,六神無主。
漁民村家裡的燈光稀稀落落的散落在海邊。拙輝本來想朝其中一個亮光的人家走去。可直走並沒有路,一定會掉溝裡去。
烏木大師在前面帶的路並不是進漁民村,而是朝著海浪的聲音走。
大海已經很近了,雖難看不到,但聲音就在腳下不遠處。
烏木大師停了下來,朝著大海一側看,拙輝急得心裡快要焚燒起來。
林青在背上已經奄奄一息了,她的臉貼在拙輝的脖子上面,一股病態的灼熱襲來。
耳邊傳來十分輕微的聲音:爸爸,爸爸。像是林青在呼喚林大淼,馬上就要隨爸爸而去了。
海風夾雜著鹹味吹在臉上,拙輝把身體擋在風的前面,林青已經經不起風寒了,此時兩個人衣服全身濕透,拙輝還一身泥巴。風吹過來很冷很涼。
拙輝用手握了一下林青的手掌。涼的和冰塊一樣,沒有半點溫度。拙輝徹底的慌了。
他不停的哭喊著:“姐姐,姐姐,你要堅持住啊。”
淚水再一次掛滿了他的雙臉,用哭腔不停的叫著姐姐。
茫茫的大海,無盡的漆黑,吹不完的冷風,身處險境的親人。
拙輝感覺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絕望,不是身處險境的絕望,而是要失去唯一一個親人的絕望。
遠處一盞燈光正在慢慢的靠近,漸漸聽到乘風破浪的聲音。
是一隻大屋船,燈光是船上掛著的馬燈發出來的。
大船靠近之後那隻貓頭鷹抓住繩索飛上岸來。
船慢慢的靠近岸邊,烏木大師趕緊跳了上去,拙輝像看到希望一樣跟著跳上去。
大船屋內很寬闊,生活用具一應俱全,也不知道貓頭鷹從哪裡偷來的。
拙輝把林青放在床鋪上面,她已經面如白紙,氣如遊絲,雙頰冒著虛汗,嘴唇乾癟無色。
烏木大師看了一眼林青的病情,用爪子拔了一下髒兮兮濕漉漉的衣服,看了看拙輝。
拙輝一下明白過來,是要他給林青換衣服。
他馬上打開包袱,發現衣服全部是濕的,只能在屋裡翻找別人落下來的舊衣服。
隨便找了兩件小號花衣服, 趕緊過來給林青換上。
烏木大師此時正在翻箱倒櫃的找藥材,什麽也沒有找到,只有一塊生薑,他只能燒壺熱水先。
拙輝雖難只有五歲,但給六歲的林青換衣服還是很尷尬很害羞。
可事情到了緊要關頭,又不能讓他猶豫不決,隻好用一塊布把自己眼睛蒙住,然後才把林青的濕衣服全部脫光,再給他穿上一條長褲和柔軟的外衣。
拙輝用毛巾把她的臉擦洗乾淨,鬢發梳理整齊,裹著厚厚的棉被。
一口口的喂薑湯水,喝完一大碗水,林青開始不停的冒汗,臉色慢慢有了一點點恢復。
拙輝還是寸步不離的守著林青,她出一滴汗他就擦一下,直到汗慢慢變少。
烏木大師站在船頭,看著洶湧海浪,拉下船的大帆,讓船跟著潮汐自己跑。
貓頭鷹看著海岸漸漸離去,如釋重負的扇著翅膀,抖擻一下精神。
呆了一會兒終於厭倦了冷風,貓頭鷹鑽進船屋,看著漸漸平靜的林青,又看了一眼滿身泥汙的拙輝。
用嘴刁了一件乾淨的衣服放在拙輝手上,抓著他就往外拖。
拙輝執拗不過,隻好把毛巾敷在林青的額頭上面,拿著一隻大木桶去船尾洗澡。
船在海上搖搖晃晃,拙輝一個趔趄差點摔進海裡。
他抬起頭,平複一下心情,看到遠處漁民村點點燈火越來越遠。
終於離開了那個讓他東躲XZ的地方,新的生活雖難像這條船一樣飄忽不定。但有希望的生活再苦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