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小馬回西海了,甄觀並沒有氣餒,陳無遇還是和以前一樣,每天回家給女兒輔導輔導寫作的事。晚上送了龍小馬,他回家見到韓瑾時,已是十點一刻。
昨天去玉泉縣榮複軍人醫院給孩子看病,韓瑾沒有同去,主要是自己的父親在醫院做胰腺炎手術。雖然是個小手術,但一家人還是很擔心。一大早,就坐地鐵去了鳳凰六路鳳凰城西區。謝月梅開著車,帶著兒子韓文和老公韓小飛、姐姐韓瑾,一同去了醫院。手術比較簡單,也很順利,只是醫院的床位有限,剛做完手術,就把老人推到了走廊上。老人一邊掛著吊瓶打著消炎藥,一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總感覺不舒服。陳無遇知道家裡有這件大事,也不好拉著韓瑾同去,但專家是提前讓吳思邈約好的,大教授、很難約,不好輕易推了,便隻好兵分兩路,自己帶著女兒去了玉泉縣。
韓瑾從醫院回來,就一直在家裡等著陳無遇,見他回來,立即問了問情況。陳無遇說,夢遊主要是孩子壓力太大,需要多帶孩子出去玩,不能總呆在家裡寫作業。那些社會活動,也要盡可能減少,我們要陪孩子多去一些輕松的地方散心。專家說,小吳和他關系很好,擱在其他人,估計會開很多藥,但都是自己人,就先觀察一個月,如果還沒有好轉,再說開藥打針的事。陳無遇說著,我看人家沒有讓咱花一分錢,連號都沒有掛,走的是綠色通道,便給專家送了張郝大通給的卡,反正那是玉泉縣的卡,咱也用不上。
韓瑾聽了這話,想了想,便說:“現在小溪主要是作業多,還有很多媒體約稿,這麽小的孩子,那受的了?”
陳無遇便建議,寫作的事情,不能停筆,最好堅持每天寫,但盡量減少工作量。以後,每天就寫三四百字,不要超過五百字。作業,我建議你可以替娃寫寫,很多沒有太大意義的事情,其實是布置給家長的。以後,爭取每天9點睡覺,不要再讓娃熬夜了。韓瑾同意陳無遇的意見。說完話,兩人也沒有心情親熱,洗漱一番,便各自睡了。
可韓瑾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便給陳無遇說,等我爸出院了,我們把飛飛一家叫上,一塊去外邊轉轉,如何?陳無遇應聲說好,想起好多天也沒有見謝月梅了,便拿出手機,看了看上次和他們一起出遊的照片。
想起上次出遊,已經是去年春天的事了。那時,龍小馬還沒有來長安,有時他心裡有很多話,和妻子也不好說,就只有和謝月梅說說,才有一種彼此理解的感覺。去年春天的一個上午,他們兩家人開車去了北郊的紫薇湖公園。說是公園,其實是沿著渭水河岸,修建的一個防護區。
三月的紫薇湖殘冬未退,春風微寒,一片梅花裝點了渭水南岸。陳無遇和家人在公園轉了轉,便給妻子和月梅照了幾張照片。其中,有一張月梅獨自站在一排紅梅盛開的樹前,微笑著迎接陽光的照片,月梅很喜歡,陳無遇也很喜歡。那天,月梅穿著件白色的羊絨外套,黑色的絨面休閑褲和白色的旅遊鞋,站在已經冒綠的草坪上,微風拂面,雙眼朦朧,白皙的臉頰透著淺淺的笑意,似乎感受到了陳無遇從她心裡看見的溫暖,沒有錯過任何一縷陽光,用自己和梅花寫下了那個春天。陳無遇在回家後,便寫了《紫薇湖》:
藍天盛放在粉紅的桃樹上
陽光從廣闊的湖面中溢出
春天躺在大地上看一個人
燕子飛翔成無數的風箏
青草在水杯下默默的成長
長發從雪絨的外衣上飄起
會心的笑意卻從沒有開口
你的背影看見我在出神
驅車穿過這最美好的人生
將紫薇湖放在牽掛的午後
我們成為對方照片中的人
沉默是一種漫長的傾訴
思念在交匯的眼神裡瘋長
突然知道遠行一定會分離
只是彼此一直都無法謀面
腳印是一段古老的石橋
路上寫滿了我們的名字
陳無遇自從離開西海後,
便很少能夠開心的面對生活了。一切都是那樣的平靜、冗長,在各種各樣紛繁複雜的事務中,沉默而迅速的應對。生命的意義,有時與驚天動地無關,只和自身真切的感受關聯。他不知道月梅作何感想,但對於和龍小馬年齡相仿的這個女孩,陳無遇卻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他對月梅的喜歡,似乎是一種親情之上的自然和默契,和內心的感受有關,與男女之間的吸引關系不大。如同與郝大通一樣,可以天天見面,可以多年不見,但彼此心無隔閡,信任而自然。他有時也想,龍小馬是上天安排好了要與他經歷一場場劫難,謝月梅卻是在這平常的日子中難得一遇的知心親人,而韓瑾與他的生命血肉相連。如果一定要分別,他覺得用精神、心靈、生命,來理解這三位最和自己親近的女性或許更準確。至於其他那些過去的女孩,或許也很好,但畢竟只是劃過他生命長空的一道彩虹,美麗而易逝。
他一直喜歡一種香水,味淡如蘭,清新脫俗,仿佛幽深的山谷飄來的遠風,溫柔而不沉鬱;又仿佛渺茫的宇宙的散開的極光,燦爛而不耀眼。別人將這種香水叫奇跡,他給這種香水起了個名字:深谷幽蘭。
陳無遇看著照片,想起龍小馬和謝月梅都用著他最喜歡的那種香水,不覺得,有一種人生溫暖的快意。韓瑾看陳無遇看著月梅的照片,便問,是不是又想月梅了?陳無遇說了一句,很長時間不見,的確有些想念了。好的,那咱這周末就一起出去轉轉。
韓瑾已經睡著了,可陳無遇還沒有睡,他不是失眠,而是在等龍小馬平安到達的信息。大約凌晨1點30分,陳無遇收到一條微信,他以為是龍小馬發的,卻不想,是古橋發的。古總這人,一般沒有大事,不會輕易給自己發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