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遇讀了三年師范,1994年8月順利畢業。畢業後,被分配到了南山邊上的羅水鄉上班。起初,到單位還感覺很新奇,但時間長了,離家又遠,便感覺很無聊。每天都是圍著領導辦事,一會催要農業稅(就是過去的公糧),一會要搞計劃生育。他這個沒有結婚的男青年,天天催婦女參加是否懷孕的檢查,實在覺得別扭。這個時候,陳無遇還有個工作,就是到各個村黨支部征訂黨報黨刊,因為他是鎮上的宣傳乾事。
每年九月左右,中省地市都會下達征訂任務,他就把上級下達的任務翻一番,重新起草個文件,把任務分解給每個村和轄區內的每個單位。主要考慮到肯定有些單位會討價還價,有些單位會找領導說情,只有下的任務大了,他和領導才能有回旋的余地。這樣,每年征訂報刊,鎮上都會受到縣上的表彰,既能迅速超額的完成任務,還能得到一筆豐厚的獎金。高長功便是縣委組織部發獎金的那個常務副部長,自然對這個年輕人很看重。
說到獎金,其實是上級單位發給宣傳乾事的下苦錢,因為有很多雜志收到了還要由宣傳乾事送到各征訂人手裡。所以,獎勵一般都是上級主管的領導或同志,直接發給下苦的宣傳乾事。但羅水鄉的主管領導是個胖胖的小個子,實在太愛錢,總讓兩辦主任將陳無遇領到的錢收了,再交給他。主任年齡大,不好給陳無遇說,就和陳無遇談思想覺悟,談年輕人的發展問題,最後逼的陳無遇主動說,“要不,你看這個獎金怎麽分?”主任很高興,說分配大權交給主管領導。結果陳無遇拿回來的辛苦錢,十有八九都讓他們拿了。每次想到這個事,陳無遇就覺得委屈。其他鄉鎮的宣傳乾事,都覺得不能理解,認為是陳無遇太軟弱,可他們哪知道,陳無遇每天穿著小鞋走路的感覺。終於,這件事爆發了出來。
鄉上新來了個一把手,原來主管兩辦的領導和鄉長處處為難,結果一把手突然在一天晚上,把陳無遇叫到了他辦公室。問,這幾年你們的發行費都是怎麽分配的?陳無遇便如實將兩辦主任和主管領導讓他上交費用,變相克扣的事情如實說了。第二天,一把手就讓紀高官找主任談了話,主任嚇的語無倫次,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所有過程。後來,他們將收的錢都交給了單位,單位給陳無遇補發了一千多元。這可是一筆不少的收入,因為當時陳無遇每月的工資只有二百多。拿著錢的檔口,陳無遇知道已經徹底得罪了主任和主管領導。
鄉鎮是基層單位,始終圍繞著各種直接的利益關系,矛盾都很劇烈。本來機關支部都已經確定陳無遇為積極分子了,但他的主管領導管著組織,還兼著機關支部的一把手,便一直不簽字。後來,鄉上的一把手提示陳無遇,必要時可以單獨聯系聯系那個主管領導。無奈,陳無遇就用半個月的工資買了兩瓶西鳳酒和一條煙,在一個小雨紛紛的周末,騎著自行車給主管領導送去了。領導見到陳無遇,先是義正言辭,表現的兩袖清風、一塵不染。後來陳無遇說,“如果我在你手裡入了,難道我能不記你的好?你又何必和我一個小人物計較。新一把和你都是領導,我只是個兵,你總不希望你的老兵對你有什麽意見吧?”主管領導後來說,年輕人還是需要發展的,只是以後不要搞這些不正之風,下不為例。陳無遇一聽,急忙說,感謝領導理解,便匆忙告辭。本來正常的事情,總是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當成了謀私的權利。
就在陳無遇光榮加入組織的第二天,鄉上組織了一次五十多人參加的計劃生育統一行動。鄉上的計生辦、綜治辦、派出所和全體幹部都參加,集體去執行超生戶。那天,到了一個村子。鄉長宮和平指著一個人去樓空的房子,一聲令下,“上“。四五個專業隊隊員立即上了房,三下五除二就在房頂整了個窟窿。鄉長問副鄉長,機關幹部怎麽不上?副鄉長環顧左右,無言以對。陳無遇突然想到自己是個新黨員,要積極落實政策,二話沒說,就跳了上去。
這次統一行動後的一個星期,鄉上的計生辦主任李林普被省上盯上了,說是貪汙了幾萬元。這個主任是鄉長的乾兒子,鄉長自然想大事化小。就在計生辦主任被免職的當天,鄉長找陳無遇談話,說考慮到他工作積極,能力強,要他擔任計生辦主任。陳無遇後來才知道,其實,這個事是一把手在鄉長求情,不要嚴查他乾兒子時,提出的必要條件。只是已經調到縣老乾局當會計的李林普,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多次給他乾爸說,是陳無遇配合新來的一把手算計自己、奪他乾爸的權。
陳無遇雖然臨危受命,但思前想後,感覺還是必須辭了這個差事。主要是這個工作權利太大,管了十四個幹部和全鎮將近一半的事,難免太過招搖。一不小心,就成了全鄉的名人。這時,陳無遇又想到了老辦法。還好,鄉上有個非常漂亮的女同事,除了比陳無遇家有錢、比他家有勢、比他個子高之外,再也沒有什麽差距。
於是,在全鎮宣布了他擔任計生辦主任的當天,陳無遇就和民政乾事小王聯系,研究如何利用婚前檢查,有效防控計劃外生育。小王一個姑娘,從來沒有處過對象,很不情願和陳無遇談這個生育的話題。但經過我反覆的溝通,她也很理解這個工作的重要性,便開始和陳無遇說了很多。陳無遇主要說,如果你辦理的結婚登記,沒有提前體檢,結果新婚夫妻婚後五六個月給生出個娃來,這個責任算你的還是算我的?小王說,這個當然是他們的責任,和我有什麽關系?陳無遇又問,如果八月結婚,當年夫妻沒有領準生證,我們也不知道懷孕情況,第二年二月給生出來了,這個算不算超生?小王說,沒有準生證只是計劃外生育,不算超生。陳無遇再問,計劃外生育是不是一票否決,你要不要承擔責任?小王不說了。
後來,他們又圍繞如何進行婚前檢查,做了反覆的討論。甚至,有一天討論到了十二點,小王還為陳無遇煮了兩個雞蛋、下了碗方便麵。後來,陳無遇進一步和小王談人生,談自己上學時認識的女同學,談那個女同學的漂亮、美麗、動人,談那女孩對自己如何如何好,又說到他們如何無奈的分手等等。小王在安慰的時候,竟握住了陳無遇的手, 似乎她就是那個和陳無遇分手的女孩,她就是前世欠了陳無遇愛情的人。
陳無遇和小王在一個彼此不能離開的晚上,住在了一起。只是,他們說不清是不是愛情,但卻沒有越過雷池半步。大約一個月左右,在小王偷偷到陳無遇房間來的第三次之後,全鎮的人在他們自以為高度保密的情況下,基本都知道了。後來,陳無遇拖高長功將自己調走時的理由便是,不適宜和對象同在一個單位工作。
終於,在鄉鎮幹了三年半的陳無遇,於1998年4月告別了小王,離開了羅水鄉,到了縣上。本來,常務副部長高長功覺得陳無遇在基層的經驗很豐富,組織部基層辦需要他這樣的同志。但陳無遇覺得組織部還是太耀眼了,希望到一個不起眼的部門。高長功後來便將陳無遇安排在了老乾局,負責乾休所的工作。小王后來還來了幾次,但她的家人終究覺得陳無遇這人不靠譜,硬生生拆散了這對鴛鴦。無奈中,陳無遇找了一個雙女戶中的老大結了婚,也算是給小王做個重新開始的表率。小王覺得家人說的也對,便找了個廠礦單位的有錢人家,嫁了。
讀到這裡,韓瑾懷疑這些內容都是陳無遇杜撰的,便問他談過幾個女朋友?陳無遇說,其實都是沒有的事,只不過和人家多說了幾句話,自己胡想的。韓瑾想了想,也對,如果他是那種花花公子,怎麽可能對自己不知道?就連他和龍小馬的那些破事,估計也是有點原因,被他無限誇大了。隨即說道:“讓你說你和龍小馬的事,你總是在這裡扯這些閑話幹啥?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