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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人生漫步實錄》疑陣
  FAIU櫻島分部地下十三層,文獻研究部研究長室。

  因燈光和四處擺放的紙張書籍而顯得有些逼仄的房間裡或坐或躺著七個人,相沢平自然是坐在他那張辦公椅上的,青木玧和白鹿已司也很規矩地坐在辦公桌前,千葉瑤拉了張靠椅坐在白鹿旁邊,吹石直哉坐在桌邊,千年此方坐在牆邊,加山降代……則躺在他帶來的一張吊床上,用一種類似十七世紀宮廷女主人的姿勢側支著身體,參與眾人的討論。

  兩名A2、一名A1,三位研究長齊聚;這些人擠在這麽個小房間裡當然不是來閑聊的,而是是前來對這次事件的一些細節進行分析和探討。正如千年此方所說,C級事件的領域性讓它擁有了遠大於D級、E級事件的體量,如果說D級事件就像逛菜市場,進去轉一圈就能把當天的菜價記個八九不離十,那麽C級事件就好比泡圖書館,不多去個幾次的話……還只不過是一知半解罷了。

  “那麽……事件報告大家都看了吧?”起頭的是白鹿已司:“有什麽想說的嗎?”

  “有。”千葉瑤一臉不爽地指著堪堪將要碰到她頭頂的吊床:“這家夥能不能下來坐椅子?”

  “好問題,不能。”加山降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要尊老啊,尊老。我可是將在下次例會上被評選為FAIU最優秀幹部的研究員,躺躺吊床怎麽啦?”

  “並沒有這種事。”白鹿已司淡定地對上了千葉瑤怒氣十足的眼神:“請二位稍微維護一下本A1的威嚴,談點跟事件相關的話題好嗎?”

  “哼……”千葉瑤嘟著嘴:“你是老大,你說了算咯。”

  “感謝。”白鹿望向眾人道:“那麽還請暢所欲言。”

  眾人面面相覷:“……”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技術研究部研究長青木玧:“我想提一下關於事件報告中被寥寥幾筆帶過的【土漿穢】,這幾天我一直在和石田(技術部的研究員)為它到底是‘受主導力量(雖然辻堂大吾稱得上“幕後黑手”這一說,但本事件中的主導力量指的還是吞噬了佐倉耀的那個靈體)控制的無機物’還是‘擁有低等智慧和部分生物本能的集群性物種’而爭論不休,我們雙方都有足以支撐各自假設的理論,但苦於描述實在不精,難以有所進展。”

  “嗯……”白鹿摸著下巴想了兩秒:“過後我會讓江川君詳細描述一下相關細節。”

  “比起土漿穢,我更關心那個死魂風燈。”加山降代野心勃勃地說道:“根據報告中對其威力的描述,倘若我們能夠成功複製出一盞死魂風燈的話,對我們的所有相關研究乃至整個研究界來說,都會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衝擊。”

  “且不說光是理論方面就得涉及我們從未取得過共識的領域,就是材料工藝方面,你要是能完全解析靈魂和現實物質的變參關系,我們技術部明天就能給你做一個相位穿梭器。”青木玧潑冷水道。

  “別忘了光是將所謂的‘靈魂’定義通俗化就已經是我們好幾代人畢生的目標了,熟練掌握製作死魂風燈技術的話……我都不敢想象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相沢平也評價道:“還是不要好高騖遠為好。”

  加山降代搖搖頭:“這怎麽叫好高騖遠呢?對死魂風燈碎片的特性解析還沒做完,就已經打破我們對無機材料靈魂共鳴閾值的一些固定認知了,可見這個死魂風燈絕對來頭不小,我建議分派一名調查員對其來歷進行徹查,務必要弄清楚它的經手來路。

”  相沢平苦笑道:“說得好聽,我這幾天把資料翻爛了都沒找到有關這什麽‘死魂風燈’的一點記載,在調查來歷之前,我建議向總部申請查閱許珀裡翁圖書館。”

  白鹿猶豫了一下:“但是這意味著根據規定,我們得上交三分之二的碎片至總部,我看要不然我們先研究一會兒……”

  這話說到一半,加山降代立馬跳腳了:“三分之二?開什麽玩笑!給他們十幾塊得了,就說我們一共就拿到三十幾塊。”

  “這百分之百行不通。”白鹿毫不猶豫道:“總部對這類特殊材料的管控很嚴格,這種小伎倆瞞不住他們的。”

  “那算啦。”加山降代揪著胡子:“咱們就自個兒研究研究得了,這麽珍貴的材料,上交三分之二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研究的時候我是一塊都不舍得多放啊!”

  “好啦好啦,不要在這種技術性問題上費太多功夫,諸位對於事件本身有沒有什麽看法?”白鹿已司感覺話題被這仨研究長帶的有點偏了,趕緊轉移回來。

  “有。”千年此方舉起了手。

  白鹿已司打了個響指:“說。”

  “為什麽本部的年輕一代優秀調查員打破了FAIU記錄,我這個直屬前輩卻沒有獎金?”

  房間,陷入了沉默……

  “千年此方。”

  “嗯?”

  白鹿已司用不帶任何感情的口吻說道:“我真的很想把你分派給技術部當研究對象,省的他們天天在FC上跟我要經費,我想想,就從‘發際線對人類壽命的影響’開始研究吧。”

  “您三思啊……”千年此方冷汗都下來了。

  “不用怕,我們技術部從來不做那種沒品的研究,我們最多就是把你的手掌切成片,放在新型溶液裡觀察愈合速度罷了。”青木玧笑道。

  “誒,我還真有一個問題,嗯……”千葉瑤趕緊圓場道:“嗯……”

  她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想出來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你們不覺得那個事件空間的完成度高的過頭了嗎?”

  “不……縱觀整個事件,這種程度的空間構造能力並不算特別出彩,在同等級事件中也不乏擁有能夠構造出更加複雜且隨機的異類空間能力的主導力量。”相沢平道。

  “不不不。”千葉瑤搖頭:“我的意思是,如果那個空間真的是由主導力量創建並維持的話,它理當在主導力量抵抗死魂風燈的火焰(一樹他們顯然不知道這玩意兒叫做執火),本源受創時動搖,而且應當在主導力量死亡後崩塌。”

  “關於這個我跟他們討論了一下。”千年此方懶洋洋地開口道:“事件空間失去了維持其結構的力量時並不會第一時間開始崩壞,考慮到這個空間裡的物理性質已經趨於完善,運轉一段時間再緩慢崩解無疑是一種可能性很高的情況。”

  “而動搖嘛……也很好解釋,因為這個事件空間的構造跟死魂風燈脫不了乾系,就算不是死魂風燈一手創造出來的產物,至少也借用了它的力量。因此‘空間的本源’並非‘主導力量的本源’,真要說的話倒是與‘死魂風燈的本源’更接近一點。”

  “謔耶~~!”加山降代又驚又喜地怪叫了一聲:“這玩意兒還能用來構建空間?那能不能用來強化CROW(沉浸式虛擬空間構造機,即一樹入職測試中的“心率測試機”附注:FAIU對其研發的各類高價值設備有著自己的一套命名規則,“CROW”亦非縮寫,而是與“SWAN”同屬一系的設備代號)的性能?。”

  青木玧道:“我認為可行性不高,一是CROW的構造原理很可能與死魂風燈的‘構造’不同,就像靠視覺信號刺激……”

  “嘿嘿嘿!”白鹿已司不得已打斷話題:“咱們聊點我聽得懂的行嗎?”

  青木一愣:“呃……也就是說,CROW的工作原理是通過……”

  “哈哈哈哈!”加山降代看著白鹿已司的表情,笑得停不下來:“行了行了你這老木頭,副部長大人的意思是你跑題啦!”

  “原來如此……”青木玧露出了尷尬的表情:“那我們聊點跟事件相關的東西?比如……”

  “法陣。”一直沒說話的吹石直哉一開口就把話題拉了回來:“我認為,那個法陣並沒有那麽簡單,很可能暗藏著一些玄機。”

  “那個……以‘土之陣眼’為中心而布置的逆五行陣?”青木玧回憶道:“報告中說的是……以陰氣注入陣面之內,造成陰陽對衝、布厄迎災之象……雖然我對陣法的了解不是很多,但理論上這種說法沒什麽問題。”

  “這種規模的法陣在布置過程中居然沒有被發現嗎?”千葉瑤很是不解。

  “從一樹的敘述來看,這個法陣有相當一部分是布置在由那個自稱佐倉耀的靈體所構築的【裡空間】裡,而仔細想想……現實空間中的陣眼鎮物是非常隱蔽的,誰會去留意一個剪刀、一個泥偶,或是一個上鎖的附屬室裡面的一株植物呢?”說話的人是吹石直哉,他正捏著一塊死魂風燈碎片,饒有興致地觀察著。

  “沒錯。”相沢平接話:“對於大多數不通陣法的外行人而言,布置陣法的過程是可以非常隱秘的。”

  “是啊……我曾經就遇到過假扮成街頭塗鴉藝術家在案發地點布陣的家夥呢。”白鹿已司用一種追憶的口吻說道。

  千葉瑤虛著眼看著白鹿已司:“我到現在仍然堅持我的看法……那家夥只不過是一個有點反社會的叛逆青年,想通過在案發地點塗鴉的行為來展現自己的荒誕主義主張罷了。”

  “那種事情怎樣都好。”穩重的相沢平把話題拉回了正軌:“現在的問題是……報告裡說,整個事件的大部分時間內都在下雨?”

  “是的,這有什麽問題嗎?”白鹿道。

  “有……”相沢平作為在場對陣法知識了解最深的人之一,這話還是很有些權威性的:“逆五行陣也是五行陣,而五行陣最看重的就是五方元素,或者說,五種原質(指物質世界中佔本原地位的,根據其特有性質和狀態分離出來的取向概念——當然,諸位簡單理解成一個比“元素”更高逼格的詞語也無傷大雅)之間的動態平衡,連續不斷的暴雨會使陣內的水原質總量不斷增加,隨之而來的便是水之陣眼力量的變化,而這,顯然是不利於整體陣面的。”

  這裡要提一句,相沢平的用詞是非常精確的:“變化”就是“變化”,絕非“增強”或“削弱”……這是因為陣內水原質總量的增加不一定會導致水之陣眼力量的增強。

  不同的五行陣中陣眼也有不同的作用,有可能是水之陣眼導致了水原質總量的增加也說不定,就跟辻堂大吾透支火之鎮物的力量引發了一場大火一個原理,或許這場暴雨本身就是水之陣眼所造成的、又或許這場暴雨使用的是法陣之外的部分力量,在完全確認法陣類型和原理之前,對法陣的任何想當然的猜測都不能取信,不然就會南轅北轍。當然,對於一個五行法陣而言,這種在法陣空間肆無忌憚地下雨的行為絕對是不利於法陣運轉的,這點毫無疑問。

  要比喻的話……就像朋友來你家做客,往你的皇冠曲奇盒裡放了一大堆焦糖曲奇——本來裡面有圓款蛋糕曲奇、葡萄乾曲奇、焦糖曲奇、黃油曲奇……現在往裡一看,全是焦糖曲奇,誰看了都不爽。

  “你是說……”白鹿領會了相沢平的意思:“這樣做,不利於法陣的‘穩定’?”

  “可以這樣理解。”相沢平肯定道:“這種做法有悖於我所了解到的陣法原理,這讓我非常困惑。”

  “不僅如此。”吹石直哉不緊不慢地說:“我個人認為,‘四個陣眼鎮物位於現實空間,唯有土之鎮物位於裡空間’的說法也很可疑,試想……四塊磁鐵都在桌子上,而最後一塊放在地上,再怎麽說也沒辦法聚合在一起吧。”

  “不是有所謂的‘跨空間法陣’嗎?”白鹿已司還是對陣法知識有一定了解的:“有沒有可能……”

  “首先,一般意義上的【跨空間法陣】指的是‘效力跨空間’,而組成法陣的多部分分列不同空間的情況嘛……非常、非常稀少。”吹石直哉道:“而當我說‘非常稀少’的時候,指的是這份概率已經低到比起考慮這種極特殊的情況,更應該優先考慮其他可能性的地步了。”

  “就算你這麽說……我們也沒辦法斷定啊,畢竟我們當中又沒有一個陣師……”千年此方瞪著死魚眼道。

  “事實上,我就此事詢問了一個陣師老友。”吹石直哉笑道:“這些……其實大部分都是他的說法。”

  “哦?”相沢平來了興趣:“那他怎麽說?”

  “按他的意思……由於陣法原理限制,創造出此類可跨空間成型的法陣難如登天,除了要求辻堂大吾是一名頂尖陣師還不夠,他還必須是一位強大的時空系特殊能力者,這才有布置出這種能夠跨空間成形的法陣的可能。”吹石直哉微笑著,侃侃而談道:“不過有另一種可能性更大的情況,也就是,這個法陣在布置的時候使用了某位能力者的能力,使得金、木、水、火這四個存在於現實空間的陣眼鎮物,得以以某種方式在事件空間,也就是所謂的‘裡空間’中發揮作用。”

  “然後……我再提醒各位一點,這種‘事物在現實空間與異空間中的轉換’,或者說‘概念溝通’,的能力,即使以最嚴格的標準來看, 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概念系異能了。”

  “你的意思是……”研究部的三位研究長還沒什麽反應,白鹿已司倒是臉色一變。

  “不愧是你啊,白鹿。”吹石直哉另有深意地看了白鹿已司一眼。

  “……但為什麽?這說不通啊……”白鹿已司陷入了沉思。

  見多識廣的相沢平和專門研究特殊能力的青木玧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什麽,前者遲疑道:“你的意思是……這是【魔衣櫥】所為?但就憑這些猜測,會不會……”

  “太牽強了?”吹石直哉收起笑容,嚴肅道:“再想想另外兩個可能吧,一個蹤跡未知的,能力未知的,立場未知的,在櫻島活動的,概念系特殊能力者也好;亦或者是辻堂大吾真的是時空系特殊能力者也好,他的存在就是一個問題,試想倘若這個人來自浮生會……”吹石直哉沒有說下去,他知道言盡於此已經足夠讓眾人意識到事情的麻煩性了。

  “說實話,這些可能性目前看來確實很荒誕,但我反倒更願意相信第一種情況,至於為什麽……”吹石直哉沉默了幾秒:“你們可以認為是我身為一個調查員的‘直覺’。”

  “不論如何。“吹石直哉站起身來,雙手撐桌:“我不覺得在‘賭局’即將開始的時候出現這種事情是巧合能夠解釋的,這次賭局,一定會生出變故!”

  白鹿已司與千年此方對視了一眼:“跟往屆一樣,不是嗎?”

  吹石直哉笑了,那是智者面對一個從未接觸過的挑戰時會露出的笑容:“是的,跟往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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