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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人生漫步實錄》校園內的陣法
  “嘖……怎麽就被你倆帶進去了呢?”時章很鄙視剛才的自己。

  “這就是所謂的‘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老實’吧。”一樹笑著一語道破。

  “呵呵。”時章翻了個白眼:“說起來果然沒有掉道具啊……”

  “不可能掉的吧!”

  “那你還唱的那麽歡?”時章瞪大了眼盯著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

  “我想唱怎麽了?”七海冷哼一聲:“調查員守則第四條:想唱就唱!”

  “哈哈。”時章再次沒有感情地乾笑一聲:“得,咱們還是趕緊乾正事兒吧,這都九點半了。”

  他們來到音樂室當然不是為了一展歌喉的,而是為了胥方七不可思議中位於音樂附屬室的怪談【靜木】。

  “怪談裡放那截古木的房間應該就是這間了吧。”一樹看著面前一扇緊閉著的門:“如果裡面的東西真的像怪談裡說的那麽可怕的話……”

  “我想不至於,那種凶煞之物不是什麽地方都鎮的起的。”時章搖搖頭,朝那扇門走去。

  “等一下啊,要是像在教學樓一樣你一進去門就關上了怎麽辦?”七海有些著急。

  “沒事。”時章神秘一笑:“這種情況的話只要這樣就好了。”

  只見他蹲到門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扭開筆帽就對著門和牆之間的合頁一陣擺弄,然後隨著十幾聲不間斷的“滋滋”聲,門的右半部分直接和整個牆面分離,松松垮垮地靠著左側的不鏽鋼門鎖掛在原地。

  時章抓住門把手,猛地向外一拉,這扇門就在一樹和七海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轟”地一聲被扯了下來:“只要把門拆了,它就關不了門啦~”

  一樹用和台詞十分相襯的表情道出一句:“精彩”。不得不說,時章的即時應變能力和對裝備的使用確實是此時的一樹最欠缺的“調查經驗”。這一手拆門大法看似魯莽,卻能夠完美地解決此時的後顧之憂,一樹完全沒有想到這回事。

  “裡面好黑……”時章把門一扔,站在門口向房間內望去:“不過好像是有個挺大的東西來著……我靠!”

  時章打開手電筒往裡一照,眼前出現的景象讓他不由得驚叫一聲。

  房間中央靜靜地放著一截一人多高,幾乎佔滿半個房間的古木,其上紋路呈青黑色,有一種活物的質感。古木腰間圍著一圈看上去就很有年代的白色麻繩,再上面用釘子釘著一個米色的、做工粗糙的木製人偶。

  那截古木只是立在那兒,就給人一種幽深、陰冷的氣息,看久了就仿佛真的和怪談中所說的一樣,會被攝出魂魄似的。

  “不妙啊……雖然沒有傳說的那麽誇張,但看上去也不是什麽普通東西嘛……”時章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神色有些凝重:“這樣一來其他怪談在這裡是否還僅限於‘怪談’就不好說了啊。”

  “這截古木讓人不太舒服。”七海皺了皺眉,她隱約能感覺到從古木中彌散出來的惡意。雖然目前為止還沒有發揮出什麽作用,但擁有出眾精神力的七海的感官的確要比普通人更加敏銳一些。

  “嗯……”一樹小心翼翼地跨過警戒線,近距離觀察著古木:“奇怪,不知道這東西在這裡放了多久,不過表面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斷了根的樹乾。”他伸出手摸了摸底部的樹皮,上面不僅沒有枯死乾裂,反而分泌著少量的,黑色的像油一樣滑溜溜的液體。

  “嘶……冰涼涼的,這到底是什麽液體?”一樹自言自語道:“難道是樹汁?但也沒見過這樣分泌的呀……”

  七海站在警戒線外盯著古木,

時章則和一樹一樣湊近觀察,時不時把鼻子湊上去嗅嗅。  一時間三人各自用自己的方式研究著現在的情況,因為古木的存在而顯得狹小的房間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五分鍾後,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從各自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來他們都有不同的發現。

  一樹率先打破了沉默:“從放置的痕跡來看這截古木在這裡的時間不會少於2年,但表面分泌的汁液也好、表層木質的觸感也好,都和一顆活生生的大樹所表現出來的一樣。上面的麻繩打結部分有開裂的跡象,顯然不是近年綁上去的。木偶的材質的確是去皮白樺,但似乎沒有用砂紙打磨,只是削成人形再將手腳用橡皮筋綁上去,把皮筋解開它就會散架。”

  然後是時章:“這截古木顯然對應著怪談【靜木】中的古木,雖然看上去沒有什麽殺傷力,但我認為它和美佳一樣是類似【力量分源】的東西,或者說它們的存在對主導力量而言有一定的,未知的作用。而我鬥膽猜測這個作用是——解除束縛。”

  “解除……主導力量的束縛?”

  “沒錯。它是地縛靈也好、怨靈也好,既然依附於這所學校而生,那麽這所學校反過來就是它最大的束縛——《事件力量的來源分析》總章第一句。”時章貼心地注明了出處,這句話的來源是FAIU裡一本一樹還沒有學到的教材。

  “幾乎每一個靈異力量的力量來源都是它的弱點,比如對付依托於髮夾、香水或珍珠項鏈這種實物(亦稱為怨念實體化或怨念物)的怨靈,就可以考慮破壞這些東西,這樣的話它們的力量就會不斷消散;而單純依托於怨念這種抽象的概念而存在的怨靈,只要將他們的怨念或者執念解決,一樣可以達到驅散的目的。”

  “而從遍布學校的七怪談來看,這起事件主導力量的能力已經能夠覆蓋整個學校了,那麽很可能它是依附於這所學校而存在的強大靈魂(這裡的靈魂是廣義上的一種概念,不單純指萌萌的幽靈),而它在強大到一定程度後,就一定會出現從這所學校解脫出去的想法。”

  “可是解脫出去的話不就代表著它的力量之源被剝離了嗎?”七海有些不解,不過好歹是理解了時章的話。

  “記得第一個怪談嗎?”時章卻是反問了一句。

  “鏡面兩端?”

  “對,我們現在的空間就相當於鏡子裡面的胥方高中,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這截古木在現實生活中的胥方高中音樂附屬室的確存在著,但一定不會呈現出現在的這種狀態,而是像真正的木頭一樣,會出現風化、乾裂的痕跡。”

  “你的意思是……現實中的胥方高中不一定有這些怪談,只有在這個……‘裡空間’裡才會發生這些事情?”一樹反應過來了:“難怪你說什麽怪談和現實學校、這個空間之間有一些聯系。”

  “看來你懂了。”時章對一樹比了個耶:“沒錯,我確實是這樣懷疑的,不僅如此,我認為一開始這個主導力量也只能存在於這個空間之內,但隨著它力量的不斷壯大,也開始能偶爾去現實世界動些手腳。”

  “什麽?可是這個空間不是它製造出來的嗎?”

  “非也非也。”時章一笑:“接下來由我給二位闡釋一下我的猜測。”

  “首先明確一個前提:的確存在一個力量覆蓋整個學校的,強大的主導力量,它也是這起事件中的boss。”

  “其次,它存在於與現實中的胥方高中相對應的另一個空間內,至於這個空間是像我們所推測的一樣,用自己的力量創造而成的還是在它之前就已經存在著,我們不得而知。”

  “這個空間的規律大概是這樣的:1、空間覆蓋整個胥方高中校園,可以看做是胥方高中的裡世界;2、這個空間能夠被主導力量通過未知手段進行改造和編輯,甚至隨著主導力量的不斷強大,它能在一定程度上進行對現實的溝通,比如把現實生活中的學生拉進這個空間裡。”

  “看樣子是在那七個怪談的基礎上進行推理的啊……考慮到了主導力量在那七個怪談中的插手嗎。”一樹自言自語:“但是這樣結構太脆弱了,一旦有一個環節脫節那麽整個推理就會不攻自破。”這無疑是十分冒險的舉動,相當於半推理半猜測地通過極少且真實性未知的信息就想要得到整個事件的真相。

  時章繼續說著:“第二點暫時無法驗證,我之所以會得出這個結論,是因為我認為在第一個怪談,也是發生時間最早的一個怪談【鏡面兩端】中,所講述的就是主導力量第一次將現實世界和裡胥方高中進行一定程度上的連接的一次嘗試。”時章坦誠地說:“但要注意一點,這個結論是通過對這個空間性質進行合理的猜測得出的,所以就算【鏡面兩端】被證實是謠言,我也保留著對這個空間結論真實性的看法。”

  “而下面就要說到眾怪談和主導力量之間的聯系了,我所認為的是——所有怪談都是在主導力量有意的催生下出現的,其中有一些可能是主導力量在適應自己的力量增長的表現,比如【鏡面兩端】或者【燈光遊戲】,而還有一些……則是主導力量故意製造出來,為了滿足自己擴張力量的計劃而產生的造物。”

  “至於如何製造怪談……首先它必須要有將現實世界和裡胥方高中這兩個空間聯通起來的能力,通過這種能力影響到現實世界。那麽有人要問了:為什麽不直接在裡胥方高中內進行怪談的製造呢?”時章像個自以為循循善誘的老師一樣看了兩人一眼,然後滿足地自答道:“因為那是沒有用的,它要擴張力量,不滿足於學校的束縛,就必須在現實層面製造自己的力量分源——或是別的什麽東西。那麽你們可以猜猜它打的是什麽算盤?”時章笑眯眯地問。

  “唔……什麽算盤?”七海放棄了思考。

  “升級。”一樹說。

  “嗯?詳細說說?”

  “擴張力量范圍也好,從學校的束縛中解脫也好……最直觀的表現就是事件等級的提高。而事件等級劃分的特性本身就代表著事件力量所能達到的程度,譬如C級事件的領域性、B級事件的感染性,都是本身的力量超過事件范圍後所展現出來的特性。這也就能方便我們明確它的目的——從C級事件提升到B級事件,即不滿足於現在的領域,而是像《咒怨》一樣擁有跨空間的影響力。”

  “啊……不知不覺中這個事件已經是C級的了呢……”七海生無可戀:“為什麽第一個事件和第二個事件差別這麽大啊!”

  “要是等它完成它的計劃,成為B級事件的時候我們就都別出去了,在這裡面呆一輩子吧。”一樹沒好氣地說:“不過我也很好奇它具體要怎麽達到那種影響力。”

  “關於這個我倒是有點想法。”時章道:“聽說過陣法嗎?”

  “符陣?”一樹馬上想到了春池小區旁邊的那個符陣,似乎是吉列派系的一個擁有著“擾亂時間”這般變態能力的符陣。

  “符陣算是陣法的一種,本質都是一樣的,即通過排列不同的陣面進行力量的引導和使用。”時章說的很高端:“符陣也就是‘畫符成陣’,通過描畫陣面來達到布陣的效果。事實上不同種類的陣發揮效能的原理也不一樣,有的是布陣者本身的實力起效,有的是布畫陣面的特殊墨水起效,而有的是鎮物起效。”

  “不是所有陣都有鎮物,但對於有鎮物的陣法來說,鎮物等級越高,法陣威力越大,效能越足。我認為,主導力量之所以布置這些怪談,是想要設一個陣,從而讓自己能在現實世界中作威作福。”

  一樹有點懵:“這種事情做得到嗎?”

  時章點頭:“我對陣法姑且還算有些了解……”

  “你怎麽什麽都了解一點啊!”

  他無視七海的吐槽:“陣法本身沒有力量,多數陣法能夠起效其實都是用正確的方式借了其他東西的力,這就要求它達到‘統合’和‘連接’這兩點。”

  “其實很好理解,古代用兵也有陣法,通過搭配不同區域兵卒之間的配合起到進可攻退可守的奇效,就是陣法中‘統合’的表現。只有陣內各部位像人的四肢一樣能夠統合成一塊,才算得上一個真正的陣法。”

  “而‘連接’就要求這種統合並非單純的將手腳往上一塞,而是能夠像關節一樣靈活連接各部位,達到‘陣內相通,陣外一氣’的效果。主導力量要想成功突破到現實世界,其實最大的問題就是單純的力量不足。”

  “你說的很對,什麽領域性、感染性的,其實就是力量突破某個界限後的表現,也就是所謂‘束縛的解脫’。而能夠增強靈物力量的陣法也不是沒有。”

  一樹若有所思:“也就是說……它想布一個能夠增強自己力量的法陣?”

  “據我推測……八九不離十了。”時章很有自信地說:“你看【靜木】、【偶人順水而流】和【焚心業火】這三個怪談,絕對是主導力量有意製造而成的,從這三個怪談裡你能不能發現什麽有聯系的東西?”

  “嗯……靜木、偶人順水而流……”七海想到了什麽:“五行?”

  “沒錯!”時章有點激動:“就是五行!【靜木】屬‘木’,【偶人順水而流】屬‘水’,而【焚心業火】屬‘火’。‘土’的話我暫時沒有頭緒,但‘金’我有八成把握是【因愛生恨】裡美佳的那把剪刀。”

  “五件不同屬性的邪物充當五行陣法的鎮物嗎……”一樹感覺現在的狀況有點棘手:“難怪那把剪刀可以超度那孩子了……也就是說美佳實際上是為了那把剪刀而存在於此的是吧。”

  “居然只是為了一個‘金’屬鎮物就對學生下此毒手……”七海很憤怒:“太惡心了!”

  “沒人知道‘它’是個什麽東西,也許並非人死後形成的怨靈,而是什麽其他根本不是人的玩意兒……”時章道:“這些邪物充當五行法陣的五個‘陣眼’,但有一個問題……”

  時章看了看兩人:“五行法陣是一種陣法的統稱,其陣面千變萬化,正五行、逆五行、對衝五行……我不確定這種陣法的作用到底是不是增幅它的力量,所以也不能肯定是應該破壞這五個陣眼還是怎麽樣。”

  “既然這是它弄出來的東西,那不就要破壞掉嗎?而且那把剪刀不也被你破壞了。”七海道。

  “呵呵……你想的太簡單了。”一樹開口了:“首先這個‘五行法陣’的存在根本就是理論上的東西,試問除了疑似是‘金’屬鎮物的剪刀和‘木’屬鎮物的古木之外,我們發現了任何和法陣有關系的東西嗎?”一樹搖搖頭:“而且就算真的如時章所說,這些怪談的存在意義就是為了布置出一個五行法陣的話,我們也不知道這個法陣到底出自誰手——如果是主導力量布置的話,它到底是什麽身份?為什麽會懂得這些陣法?而如果是另有高人布陣封靈的話,又是通過什麽手段,在什麽時候布出這種陣法的?”

  一樹連珠炮般地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呼……而且還有一點——那把剪刀也不一定是被‘破壞’了,說不定反而剪刀也只是‘金’這個陣眼所需要的‘金之能量’……或是別的什麽東西的容器,只有打破容器才能真正的啟動這個陣眼呢。”

  “等下等下,你說的太快了啦!”七海很苦惱:“什麽金之能量、陣眼什麽的……”

  時章很是有些吃驚:“這個可能性我倒是沒想到……”

  “那麽……”七海道:“其他的我不太明白,但是只有想好這些怪談到底有什麽作用,才能確定我們是要破壞這截木頭還是怎麽樣是吧?”

  “一語中的。”一樹覺得七海的思路越來越清晰了:“但我們現在根本沒有其他信息,一切只能靠推理。”

  “就是蒙唄。”時章趁這機會搖著手電筒的發電杆,他的手電筒這次帶出來前沒來得及充電。

  “好吧……”七海歎了一口氣:“那你們兩個名偵探快想吧,我要上廁所了。”

  “我陪你去。”一樹馬上開口。

  “不用啦,去個廁所而已嘛……你在外面等好了。”七海看著一樹不放心的眼神,也是松了口。

  “……我本來也沒想進去啊。”

  “可惡……快從哥眼裡消失!”時章背對兩人,眼不見心不煩。

  “呵呵……說著從眼裡消失結果是自己從我們眼裡消失了呢……”

  “是呢……真是悲慘……”

  “喂!”時章怒了:“有完沒完了?”

  “好啦好啦,你一個人在這裡沒問題吧?”七海揮揮手。

  時章回比了個中指。

  待到兩人出門,時章一個人在音樂教室裡捏著下巴踱步:“如果真是五行的話,‘土’又在哪裡呢?其他四個的位置似乎也不太對……教學樓深處的【金】、實驗樓的【木】、禮堂的【火】、新樓的【水】,分別佔東、西、北、南四方,和正統五行陣中的‘東木南火,西金北水’的方位相反,看樣子是東西互換、南北對調,莫非是逆五行陣?”

  他苦苦思索著:“可是也沒有方位對調,效用也跟著重置的道理啊,逆五行陣又不是正五行陣的反相陣法……可惜,要是有個精通陣法的人在這兒就好了,總要比我這個半吊子要懂一些。”時章自嘲一笑:“也罷,換個思路吧,說不定此陣的功能另有所為,如果是我的話,要布什麽樣的陣呢?”

  “合風聚水,堪輿陣法倒是最完美的陣術,善加布置的話甚至不需要大費周章地獻祭出這些邪物,就能起到聚靈的作用。只不過那種程度的陣面出自龍之州內部的堪輿大家還好說,出現在這個異國他鄉的凶靈手裡著實不太可能。”堪輿之法即風水,上集氣象、星象二學;下統地理、地質雙科,再輔上建築學、景觀學以及生態學、心理學等等實用類學科理論方可初窺門道,遠非四處招搖撞騙說“你家浴室裡不能放鏡子”的那種歪門怪理可言。

  “提升自己的實力的話……聚靈陣法對這種程度的力量來說作用不大;凶陣又不太合理——在自己的地盤啟凶只會弱化自己的力量;好像怎麽想都只是普通的五行類鎮壓法陣。”

  “但這怎麽可能?正常的五行法陣五個陣眼分別有五元素各自的鎮物居於其中,但鎮物的狀態、強弱直接影響到這一方陣眼的狀態、強弱。而每一方陣眼的變化都會導致整個陣面的變動,這麽一搞我哪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強大的陣法千變萬化,遠遠不是時章這麽個靠自學入門的半桶水陣師能看得出來的,所以對此他也是無能為力。

  “喲,有什麽頭緒嗎?”兩人終於回到了教室內,一進門就招呼道。

  “你們兩個,聽說過【陣師】嗎?”

  “陣師?”一樹和七海都搖搖頭,有些茫然。

  “顧名思義,能夠布置陣法,在陣法方面有造詣的人就叫做陣師。”時章說:“但別以為知道一些陣法上的知識就能夠被稱作‘陣師’了,這方面的認定可是很嚴格的。”

  “看樣子你不是陣師。”一樹直言不諱道。

  “真是直接的說法啊……沒辦法,我對這些方面的涉獵僅限於興趣,並未系統性地深入學習過。”時章搖頭道。

  “FAIU裡有這方面的課程嗎?”一樹問,他的FAIU可選課程裡並沒有這玩意兒,不清楚是龍之州分部的特有課程還是因為自己尚未接觸到這個層面的緣故。

  “很遺憾,這並不是在FAIU能夠學到的東西。FAIU對某些事件中的法陣也有一定研究和記載,但和龍之州真正的陣法知識相比不值一提——這並不是什麽秘密,FAIU的各個分部都各具特色,幾乎可以說每個分部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東西就算是FAIU梵蒂岡總部都知之甚少。”時章擺出一副講解的架勢:“陣法是個很龐大的話題,東西方各風俗體系下都有類似的存在,但說起對陣法的研究,龍之州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在這方面龍之州是絕對的權威。”

  “龍之州的陣法……的確聽千葉前輩提起過,是非常神秘又強大的一股力量。”七海想起了千葉瑤閑暇時隨口提起的這麽一回事:“據說龍之州的陣師一個個都有呼風喚雨之能,是真的嗎?”

  “你這話就像問調查員是不是一個個都是冷冽又雷厲風行的面癱帥哥一樣,充斥著行外人典型的刻板印象。”

  “這可不是我說的……”七海嘟噥著:“而且陣法什麽的不就是這樣的嗎?”

  “你不會以為陣師隨手布置的陣就能達到這種程度吧?”時章搖著手指:“大錯特錯,你要搞清楚一個事實,事件——特別是靈異事件中出現的陣法,和平常陣師布置的陣法完全是兩個概念。事件中的陣大多是靈念、怨氣之類的精神力以及沾滿鮮血和罪惡的凶煞之物,通過某種超然於普通陣法的,特殊的渠道相組合而成;而陣師的陣法基本上只有兩種使用例:風水上布吉做破,或者和特殊能力者的力量相結合,對他們起到增幅或削弱的作用。”

  “所謂‘墮落就能擁有更強大的力量’理論嗎……”一樹即時吐了個槽。

  “很貼切的比喻,雖然從根源上來看事件陣法的精妙程度其實遠不如陣師們研究大半輩子的那幾個陣法,這完全是以力破巧的結果,相當於用10分的力量完成7分力量就能做到的事情。”時章侃侃而談,話裡話外充斥著對事件陣法的不屑。

  “是嗎……為什麽你這麽了解啊?明明自稱只是個半吊子陣師來著。”七海用懷疑的眼光盯著時章。

  “理論上我是沒什麽問題啦,就是實踐跟不上……”時章乾笑一聲。

  “那麽你布置過多少次陣呢?”一樹問。

  “其實布置法陣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你別說你一個陣都沒布過?”一樹瞪大了眼。

  “嗯……對……”時章看著兩人鄙夷的目光,爭辯道:“別這樣看著我啊,你們以為這是什麽很常見的東西嗎?沒有靠譜的前輩帶的話一輩子都接觸不到這玩意兒好不好!難道你們在這起事件之前就體驗過陣法嗎?”

  “體驗過啊。”

  “……騙人的吧?”

  “是真的喔,說起來就是前幾個月的事情呢。”七海仰著腦袋回憶道。

  時章深受打擊,坐在鋼琴椅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啦,這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嘛。”七海拍了拍時章的肩膀。

  “對啊我靠!我為什麽要被這麽一個本來就不正常的情況打擊到啊!”時章蹦了起來:“說起來這不是你們太異於常人了嗎?”

  “哈哈,多謝誇獎啦。”一樹撓著頭憨笑道。

  “你就當我在誇你吧。”時章歎了口氣。

  “不過……難不成陣法的理論比起實踐來說要好獲知的多?聽上去你已經是個紙上談兵的陣師了啊。”一樹不無安慰之意地轉移話題道。

  “紙上談兵是貶義詞啊……”時章完全沒有被安慰道。

  “我知道。”一樹眨了眨眼。

  “……”時章和一樹對視了一分鍾,然後認輸般地挪開了視線:“好吧好吧,實際上是因為我和FAIU裡的一位陣師關系不錯,再加上我本身就對這方面感興趣嘛,就耳濡目染了一些理論。”

  “貨真價實的陣師嗎?”一樹的語氣興奮起來了:“是誰是誰?”

  “喂……這個‘貨真價實’太傷人了啊。”時章撇撇嘴:“許折光,隸屬於FAIU龍之州分部水堂,你們見到他一定會失望的,因為他完全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真要說起來的話有點小帥吧,當然比不過我啦。”

  “水塘?為什麽會和水塘扯上關系?”一樹很是不解。

  “雖然不知道你想的是哪個水堂,不過我說的是龍之州分部【四堂】之一的【水堂】,和【風堂】、【花堂】、【月堂】齊名。”

  這一瞬間一樹心裡有很多個問題想問,比如“花堂是不是全是漂亮美女?”、“水堂的人有沒有想把名字改成海棠的衝動?”以及“起這個名字的人是不是成語不太好?”,但千言萬語化成了三個字:“為什麽?”

  “唉……真麻煩,我過來的時候就在想可能會有和你們解釋這個的這麽一天。”時章歎了口氣:“龍之州分部調查部之外分有四堂,風堂主武,統管技擊部;花堂主惑,統管易形部——啊,也就是化妝部,當然你可千萬別當著他們面說……水堂其實就是文獻研究部;月堂其實就是特殊能力部。四堂的人都不是調查員,但他們有不下於調查員的地位,特別是四堂的堂主,在FAIU裡相當於你們的A2了。”

  “說實話,不少人都覺得堂主這個說法實在是蠢透了,但沒辦法,架不住我們部長喜歡。”時章又歎了口氣:“不過你們別覺得這四堂就是換了個名字的普通部門,四堂裡的人沒有一個是普通人,全部不是天才就是變態,如果說我們調查員是普通人裡選出的天才的話,四堂的人就是天才中選出來的超級天才。”

  “不過呢……也別有壓力,四堂專精各不相同,分工合作才是王道,要是因為這個就看不起調查員的話可是會吃大虧的。”時章雙手交叉墊著後腦杓,輕松道:“記住一句話:FAIU的天才很多,但調查部是唯一一個能讓那些天才們為自己服務的部門。”

  “哇哦……這個設定……”一樹現在對龍之州的興趣不斷增長:“太帥了吧!”

  “我嘞個擦……你來真的?”時章大跌眼鏡:“你和那些中二病肯定很有話題。”

  “那個許折光是個什麽樣的人啊?”七海對此也是頗感興趣。

  “二十來歲吧,整天穿中山裝,說得好聽的叫有儒士氣概,說得難聽點嘛……書呆子一個。”時章說的很簡略。

  “書呆子可沒辦法獲知那些陣法知識。”

  “這就是他最令人佩服的地方。”時章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合成一條縫:“他的陣法知識只不過是他知識儲備中很小很小的一點。”他邊說著還邊把右手往眯起來的眼睛上靠,表示真的很小很小。

  “但就是這很小很小的一點知識,就能和普通陣師相媲美,你說恐不恐怖?他好像什麽都知道似的,沒有問不倒他的問題。”

  “我總覺得這句話不是你的風格……”一樹看著時章。

  “好吧好吧,我試過了,包括俠盜獵車手系列在內的43款電子遊戲以及包括《新世紀福音戰士:複興》在內的17部電影都是他的知識盲區。”時章的語氣聽上去有點小得意。

  “你們還沒有友盡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

  “我們的感情情比金堅,怎麽會因為這點小事友盡呢。”時章哈哈一笑。

  “所以你耳濡目染來的經驗對現在的情形有沒有什麽幫助?”一樹終於把話頭扯回正題了。

  “金水木火四鎮物的方位被兩兩對調,是逆五行陣的陣面,同時以四方的陰煞之氣導入精誠正意的五行陣內,陰陽對衝,沾染這個學校學生怨氣的鎮物非但鎮不住陣眼,反而起到擾亂局相,布厄迎災的作用。最後一個‘土’按方位來看應該位於中央的新樓附***衡其他元素,使五行相生,陣面相合。”

  “真了不起啊……”七海歎為觀止:“你現在看上去就像路旁的算命大師一樣。”

  “雖然你是好意,但算命大師一般等同於江湖騙子好嗎。”時章沒好氣地說。

  “也就是說新樓中央應該是‘土’屬鎮物的所在地嗎?所以這個陣法是我們應該破壞的是麽?”一樹還沒忘記對話的重點:“要一把火燒掉這截木頭嗎?”

  “嗯……我想是的,要我說的話我會一把火燒掉,畢竟怎麽看這都是一個陣眼。”

  “好吧,我相信你。”一樹歎了口氣:“問題是誰帶了打火機?”

  “喂……要是弄出火災怎麽辦啊,砍成兩半不好嗎?”七海有些擔心地說道。

  “燒掉的話姑且還能用酒精燈試一試,但看成兩半的話你也太高估我們的能力了。”一樹無奈,兩人合抱的樹乾哪有那麽容易砍斷,就是給他們一把豎鋸都不一定要鋸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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