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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人生漫步實錄》舊事再重提
  七年前。

  2010年7月,浮生會內部發生了一件大事,這件大事讓本就根基不穩,尚未完全立足的浮生會搖搖欲墜,一度走到了解散的邊緣。

  “混蛋!”一個戴著墨鏡,滿臉橫肉的大漢抬起右腳,“砰”的一聲踩在桌子上:“你這小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陪坐末席的少年絲毫不懼,站起身來跟他對視:“我說,我已經派我們的人前去處理了!”

  “他媽的。”大漢一把扯下自己的上衣,露出上半身密密麻麻的紋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啊?”

  “金平組若頭輔佐山田雄太。”少年針鋒相對:“你們金平組嘴上說著合作,卻隻讓我們做一些底層黑道才會做的回收任務,甚至還私下對我們的人用私刑。到現在連出去處理我們自己的事務都要經過你們的同意了嗎?”

  “馬鹿野郎!”山田雄太衝到少年身前,揪住他的領子把他舉了起來:“你們浮生會本來就是依附於我們金平組才得以在這條街上苟活下來的喪家之犬!”他還挺有文化。

  “寄人籬下的家夥居然還要求什麽自主權?”他惡狠狠地環顧四周,被他盯到的人無不低下了頭,不敢與其對視。

  “看看你們這些沒膽子的老鼠!”大漢嘲笑著:“不讓你們出任務是為了你們好,不然還不被我們這種‘真正的黑道’嚇到尿褲子?”

  一片沉默。

  他手上的少年漲紅了臉:“你們這些家夥!被這樣說了都還無動於衷嗎?”

  山田雄太隨意地將少年甩到一邊,撞翻了幾張歪腿桌椅:“還有你們收留的那些怪胎,我看的都惡心,說什麽有超能力,居然連一個蘋果都舉不起來。上次讓他們表演一個鑽火圈,居然把火苗弄到大若頭的衣服上了!”

  他隨便走到一個人身前,彎下腰,一拳頭砸在他前面的桌子上:“你說,隻罰他一根小拇指,是不是太輕了,嗯?”

  那人甚至都不敢看他,忙不迭的點頭。

  “你!”少年指著那人,憤怒不已。

  “那這樣吧。”山田雄太站起身來:“本來呢,是要再卸他一根小拇指的,但為了彰顯我們金平組的仁慈,我決定,讓你!”

  他指著少年:“姓吹石的小子,你不是很好心嗎,你來替他受罰。”

  說著,大漢就從褲兜裡掏出折疊刀,朝少年走去:“沒意見吧?聽說你還有一年就成年了啊小鬼,也該負起責任來了。”

  少年只是憤怒的看著他,一言不發。就在這時:

  “別太過分了!”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看上去卻跟二十歲的少女沒什麽區別的女人衝了進來,抓住少年:“山田雄太,你只是個若頭輔佐!”

  “噢、我說是誰呢。”大漢露出笑容:“這不是浮生會大名鼎鼎的順子小姐嗎?怎麽,討債還順利嗎?要我說帶著那群怪胎,幹什麽都是種煎熬。”

  這話是不折不扣的嘲諷,在黑道裡,討債一旦不成,消息傳到了當家的耳朵裡,那個辦事不力的人就會受到嚴重的責罰,更別說當家的親自去討債這種聞所未聞的事情了。

  山田雄太仍然不依不撓:“還是說櫻庭當家的出賣了自己的身體啊?畢竟這麽美的女人,是誰都會動心的嘛。”他攤攤手,轉向眾人:“你們說是不是啊?”

  在場沒有一人接話,更有甚者,偷瞟了護著少年的女人一眼,眼底流露出垂涎的神色。

  大漢看到了,

哈哈大笑。  這不是十九歲的吹石直哉第一次體會到何為人情冷暖,他並不憤怒,他只是覺得悲哀。

  “我們走吧。”吹石直哉面無表情。

  “啊?”女人很詫異:“走去哪兒?”

  “我們一開始就不應該向‘這種黑道’低頭。”吹石直哉一字一頓地說:“我們應該靠自己的手段整治浮生會,慢慢發展壯大。”

  “我們離開這裡,帶上真正的核心成員,去別的地方重組浮生會。”他說。

  “可是……”女人猶豫了。

  “說什麽啊,你這小子。”山田雄太不樂意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問過我們金平組了沒有?”

  吹石直哉一言不發,等待著女人的回復。

  女人咬緊了牙,拉緊了吹石:“我們走!”

  “他媽的,真的想走?”山田雄太當然不可能讓他們就這樣走掉:“哈哈,想走也可以,不過沒有我點頭,你們一個人也帶不走,你們不會想靠兩個人支撐起整個浮生會吧?”

  “當然,我可以把他們放給你們,但我有一個要求。”大漢擺出一副有恃無恐的架勢:“讓你們的順子小姐今晚來我房間,讓我品嘗一下這朵嬌豔的……”

  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一隻手從他的背後像一把鋼刀一般直插胸前。

  山田雄太目眥欲裂,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透出的一截手掌,手掌上只有四根手指,小指處有清晰的斷口,包扎手法很簡陋,留下了一道疤痕。

  女人捂住了嘴,少年也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那個怪……”大漢斷斷續續地開口。

  “從小到大。”他身後的人冷冷地打斷他:“只有浮生會的人沒有叫過我怪胎,你算個什麽東西?”

  “只有浮生會的人們發自真心的認可我們,照顧我們,想給我們這種社會的老鼠,下水道的蛆蟲一個安穩的家,你們金平組又算個什麽東西?”

  他轉頭對著門口的兩人說:“吹石兄弟,當家的,你們趕緊走吧,往街尾走,我會通知其他兄弟的。”

  “那你……”吹石直哉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露出一個灑脫的笑:“我估計走不了了吧,乾掉了金平組若頭輔佐什麽的,肯定活不了多久了,只可惜沒辦法看到我們浮生會壯大的那一天……”

  “今井……”女人看著這個對自己忠心耿耿的部眾,淚如雨下,吹石直哉一咬牙,拉著女人就往外面跑。

  出了大樓,吹石直哉帶著女人一頭就往小巷裡鑽,兩人七扭八繞地躲過搜捕的金平組成員,來到了街尾。

  然而在街尾等待著他們的不是部眾,而是金平組的大若頭,他的手上抓著一個小女孩,恐懼得瑟瑟發抖,眼淚都隻敢在眼眶裡打轉。

  現場凌亂無比,還有血跡,看得出經歷了一場戰鬥。

  “來了啊。”大若頭皮笑肉不笑:“我也不多廢話,其他的人已經被抓到苦牢裡去了,這裡的三個浮生會的人裡,只能活兩個,你們自己選吧。”

  他粗暴地將手中的小女孩往前一推,小女孩摔倒在水泥地上,膝蓋擦破了一大塊皮;她摸著眼淚站起來,嗚咽著地朝女人跑去。

  然後大若頭扔出一把精致的肋差:“決定好的話就用這把刀切腹自盡吧。”

  女人接過跑過來的小女孩,把她抱在懷裡,輕柔地安慰著。

  小女孩看上去十二三歲,正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靠在女人的胸脯上哭,斷斷續續地複述著剛才發生的事:“叔叔們跟不……不認識的叔叔們打了起來,他……他們人好多,叔叔們流血了……我……我……”她號啕大哭起來

  “好了好了。”女人拍著她的背:“媽媽在這兒呢。”

  女人並不很堅強,但也只有在面對自己女兒的時候才會流露出這種表情。

  突然,吹石直哉撿起了那把刀,在小女孩的尖叫聲中朝女人捅了過去。

  刀尖劃破了女人的衣服,卻並未觸及她的肌膚。

  血從女人的腹部蔓延出來,只有女人才知道,那是眼前這個少年的血,他手上的那把刀劃破了他的手掌,血流如注。

  少年借勢將女人推倒在地上,低聲說:“帶著你女兒趕緊走。”

  他做出將肋差進一步捅入的動作:“昨天我聯系了FAIU,他們會來善後,不用擔心我。”

  女人瞪大了眼睛,FAIU?那個聯邦政府的特別機構?他為什麽要獨自聯系FAIU?她心裡五味雜陳。

  這種行為就好比你跟你哥哥一起翹課去網吧玩遊戲,碰上了小混混,他把你藏起來,說,我昨天跟咱爸聯系了一下,說咱們今天要去網吧,他馬上來了,不用擔心一樣:你在慶幸之余又對此感到後怕:要是沒有小混混,咱爸是不是就得來抓我了?

  小女孩哭著走上來要掰開吹石的手:“吹石哥哥你怎麽了?為什麽要這樣啊?”

  吹石直哉狠下心來一把推開小女孩,“惡狠狠”地把腦袋貼近女人的臉:“聽好了。”他的情緒很複雜:“浮生會要想壯大,你必須拿出當家的氣勢來,殺伐果斷,斬草除根,懂了嗎?”

  “待會FAIU的人來的時候,你把我交出去。”吹石直哉說道:“他們再怎麽說也是政府的人,拿住我這個代表後不會為難你和小葵的,這裡也會被定性為黑幫街頭械鬥,這件事之後你們就去別的地方,建立新浮生會,記住了,部眾在精不在多。”吹石直哉叮囑道,他不能說太多,不然大若頭會起疑心。

  浮生會大當家櫻庭順子只是覺得悲哀,她知道吹石的身世,他有個下肢癱瘓的妹妹,從小就跟自己的妹妹相依為命,住在一個橋洞裡,白天吹石出去討生計,晚上回去給妹妹帶食物和藥;有一天,吹石因為想給妹妹吃得好一點,在預定的時間後特意去了一家超市,花了全部積蓄買了一個小蛋糕,因此也晚了二十分鍾回去。

  妹妹推著吹石自製輪椅走出橋洞焦急的等待,然後遇見了一群當地的小流氓,他們自稱是政府的人——實際上只不過是靠關系收編進去做最簡單的文職工作的罷了。

  他們先用這個名頭嚇住他妹妹,然後對手腳不便的妹妹大肆羞辱,扒光衣服,踹翻輪椅,毆打辱罵。然後喝得醉醺醺的的小混混們當中最醉的一位開始對躺在地上的她拳腳相加, 眼看妹妹呼吸漸漸微弱,才匆匆逃離現場。

  趕回來的吹石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扶起妹妹,從瀕死的妹妹嘴中得知了凶手:“一群政府的文員。”

  他平時“討生計”的時候也經常受到這一帶的小官狗仗人勢般的欺凌、為難,因此他毫不猶豫的接受了這個判斷。

  妹妹在二十分鍾後停止了呼吸,從那一刻開始吹石直哉與政府的人不共戴天,他專門加入了一個名為浮生會的黑道組織,那時他的夢想就是推翻這個政府。

  櫻庭順子不知道他是出於一種什麽樣的心態聯系政府的走狗FAIU的,但她從來就沒有懷疑過吹石直哉是不是背叛了浮生會。

  她躺在地上,看著吹石直哉被大若頭戴上手銬,看著警車滴嘟滴嘟開了進來,看著全副武裝的警察警察包圍了這裡。

  她摟緊了小葵。

  她只是覺得悲哀。

  ……

  “真沒想到那家夥還有這樣的故事。”千葉瑤聽得津津有味:“然後呢,然後怎麽了?”

  “然後?”淺野離搖頭:“我們到場,逮捕了金平組的大若頭,收編了憤世嫉俗的吹石直哉,再然後查到了那些混混的住址,告訴吹石直哉,放了當時已經是調查員的吹石直哉兩天假。”

  “哎,浮生會的那個女人呢?”千葉瑤疑惑:“她怎麽樣了,還有怎麽感覺她好像認識你啊?”

  淺野離只是往前走,閉著眼睛,也不知道在跟誰說話:

  “吹石直哉有妹妹,我也有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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