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小馬和陳無遇晚上在長安政法大學不遠處的一家熗鍋魚吃了個火鍋。這地方生意很火爆,陳無遇先到,看有很多人在排隊,慶幸自己提前訂了包間。他進了包間,讓服務員上了個清湯鍋,隨即就讓上菜了。等龍小馬來時,菜已經上齊。
桌子是個擺了六把椅子的中等圓桌,他們緊靠著坐著。陳無遇知道龍小馬明天還有最後一項心理測試,雖不能喝白酒,但可以喝點紅酒。就征求了龍小馬的意見,打開了來時帶的一瓶長城乾紅。龍小馬知道陳無遇不是一般的富豪,也知道他低調、節儉是長期的習慣,但還是忍不住說了句:“哥,你為我送行,就喝這酒?”
“古代人最早喝酒時,沒有品牌。若論檔次,只有兩種區分:一是哪個作坊釀造的;二是藏酒的主人是誰?“陳無遇看著龍小馬,笑著繼續說:“你覺得,你哥喜歡的酒能不好嗎?”
龍小馬扭著頭,瞟了他一眼:“常有理大將軍。”
龍小馬由問起姓名庫的事,陳無遇就簡單說了說。原來,當初策劃這個項目的人是陳無遇,最初投資的人是古橋和秦唐,兩位投資人各持有40%的股份,陳無遇持有20%的乾股。處於古橋和陳無遇都在國有企業這一因素,為了規避不必要的麻煩,古橋便讓妻子石月的一個同學代持,陳無遇就讓自己的二姐邢吳舟代持,秦唐是公司的執行董事兼經理,邢吳舟是公司的監事;也是因為這次代持,將二姐的名字由“無州”改成了“吳舟”。後來西海投資公司投資了3000萬的資金之後,古橋和秦唐分別轉讓了20%的給西海投資,陳無遇的股份未變化,公司的執行董事還是秦唐,總經理換成西海投資的一位派出人員。
姓名庫公司在港交所上市後,經過公開發售,西海投資持有28%的股權,古橋、秦唐、陳無遇各保留了15%的股權,秦唐依然擔任董事長,總裁由西海投資派人擔任,邢吳舟擔任監事長,另有一家新入局的大股東派出了一名財務總監,其他高管大都是外聘的人員;秦唐去世後,秦唐的愛人征得古橋和陳無遇同意,由古橋出面進行了溝通,達成一致後,召開了相關會議,將秦唐的股權全部轉讓給了陳無遇,因此陳無遇的二姐邢吳舟便成了董事長;前年11月,龍小馬來長安時,西海投資就計劃逐步退出姓名庫公司,截止今年元月,已經通過法定程序全部轉出了其持有的股份。當前,陳無遇和古橋持有的股權均未變化,分別為30%、15%;另一家大股東受讓了西海投資15%的股權,已增至26%的股權,派出一人擔任公司總裁;其他股權均由中小股東持有。
西海投資從姓名庫公司退出,在市場上形成了一定衝擊,畢竟西海投資是一家具有軍方背景的國有企業,但為了落實上級的要求和龍雨石的想法,這樣做也是勢在必行。
龍小馬知道陳無遇身價幾十個億總是有的,但他依然這樣平靜的過日子,甚至都不和自己的妻子和家人講,依然保持著緊緊巴巴的狀態,實在有些納悶。想到這裡,又不由得說了句:“哥,我原來以為你是準備把這些錢留下來給我做嫁妝的。可現在我參加完集訓,就走了,你怎麽還是這樣?”
陳無遇笑了笑,才解答了龍小馬思考了很多年的這個問題。他先和龍小馬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乾紅,接著便說:天朝如今已經全面脫貧,但你知道,在過去的這些年,我一共捐出了多錢?
也沒有等龍小馬猜,
陳無遇就伸出兩個手指,接著說:二十個億。這可是我這個股東已經分到的全部收益。我二姐她在公司是有年薪的,也聽我的意見,不會有任何反對。這是苦了你嫂子和小溪,還每天辛苦的住在政法租來的那間教師宿舍。 說著,又喝了一口乾紅,再說:我也不是什麽有境界的人,只是覺得,自從國家進入了新時代,每個人都希望過上美好的生活。可我們這些手握財富的人,如果首先想到的只是自己的窮奢極欲,那裡有心思為普通群眾想。原本大家都一樣,都是平民,可能是有些人勤勞些、有些人聰明些,日子就過的好點,但這些都不足以改變他們的命運。真正的富有,都來自社會的好機遇;真正的幸福,都是國家的好政策。我們不能富有了自己,幸福了自己,才去將一點殘羹冷炙分享給別人。相反,能夠徹底將一切財富,毫無保留的回饋給社會,才是一個富有者應有的追求。分享自己的財富,也不是首先要分配給自己的親人,分配給自己身邊的人;如果這樣,依然不是正確的選擇。分享財富,就是要通過國家認可的方式,推動那些最困難的地方、最苦難的人們,改變貧窮落後的狀態。
龍小馬看陳無遇說到慈善的方式問題,也想繼續聽聽,就問:“難道你過去十多年,是到貧困村去辦廠嗎?”
陳無遇讓龍小馬邊吃魚邊聽。他接著說:我投資過鄉村道路、學校等一些公共設施,但沒有直接在鄉村辦過廠。比如,五年前,在長安省的一個縣,我接觸到一個很貧窮的村子。當時郝大通還在那裡下派,幫相親們脫貧。他問我怎麽辦?我就請了一個農業發展方面的專家,結合這個村子日照時間長、交通相對便捷、土地適合種植蔬菜的實際,以二姐的名義,借給了郝大通1000萬的無息借款,作為這個村發展蔬菜大棚的啟動資金。第二年,臨近的另一個村子,也想發展大棚,經郝大通介紹,選了個25歲的年輕人,牽頭成立了一個合作社,郝大通用那筆錢中的一半投資,也為這個村子建起了二十多個設施大棚。前後三四年,資金都收回了,而其相親們還找到了長期賺錢的路。郝大通要還錢,我讓當著他的面,將借條撕了,讓他將這筆錢和鎮上商量下,全部用在了村民家衛生間的改造上。兩個村子,2300百戶,縣上也給了一點支持資金,半年時間就全部完成了改造升級。開始,我就告訴郝大通,不要提我,就以他的朋友的名義;事後,縣領導還讓郝大通引薦支持人,但郝大通始終也沒有說。類似這樣的投資,在全球約有150多個;當然,主要是國內,大概有120多個。
龍小馬問,就沒有投資出去失敗的嗎?陳無遇笑了笑:世界上的事,哪有那麽完美的。有20多個項目,出現了投資問題,主要是選人不當。有的是錢借出去了,牽頭的將錢用在了別處;有的是牽頭的經驗不足,失敗了。只要不是中飽私囊、優親厚友,我都讓二姐消了借款。慈善不是隻投錢不投入精力,隻投錢不投入感情。在這麽多項目中,二姐請了一個專業的督查團隊,由十二個人組成, 根據需要會抽查項目,必要時會派駐項目。我也經常會看看每個項目的進度和費效評估情況,主要是看借出去的錢是不是都花在了普通群眾的脫貧致富上。
而後,陳無遇也問了問龍小馬和甄觀的事。龍小馬就將甄觀請她在藏風閣吃飯,以及彼此的溝通情況大致說了說。陳無遇聽了,說道:“甄觀這人,也不錯,但說實在的,對你來說,做個朋友可以,如果過日子,恐怕難長久。這也是我當初並不太樂意他追求你的原因之一。至於你參加太空城的問題,我也想到了,但對於愛情,婚姻不是必然的選擇;對於愛情,長相廝守也不是唯一狀態。如果說到古采蓮,可能還適合些,畢竟那是一個習慣按部就班的孩子。”
龍小馬今天吃飯的時候,特意將上午古橋送的浪琴表戴著。其實,陳無遇從她剛進來時就看見了,但一直沒有說。這時,看陳無遇看了看她的手腕,便伸出左臂,說道:“這時古總硬要給的,說是他愛人為了答謝我上次送的羊脂玉手鐲。我也沒有辦法,看著還合適,你覺得呢?”
陳無遇看了看,笑著說了一句:“小馬,你人漂亮,這才是根本。其他裝飾,都是陪襯。”
這是陳無遇認識她一來,第一次說出“漂亮”這個詞,以前都是說美麗。她理解,漂亮可能更偏重形象方面。
兩人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見面,心裡也很傷感。“我把你的樣子種在今生的記憶裡,只等來生相逢時發芽。”這是陳無遇在龍小馬問道“我們來生能成為愛人嗎?”這句話時,給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