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小馬聽到賈一刀涉嫌數罪的消息時,並不是很高興,因為這意味著自己還要為這種破事回長安去、還要面對賈一刀那惡心的面孔。但惡行不懲,惡人必然惡性難改,如果真要她回去出庭作證,那就回去好了,反正太空城的事也可能還需要回去。她在回來前,已經在定點醫院做過全面體檢,最近也正在提升體能。龍雨石看到女兒回來,自然高興,明顯比走的時候精神狀態好多了。最近單位訓練任務很重,但他堅持每天回來和女兒聊一會。人都是這樣,擁有的時候,不知道可貴;失去的瞬間,才明白珍惜。他和妻子現在都開始成了大廚,每天爭著下廚房做菜,展示廚藝,體現態度,讓龍小馬還有些不適應。雖然以前,父親總是高高在上,回家從來不幹什麽,一家人都習慣了。但現在父親回歸了,回到家成了一個不再繃著臉、總是教訓人,還能和聲細語的和她們母女說話,事事體貼信心的超級暖男,她和母親還真的有些不適應。她們也想看看,父親是真的變了,還是臨時作秀。
甄觀的電話沒有再打來,只是偶然發給短信。她沒事的時候,也曾想過,如果和甄觀這樣的男人生活一輩子,會是什麽樣子?對於這個問題,目前還沒有答案。她對花心的男人,已經產生了本能的抗體。除非,這個男人真會為她痛改前非。但每個人的本性,哪是那麽容易改變的。比如陳無遇,都幾十歲的人了,還是那種眼裡容不得沙子,心裡放不下仇恨的人。說到仇恨,她又想起了和陳無遇在西海一起工作的那幾年。2014年3月,自己剛剛離開風雪傳媒,從京都回到西海,經一個同學介紹,應聘到到了長安建設集團西海分公司,做了辦公室主任。說是主任,其實辦公室當時也就自己一個人。不到一個月,陳無遇來了,原來的總經理劉得志調走了,她為陳無遇這個總經理服務了整整三年。如果不是因為太空城項目,她可能也會走,但估計還是會和陳無遇一起,或許這就是命。想起陳無遇和那幾個副總之間的紛紛擾擾,她有時都覺得好笑: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的兩類選手,他們怎麽可以是陳無遇的對手?只是陳無遇看重企業的利益而已,為了維護所謂的班子團結形象,一再的隱忍退讓,不願意讓他們輸的太慘。
她走後,謝雨媚當辦公室主任的兩年,當然對陳無遇還是有些挑戰,畢竟身邊沒有一個知心人,又如何能執行自己的決策?具體的情況她也是後來有所耳聞,但都過去了,回頭再看,有的人死了,有的人關了,有的人走了,有的人升了,而陳無遇算是降職使用了。只是沒有人知道,陳無遇在長安投資集團,早已是多年的正處了。
這次回來,小馬和老龍的關系逐漸發生著微妙的變化。11月19日,又是個周五。這天下午,老龍回來,沒有讓勤務員上樓,而是自己提著一條五道黑,走進來家門。他進門的時候,龍小馬已經將拖鞋取出,等他換了鞋,龍小馬本來想幫他將那雙軍靴放在鞋櫃中,老龍擋了擋,還是自己放進了鞋櫃。龍小馬覺得父親真是變了,再也不把她當成自己的下屬,而是知道家人就是家人,和單位不一樣。老龍洗了手,問了問小馬今天鍛煉身體的情況,便開始做魚。只見他把魚收拾乾淨,放在一個青花瓷盤裡,加入薑粉,花椒粉,料酒,醬油,大片的生薑、大段的蔥白和一把龍小馬剝好的大蒜,放在白色的大理石灶台上醃著。龍小馬距離老龍很近,從背後看見父親的頭上隱隱的有很多白頭髮,
再想起老龍今年過60歲生日的時候,自己也沒有回來,他還在一線訓練,把母親接到營地,和當月過生日的戰士們過了個集體生日,而她只是在電話裡問候了一句“生日快樂!”。想到這裡,心裡便有些發酸,不由得走上前去,抱住了老龍的腰,喊了聲“爸”。 這聲“爸”,老龍等了一年。他知道女兒苦,知道女兒一直埋怨自己,知道女兒不理他這個父親是對的。14年前,當女兒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時候,他正在參加集訓,家人聯系不上,多虧了小夥子陳無遇仗義援手,從此這事便成了父女心裡的死結;本來女兒一直埋在心裡,只是對他不再像小時候那般依賴,但一年前,自己卻在女兒婚事上霸道蠻橫,再次傷了女兒的心。女兒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去了長安,找陳無遇去了。雖然報社的工作,也是自己和老戰友打招呼安排的,但他也知道,沒有他的安排,女兒隨隨便便也能找個賺錢的地方,況且,就是不工作,這麽多年的積蓄,女兒也早能養活自己。只是那一走了,他便徹徹底底的失去了唯一了女兒,再也沒有人叫他一聲“爸”。所有的下崗中,沒有比父親這個崗位下崗,更讓人心酸的了。他夾在女兒一直喜歡的那個采訪本中的信,一年了,也沒有任何回音,就連古橋,女兒也沒有聯系過。就在他覺得,恐怕用余生的愛彌補那些缺位的過往,也不會喚回女兒對父親的心疼時,女兒竟摟著自己,叫了一聲“爸”。龍小馬看老龍沒有反應,沒有放開手,再叫了一聲“爸”。他老淚縱橫,連忙應了聲“哎”。突然,女兒委屈的哭了起來,抖動的身體讓他感覺撕心裂肺。他知道,女兒一定是在外邊受了委屈。龍小馬起初,只是覺得父親老了,有些為自己的絕情愧疚、心疼,可當她從背後抱著父親,感受著父親悲傷的淚水流下的時候,又想起了被賈一刀欺辱、想起了郝大通被暴打,便不由的苦從心生。
魚是楊汝珍做完的。在老龍的一再追問下,龍小馬便將賈一刀和陽光國際的事和老龍大致說了說。最後,她希望父親不要參與,必竟有陳無遇;讓父親以後要注意休息,都上60的人了,再過四五年也就轉業了,她還要陪著父母一起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陪著父母一起慢慢變老。老龍隻說了句“知道了”,壓著心裡的火,沒有像往常那樣拍桌子、摔茶杯,表現出太多的憤怒。
陳無遇陪著古橋乘坐周五最後一個航班,從京都返回長安的頭等艙上下來的時候,接機的人是甄觀和古采蓮。古橋看著女兒興高采烈的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擁抱,很是意外。他這女兒,從小害羞,長大後就從沒有抱過自己。此時,他以為女兒和甄觀又好了,便沒有多問,就上了甄觀那輛二手的豐田越野。車的性能還可以,就是有幾個地方漏風,比如古橋坐的右手後座的車門,響了一路。甄觀沒當回事,一直在開車。古采蓮爬到微閉著眼鏡的父親耳邊,悄悄的說了聲:“爸,甄觀現在是我的哥哥,我們現在是好朋友。你現在多了一個乾兒子,高興嗎?”
古橋聽了,大致明白兩人關系的轉變,心裡想,只要我女兒高興,我自然高興。便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甄觀的這個身份。接著就聽古采蓮說:“你看你現在多了一個乾兒子,是不是也要貢獻點什麽?”
古橋扭過頭去,看了看像是變了一個人的女兒。古采蓮又說:“我哥這個車都破成這樣了,你也不覺得給你丟人?”
古橋心裡高興,就隨口對甄觀說了句:“小觀,明天你和小嚴聯系下,有幾台車正在處理,跳跳,找個像樣的。下次,不要再讓我坐你這個破車了。”
甄觀這才知道古采蓮堅持讓他開這個破車來的原因。本來古采蓮請他晚上一起去接古橋,他是完全可以借一部奔馳或者寶馬,但古采蓮說他咱爸這人隨和,也不喜歡張揚,就堅持讓開著自己的車。這時聽了古橋的話,立即說了聲:“古叔,謝謝了。我還是開著這車順手,謝謝您的關心。”
古采蓮接著說了一句:“看來,你認我這個乾妹妹也是假的。”
聽古采蓮似乎有些生氣,甄觀急忙改口:“真的、真的,叔,我明天就聯系。”
坐在前排的陳無遇始終沒有說話,此時扭頭看了看古橋。古橋點了點頭,陳無遇就將甄觀的手機號碼發給了嚴格,再說了句,“這人明天會聯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