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看著時章在群裡發的一個紅包，低頭喝了一口茶。

　　茶是青梅茶，味道如何另說，就憑它佔了自動販賣機最顯眼的那一整行來看，它要麽好喝到爆，要麽難喝到爆。

　　「你要知道，境外支付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這種東西還是算了吧。」檢查，發送。

　　“果然是難喝到爆啊。”一樹自言自語，走到衛生間把茶倒進了馬桶裡。

　　「是喔，我都忘了咱們之間的金錢交易屬於外幣流通來著。」說話的人是時章，頂著一個很可愛的動漫女孩頭像，群昵稱就叫“時章”。

　　這個群並非line群聊，而是一樹和七海在時章上飛機前的強烈推薦下，下載到手機上的一個叫做“QQ”的龍之州軟件裡的群聊。

　　「說起來這個軟件有電腦客戶端嗎?需要在電腦上也下載一個嗎?」說話的人是七海，名字就叫“神代七海”，頭像是默認頭像，一隻憨憨笨笨的企鵝。

　　「誒?你們不知道嗎?」時章發了一個驚訝的表情。

　　「你們用的是FAIU內部的電腦吧?裡面有與所有FAIU內網節點相聯通，供全世界調查員使用的聊天室噢。」

　　「誒誒誒?是這樣嗎?」七海被嚇了一跳，她真不知道這回事，這豈不是說能和世界各地的調查員聊天嗎?

　　「嘛，沒什麽人用就是了，因為只能在FAIU裡的電腦上運行嘛，一般聯系的話都有各自的方式，重大事項也不會用聊天室發布，再加上時差問題，基本上同時在線的人少的可憐。」時章解釋道。

　　「原來如此，叫做FAIU Chat是吧?還真是簡單易懂的名字呢。」一樹點點鼠標，還真找到了一個叫FAIU Chat的，土的要死的圖標。

　　「對對就是那個。」一個猴子點頭的動態表情。

　　“嗯……看上去就是上世紀末的老式聊天系統啊，功能少得可憐，也沒有頭像和簽名什麽的。”一樹看著屏幕裡黑色為主的聊天窗口自言自語道:“在線列表?我看看，現在在線的人有……靠！”

　　不看不知道，這群人就沒有一個是老老實實用真名的，在線列表裡千奇百怪，什麽玩意兒都有，從【夜神月】、【平澤唯】等動漫角色到意義不明的【金魚23鯊魚】、【騎行蘋果基】……甚至還出現了諸如【伊恩什麽時候還我錢?】(Whenwill IAN paymeb3ck?)和【PhotoShop】之類讓人一頭霧水的名字。

　　一樹一個一個欣賞完這些名字之後就把自己的名字從【江川一樹】改成了【遠風格林斯】，他的2ch曾用名。

　　至於這個名字的來歷嘛……其實是隨機系統和手末梢神經在導電軟橡膠層上碰撞出來的火花，說得再直白些……就是在鍵盤上亂打出來的。

　　正如他所看到的，FAIU Chat的功能十分簡陋，基本上除了改名字、選擇匿名和切換輸入法之外就沒什麽其他好乾的了，因為這還是一樹第一次進入FC的緣故，過去的消息記錄並未保存，此刻的聊天框裡空空如也。

　　「我說……那個【loli我愛我愛】不會是你吧?@時章」

　　「喂喂喂……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這幅形象嗎?」時章發了一排捶桌表情。

　　「你就說是不是吧。」

　　「我去！！當然不是！！」時章真的怒了:「你看我是會起這種名字的人嗎?」

　　「那你叫什麽呀(。'-')(。

._.)」這是七海發的，她總喜歡在消息後帶上各種各樣的顏文字。　　「哼哼，你們自個兒猜去吧，猜不出來說明你們對我的了解不到位。」附上了兩個賤兮兮的笑。

　　「不猜」、「沒意思」。兩人毫不給面子。

　　「靠！不猜就不猜吧，反正我也不怎麽用這玩意兒。」時章倒沒什麽所謂:「關於那個什麽賭局的事情啊，我問了我們水堂副堂主，說是現在各方都已經開始準備參加的事宜了，參加者這段時間內將不會接到事件任務。」然後是一個網址超鏈接。

　　在各分部主機節點的嚴格管控下，FAIU內網中的信息傳輸是絕對安全的，所以不用擔心對方發過來的是什麽病毒網站，換句話說，要是出現了能夠繞過FAIU總智能、網絡防火牆、和各層監管罩感染主機的病毒，最開心的一定是設備部擺弄電腦的那些研究員。

　　點開超鏈接，裡面是關於這次賭局的介紹，內容不多，短短三段。

　　最上面是飄逸遒勁的毛筆字體:賭局即將開幕！！！

　　然後是兩小段黑體字:

　　本次賭局是對你們，所有參與的FAIU新人的一次共同考驗，亦是你們脫穎而出的最佳機會，在一系列經典或不同尋常的bet 中展現智謀;在心計與人格魅力的戰場上爾虞我詐。和其他分部優秀的年輕一輩進行切磋，勝利者不一定盤滿缽滿，失敗者也不一定一無所有。

　　但賭桌上依舊勝負分明，作為各分部前途不可限量的優秀年輕人，在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中盡情體驗一次與眾不同的賭局吧！

　　網址右側的/FAIUONLY表示這個網站只能在FAIU內網或認證調查員的個人設備上被打開，在其他任何地方試圖打開這個網站的嘗試都會被早已並入社會網絡的FAIU主機記錄下來，再根據信息層面的流通路線找到消息泄露的源頭。

　　“千年此方那家夥……完全就是照著念嘛！”一樹赫然發現這賭局的宣傳詞和千年此方所說的幾乎一字不差，虧自己那時候還被他那嚴肅的架勢給唬住了。

　　「聽說這次賭局是由你們FAIU櫻島分部跟伊勢神宮、浮生會共同舉辦的，這個浮生會是個什麽東西啊?」時章很好奇。

　　一樹更好奇:「浮生會?沒聽說過啊，你的消息來源靠譜嗎?」

　　「百分百靠譜！」時章自信滿滿。

　　「那我晚上問問前輩們吧。」一樹想到了什麽:「話說我們這樣交換情報沒關系嗎?」

　　「這有什麽關系，能被我們掌握的情報也機密不到哪裡去吧。」時章倒是滿不在乎:「我都可以直接告訴你我們這次的隊伍組成，啊……這要去FC上說，FC上你的名字叫什麽?」

　　「遠風格林斯。」

　　然後就是FAIU Chat上一個來自【喝水不拔電源】的私聊小窗。

　　「我們龍之州分部這次參加賭局的有我、陳申和帶隊的“監理者”，也就是我的消息來源，水堂副堂主，人稱“龍之州分部第二儒士”的——許折光，第一當然是我啦，哈哈哈哈哈。」

　　“嗯……”一樹無視了時章的名字:「我還不知道我們的帶隊監理者是誰，我晚上一起問問。」

　　「哎喲這有什麽，不知道就不知道唄，搞得咱倆像情報交易一樣。反正這信息你隨便傳，別發到貼吧上就行。」時章發了個摳鼻屎的表情。

　　「哦，你們那邊好像是叫2ch?反正性質都差不多啦。」補充了一句。

　　一樹無語，自己再怎麽粗神經也不可能把這種信息往社會網絡上放吧。

　　晚飯時間。

　　千年此方不在本部，受一樹邀請而來的白鹿已司表示不想坐在那家夥的慣用座上，於是搬了張凳子坐到原萬裡香的旁邊。

　　“許折光……”白鹿已司掂著筷子沉吟道:“原來是他……”

　　“怎麽?這個人很出名嗎?”一樹好奇地問道。

　　“算不上特別出名，但對龍之州分部有了解的人幾乎都知道這個人。”白鹿已司道:“此人博聞強識，過目不忘，為人風雅，頗有名士風流，雖極少在龍之州之外露面，但也已名聲在外。人稱‘通讀百卷、辨識天理’。”

　　要不怎麽說人與人之間有差距呢，這“通讀百卷、辨識天理”到了時章那廝的口中就變成了“龍之州分部時章之下第二儒士”，這逼格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那那個陳申又是誰?”七海對這件事也挺關心的，主要是好奇龍之州分部年輕一代會不會都跟時章一個德行，要真是這樣的話那龍之州分部的未來恐怕不是很光明。

　　“我也沒聽說過這個陳申，不過我個人倒是有些猜測……”白鹿道:“說不定跟陳氏家族有關。”

　　“作為很可能是六大家族裡剩余勢力最大的兩個家族之一，我們對陳氏家族的了解僅僅停留在家主名諱上，說不定借這次賭局的機會，能得到一些更隱秘的信息呢。”白鹿道。

　　“說到賭局……聽說這次賭局雖然由FAIU櫻島分部主辦，但其實卻是櫻島分部、伊勢神宮和浮生會共同舉辦?”一樹問。

　　“咦，這你都知……噢，時章告訴你的吧。”白鹿詫異了一下，隨即恍然:“不錯，這次賭局的舉辦者有三個，我們分部、伊勢神宮和浮生會，這其實並不罕見，主辦分部轄域內有其他強大勢力時，如果沒有嚴重衝突的話一般都會邀請它們共同舉辦，當然，那些勢力的年輕新人可就沒有參加的待遇了，到場人數也有嚴格的限制。”

　　“那說白了其實就是主辦方和承辦方是吧?”七海不解:“這對它們有什麽好處呢?”

　　白鹿笑了:“你們能得到什麽好處，它們就能得到什麽好處。”

　　“觀摩世界各地年輕一代強者的機會?”一樹反應很快。

　　“差不多。”白鹿道:“還有就是借各分部隊伍的表現來獲取一些平時絕無獲取條件的信息，比如成員實力、性格，甚至內部派系的爭鬥趨向……說起來你們已經接觸過浮生會了嗎?”

　　“沒有。”一樹搖頭:“我這是第一次聽說這個組織。”

　　“這也正常，你們要是知道才奇怪呢。”白鹿調整了一下坐姿。

　　“十八年前，一個叫浮生會的組織悄然在近畿地區冒頭，那時候的浮生會還是一個規模不超過連鎖拉麵店的小組織，甚至連個像樣的總部都沒有。”

　　“他們借助各分區負責人在本地的人脈資源，搶在我們之前收納那些無家可歸的特殊能力者，並以此一步一步壯大起來。有跡象指明，浮生會內部采取黑道式管理結構，負責人也成了‘幹部’，以將棋棋子命名，像龍王、角行之類的。”

　　“浮生會當家的【玉將】是所有幹部內最為神秘的一人，我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對其能力、性格更是一無所知。”白鹿侃侃而談:“本來浮生會有可能站在伊勢神宮之上，成為能和FAIU媲美的‘變種人學校’，但自從那次事件後，浮生會大受打擊，停止在鳥取、福井、兵庫等八個地區的活動，也幾乎不再招攬特殊能力者。然而因為這件事情的特殊性，浮生會內部對此守口如瓶，我們至今都不知道事件的細節，只知道和一個差點做成幹部卻叛逃出去的少年有關。”

　　“那個少年是誰?”

　　“我怎麽知道?”白鹿聳肩:“從來沒有這方面的消息，恐怕已經被浮生會處刑了吧，畢竟黑道對於背叛者從來都是零容忍的。”

　　“這樣啊……”一樹也只是好奇一問，並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可是經受了如此打擊、浮生會還是有和伊勢神宮一起承辦賭局的資格?”

　　“這其中有非常複雜的原因。”白鹿解釋道:“首先，這個‘重大的打擊’更像是一次信任危機，主要影響的是浮生會的管理策略和職稱浮動，並沒有證據表明浮生會真的就受到了多少實際損失，在那次事件後從上至下的大清洗中，浮生會把之前臃腫又分權的結構重新統合起來，屍位素餐的無能者被精明強乾的有能者取而代之，雖然收縮了勢力，但能將之前滯澀的結構連根拔起，改換成更加科學而有效率的結構，說是因禍得福也不為過。”

　　“其次，浮生會早年間搶購打折雞蛋式的招納特殊能力人才的行為，給這個組織帶來了足以安身立命的人員資本，浮生會現在的八個幹部裡，除去不知道有沒有換人的【玉將】，至少有三個是那次事件後逐漸成長起來的特殊能力者。”白鹿已司看著一樹和七海:“還好千年此方發現了你們兩個小家夥，不然沒有適齡優秀年輕人的FAIU櫻島分部，還真說不定要落到跟伊勢神宮、浮生會共同主辦賭局的地步。千年此方在這件事上倒是立了大功一件……說不定這也是他在我面前越來越囂張的原因呢……”白鹿越想越不爽，連碟裡的餃子都覺得沒胃口了。

　　“好啦好啦，那家夥不是一直都這樣嗎。”原善解人意地夾了一塊叉燒到白鹿已司的菜碟裡。

　　“謝謝……嗯……我不吃叉燒……”

　　白鹿已司咽下叉燒後繼續說道:“最後就是這個組織的特殊性了，他們並不像我們的調查員和伊勢神宮的斬鬼巫女那樣，視解決事件為己任;也不去利用特殊能力者的身份為非作歹，給人的感覺就像……”白鹿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就像一個不信任當局而自發組織成員創建起來的民間‘正義’組織。當然只是我個人的看法哈。”白鹿補充道。

　　“這樣麽……難怪比FAIU還神秘，感情是乾脆不怎麽出手唄。”一樹總結道。

　　“你要這麽想也可以。”白鹿繼續優哉遊哉地吃著蝦餃:“到時候賭局上你們也會見到浮生會的兩名幹部，如果真的很好奇的話， 不妨向他們搭話試試。”

　　“誒……可以嗎?”七海有些遲疑。

　　“這有什麽可不可以的，又不是敵人。”白鹿吃到了一塊肥厚蟹肉卷，兩眼放光:“外界總以為我們之間是競爭關系，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這兒正上演著爾虞我詐的三國志呢，其實哪來那麽多競爭，調查員的敵人，始終只有事件罷了。”

　　說罷，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又補充了一句:“還有遊手好閑。”

　　……

　　晚飯過後，一樹整理了一個txt文檔，裡麵包含關於浮生會的信息(人員組成、發展歷程、行業地位)、關於櫻島分部帶隊監理者的信息(白鹿已司)和關於賭局場地的信息(一艘遊輪)，發給時章，並互相交換了一些關於賭局的獨特看法，包括但不限於“是不是應該學學游泳以防萬一”、“那麽多長的要命的名字如果到時候記不住的話會不會被扣工資”以及“話說回來我們好像沒有工資”;並在出於對未來人口老齡化和工資水平的杞人憂天導致的沉重氛圍中以互相詛咒的方式結束了對話。

　　附:

　　三人組所使用過的部分用戶名(網絡ID):

　　時章:阿斯頓手提袋(貼吧)、szgod(minecraft)、喝水不拔電源(FAIU Chat)、

　　江川一樹:遠風格林斯(2ch)、1tree(minecraft)、遠風格林斯(FAIU Chat)

　　神代七海:7sea(minecraft)、UMEUMA(FAIU Ch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