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們不這樣認為,但是有的是人認為他是妖怪!那些俘虜,甚至是士卒,他們都是這樣想的,如果不把他處死,還不知道要鬧什麽亂子!”
張財想大聲爭辯,又恐被人聽到,隻得壓低聲音道。
“之前,就有人要把他處死了,我一直壓著,壓到將軍到來,是為了讓將軍來處死他,穩一穩那些人的心,可……”
話沒有說完,可高順已經明白了張財的意思。
這件事鬧得太大了,無數個人都在現場,見證了那血腥的一幕。
張財沒有直接下令處死王北,已經受了很大的壓力了。
這個壓力不是來源於俘虜暴亂或者士卒炸營,而是來自大眾的輿論!
輿論可以殺人,輿論猛於虎!
而現在他要放了王北,放了這個殺人凶手,放了這個眾目睽睽之下“喝人血”的“妖怪”!
要是讓其他人知道,暴動不至於,高順的威嚴還在,但是軍心肯定是會動搖!
張財不願意冒險,哪怕一丁點的風險。
可是,高順對那個小子很感興趣,沒理由的感興趣。
欣賞他殺人時的凶殘,欣賞他吃烙餅時的單純。
他想把這個少年帶在身邊,好好培養。
除此之外,看見王北,他就想起了金宇。
二人年齡相差不大,金宇略大王北一兩歲。
二人一樣的單純,但是在戰場上卻都是凶狠無比。
王北的凶狠,他可以張財的描述中想象到,而金宇的凶狠他是親自見過了。
反正自己身邊的孩子已經夠多了,大的有金宇這樣的半大孩子,小的有方三養的十四個孩子,多王北一個也無大礙。
只是,他無法說服張財,總不能跟張財說他想玩養成遊戲吧。
不過,他畢竟是將軍,是這支陷陣營最大的首領,理由?沒有理由,就是我想!
“所以我讓你偷偷帶回去,而不是光明正大的帶回去。”高順淡淡道。
“他們想要殺死妖怪,那就殺唄,剛才那邊不是有一具屍體嗎?帶上頭套,再砍一遍,然後告訴他們,就可以了。
至於王北,他臉上都是血,見過他的人只能看見通紅的臉,或者壓根不敢有人直視他,又有誰能知道他樣貌呢?”
高順拍了拍張財的肩膀,一副我很懂你的樣子:“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放心吧,完全沒有必要。
對了,記得給他臉洗乾淨,換一身新衣服,再找人給他簡單包扎一下,到了下邳給他找個郎中。”
“唉,我去安排。”
見高順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張財再拒絕也說不過去,而且他也不是陽奉陰違的小人,無奈的歎了口氣,便下去安排了。
另一邊,王北已經狼吞虎咽吃完了烙餅,譚六又遞給他一張,接過也吃完了。
“準備好了?送你上路了。”譚六雙手握緊鋼刀,說道。
這時的王北已經被松開了繩索,跪在地上。
不過他也不敢跑,先不說能不能跑的動,就算有力氣,也跑不過這周圍一圈的士卒。
“眼睛閉上,我的刀很快,不會疼的。”譚六淡淡道,眼裡閃過一絲憐憫。
“嗯。”王北的聲音裡已經帶了些哭腔,悶悶道。
身體微弓,雙手握拳,緊緊的貼在兩邊,抿著嘴巴,兩排牙齒緊咬。
“唉……”不知是誰又輕歎一聲,轉過去去,不再注視著王北。
在座的都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
沒殺過幾十個人但手上也有幾條人命。 戰鬥時奮勇無比,眼睛都不眨一下,可現在卻有些心酸。
這個少年有錯嗎?
可能有,因為他殺人了。
可能沒有,因為他只是反抗。
反抗有罪嗎?沒有罪,只是他喝了人血,他就不能活。
甚至就連口口聲聲說著王北就是妖怪的李明都搖了搖頭,若是王北沒有喝人血,吃人肉,那他可能會可憐一下王北。
只是親眼見證了那一幕,他無法說服自己去給“妖怪”說話。
眼看譚六手中的鋼刀已經揮起,王北的身軀已經在微微顫抖,突然有人喊道:
“等一下!”
眾人驚訝,循聲望去,只見剛才出聲的正是張財。
張財才靠近,就看見譚六要處死王北,嚇得他差點罵出來了。
這個譚六!
怎麽回事,將軍還沒下令,就自作主張的行動,若是把王北砍了,那他怎麽完成高順的交待?
跟高順說,去晚一步,已經死了?
那他真成了陽奉陰違,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小人了!
偏偏他還不能說出來,高順交待他偷偷把王北帶回去,這一說出來,大家都知道了。
其實張財也是冤枉譚六了,譚六只是想著既然將軍下令讓王北吃飽了上路,那現在已經吃飽了,自然是直接行刑啊。
難不成將軍還會放了他?
不過張財可不管他怎麽想,瞪了他一眼,說道:
“帶幾個人, 把王北帶的遠一點,就帶去那裡。”
張財隨便指了一處可以看見的,但又比較隱秘的地方。
“將軍說去那裡行刑,順應風水,對了,再把這具屍體帶上,埋在那邊。
張財又指了指一邊的屍體,說道。
譚六先是被瞪的一頭霧水,隨後就被張財的話給搞懵了。
順應風水?殺個人怎麽還要看風水啊。
不過既然張財發話了,那他也沒理由拒絕,畢竟不管是高順還是張財,都是高他一頭的,不管是地位還是頭腦。
自己隻負責做事就好了。
招呼幾個人把王強的屍體抬過去,隨後親自壓著王北走過去。
誰成想,王北吃飽了飯,倒是沒有力氣了,兩條腿綿軟無力,才邁出一步就摔倒在地。
“怎麽回事?”
譚六不悅道。
他可是聽見李明說王北騰空而起,直接飛撲把王強壓在身底的,怎麽現在吃了兩張烙餅,連兩步路都走不了?耍他?
“軍爺,腿疼,真的是腿疼。”王北已經看出了譚六臉上的不滿,連忙道:“之前被打的……”
說著把自己的腿露出來,來證實自己說的話。
譚六看去,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一條瘦的只剩骨頭的腿上,滿是青的紫的傷痕,一部分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還都是傷疤,仔細看一下,大部分都是利器劃破造成的。
這個從未上過戰場的少年身上的傷疤,居然比他這個戰場老兵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