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鍾,龍小馬準時到了南大街陽光咖啡館,看見甄觀已經坐在東邊靠窗的一個卡座上等待。只是今天,甄觀和往常大不一樣,穿了身筆挺的西裝,燙了個蓬松的青春髮型,錯落紛雜卻充滿活力。她開玩笑問:“甄記者,今天是要參加哪個明星的發布會嗎?”
甄觀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問龍小馬想喝點什麽?龍小馬看著迎上來的服務員,說了一聲“一杯拿鐵,不加糖。”接著,就聽甄觀說,他今天要給龍小馬說幾件重要的事。處於尊重,龍小馬也停了停身子,打起精神,聽他說些什麽。
甄觀首先說那天在陽光國際會所,本來自己也是想暴打賈一刀一頓的,可自己的朋友已經上手了,自己又擔心事情鬧大了,對雙方都不好,就任由郝大通開打,自己控制著局面。事後,他將郝大通送到了醫院,總算沒有太大損傷,已經平安回家了。龍小馬沒有說起昨天和郝大通已經見面,還在一起吃了飯的事,因為如果說這,免不了又要說到陳無遇,而陳無遇不喜歡別人透漏自己的行蹤。聽了甄觀這話,表示也非常理解,非常感謝他的朋友仗義出手。又說是,雖然自己也認識郝大通,但畢竟郝大通是看在小學同學兼鐵哥們的甄觀的臉上,才這麽維護自己的。
說了這話,甄觀又說起他周末到同州縣再次采訪了邢老師。這次采訪,讓他收獲很大。從一定程度上看,陳小溪的成功不是一個偶然因素,和邢老師傳授的寫作技巧有重大關系。於是,他便將邢老師如何一步一步引導孩子寫作的事,繪聲繪色的講了一遍。龍小馬在昨晚吃飯時,也聽陳無遇提了一句,甄觀帶了個女博士,到同州縣去采訪的事,只是沒想到這次采訪,甄觀還真的是取得了真經。當然,陳無遇沒有提起同州縣紀高官,也沒有提起古橋曾經告訴他甄觀和古采蓮見面的事,更沒有提起甄觀和教育局、宣傳部的領導們喝酒時,說的那些狂妄的話。
龍小馬在聽甄觀詳細講述邢老師的寫作秘籍時,順便看看了牆上的時鍾,時針已經指向了六點整。就在她想如何結束這場熱情的演說時,突然,咖啡廳裡響起了音樂。接著,她看見燈光也全部變暗,不知道什麽時候,服務員已經在整個大廳燃起了上百根蠟燭。緊接著,有個服務員推著一個罩著紅絨布、堆滿紅玫瑰的花車躬身走了過來。只看見甄觀在服務員離開後,捧起了紅玫瑰,像個大孩子,單腿跪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小馬,我其實,一直很喜歡你,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女朋友!”
這個情況有些突然,龍小馬立即起身,看四周很多人都在看著,便急忙扶著甄觀說:“快起來,鬧什麽,這麽多人,你是想讓我下不來台?”
甄觀還是跪著,重複了一句:“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可你如果走了,我連說出口的勇氣也沒有,沒有告訴你我愛你,那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龍小馬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她是多麽希望另一個人,也能勇敢的說出這句話,可就因為彼此都沒有勇氣,錯過了那些青春歲月。如今,自己歷經磨難,心如止水,上天卻陰差陽錯的安排了這樣一個男人,跪在了自己面前。她拉不起甄觀,也不想讓對方就這麽跪著,心想,就先應付過去,反正只是朋友,也不是就一定要怎麽樣,便假裝生氣的抱著那一大束玫瑰,說了句:“我們只是朋友,不想讓你太難堪,我就接了這花。你起來吧!”
甄觀看龍小馬竟然接過了自己花,
便“騰”的站了起來。想要上去親龍小馬,卻被對方使勁用鮮花推開了。即使這樣,全場依然想起了熱烈的掌聲。 喧囂之後,一切歸於平靜,龍小馬客氣的將鮮花放在餐車上,和甄觀說了句:“我晚上還要見個領導,就不陪你了。完了,會直接去機場,回西海一趟,有事電話聯系。”
甄觀說要去機場送她,被龍小馬推辭了。臨走,龍小馬補充了一句:“今天的事,到此為止。希望我們以後還是好朋友,至於其他,隨緣吧!”
說完,客氣的離開了。甄觀雖然沒有吻龍小馬,但畢竟龍小馬給了他面子,接過了他的花,至少讓他心裡知道,這個女孩對自己不反感。至於以後,反正龍小馬未婚,自己未娶,只要精神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相信一定會有希望的。想到這裡,甄觀哼著小調,看了四周喝咖啡的人,大聲說了聲“謝謝各位”,便結帳走人了。
陳無遇知道龍小馬在南文旅開發區竹園時代租了套公寓,但他一直沒有來過。將車停在樓下的停車場,上了樓,見到龍小馬時,已是晚上7點。他進門看了看這個一居室,客廳很大,臥室和客廳都是朝南的,采光應該不錯,整體感覺是龍小馬喜歡的那種“低調、簡單、有品質”的風格。
陳無遇在客廳的一個朝著門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看見龍小馬已經倒了一杯紅酒,便知道她一定有很多話想說。端起酒杯,輕輕的搖了搖,邊搖邊思考,小馬這一走,很可能不會再回來了。人生四十六年,走過的二十年都和小馬有關,此去西海,何能再見。想到這裡,便想起了《西遊記》中唐太宗在送別陳玄奘時說的那句“日久年深,山遙路遠”。正想著,龍小馬就坐在自己身邊,拿起另一杯紅酒,向自己碰了碰,一飲而盡。
陳無遇也是久經江湖的人,豪俠雖然隱退,意氣愈加深沉。看龍小馬喝了一杯,便沒有說話,也幹了。而後,龍小馬問起對甄觀這個人的印象,陳無遇說,知道一些,長安第一才子,風流而不下流,為人至孝,江湖氣濃,朋友四通八達,可以交往。龍小馬便將甄觀在陽光咖啡廳的事和陳無遇提了一句。陳無遇倒是有些驚詫:“看來,浪子要回頭了。說不定,這小子對你是真心的。”
龍小馬看了看陳無遇,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見,畢竟,在這個世界上,這個女孩也只有他這一個心裡承認的哥哥。陳無遇接著說:“小馬,有些事,都是過程;有些人,都是曾經。雖然我們明知道不能和某一個人白頭偕老,但卻不得不和對方有一段長相廝守。”
龍小馬來長安,除了配合陳無遇完成陳小溪的小說推廣外,最主要的還是來這裡散心。如今,卻看見自己總也免不了身陷紛擾,加之姓名庫的項目父親的單位也已撤資,便想著還是離開好了。她想了想,又倒了兩杯紅酒,端著酒杯說:“哥,我走了,以後就不來了。”
陳無語看了看,便將酒杯端起,說了一句:“我們經歷過生死,看見過太多的悲傷,有過二十年的過往,就是你回了西海,我們還會見的。來,再喝一個。”
這一次,陳無遇先幹了。龍小馬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姑娘,即使有再多的不舍,也沒有流淚,只是昂起頭,幹了第二杯。隨後,陳無遇還是和龍小馬說了甄觀和古采蓮的事,還說了東方曉與賈一刀、古橋等人的歷史關系,也說了他對甄觀的感覺。估計甄觀會結束和古采蓮的交往,認真的追求她。但她是不是選擇甄觀,只能看緣分了。
說到東方曉,龍小馬問,要不要給省上的那位伯伯打個電話,說自己已經辭職,要回西海了?陳無遇笑著說,按說應該提前說,但既然沒有說,對方也不會怪你。說到底,也和他的關心不到位有關,你打了電話,看似有禮貌,其實是打對方的臉。隻工作了一年就辭職了,讓對方要不要問你為什麽離開?估計,你父親已經知道了。這種事,東方曉能不在第一時間向領導匯報嗎?龍小馬點了點頭,便沒有打這個電話。
東方曉是在感覺後悔的時候,覺得需要給領導匯報匯報。但又擔心打電話不禮貌,電話裡也可能說不清,便聯系了領導的秘書,在對方同意後,急忙進行了一個專題匯報。領導聽了他的匯報,隻說了句“知道了,你先回吧。我馬上還有個會。”他離開領導的辦公室,有一種巨大的壓力壓的他一個下午也沒有說一句話。領導想了想,還是給老龍打電話說了女兒離開的事。老龍倒是一萬個感謝,因為她這個獨生女離家後,一年也沒有回來,妻子楊汝珍不知道抱怨了多少次。如今好了,女兒要回來了,他第一時間就通知了妻子,抓緊收拾,準備接駕。
龍小馬如果知道東方曉這個樣子,心裡可能會稍微好些,畢竟將她推到陽光國際的人就是東方曉。只是此時,她從陳無遇口裡得知東方曉還和以前很多事情有關,見陳無遇沒有多說,也不再繼續問。
陳無遇叫了個代駕,將龍小馬打包好的一小箱行李裝上車,又幫龍小馬拉了行李箱,把她送到了機場。看龍小馬進了安檢,便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