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驟變。
陰雲密布下的柏崖縣被大雨衝刷得油光鋥亮,亂葬崗沒埋好的屍首袒露無疑。
淋雨的烏鴉也一時沙啞無聲,靜靜地看著地上腐糜的爛肉。
雨越下越大,柏崖縣城樓青石下已經蓄起帶有泥垢的屋簷水。
為了連夜趕回河清,邵四銘他們不得不冒雨勘驗。
盡管柏崖的仵作已經清理,但這幾起案子有所關聯,張小帥不願意放棄任何蛛絲馬跡。
“兩位小哥,這麽大的雨我們還是先回府衙,等雨停再來。”魏敬梓在雨中大聲叫喊,而聲波在大雨的捶打下也小得只能剛好入耳。
“大人,不能等啊,這雨太大,我們擔心證據一下都衝沒了。”邵四銘抬頭望向魏敬梓。
看著兩人冒雨勘驗的場景,魏敬梓內心顫動,也低起頭尋找那凶手可能留下的證據。
“你怎麽就敢肯定還有遺漏。”邵四銘問張小帥。
“直覺,何況這些案子裡這些人都或多或少的有關聯,按老高的說法,這是連環案,凶手在和我們猜謎,他一定會留下線索。”
“線索不是那道符籙嗎?”
“不是,你看其他人身上都沒有,這個共同點也只是來迷惑我們。”張小帥喘著粗氣,雨水從面頰流淌著。
“你是說凶手留了線索,但還用老案子來迷惑我們?”邵四銘聽懂了意思。
“對,就是這樣,前幾個案子裡唯一共通的就是大秦幣,如果真如我們猜想的那樣,仵作勘驗遺留的就是一枚大秦幣。”
說著城東案發現場一枚大秦幣出現在張小帥眼前。
“你怎麽不說了,那這鬼魅殺人也是凶手安排?”邵四銘看了一眼張小帥。
他定在原地,手裡拿起一枚錢幣。
“我想並不是。”張小帥轉頭看向邵四銘輕輕一笑。
“大秦幣?”
“對,這凶手還真在和我們玩遊戲。”
“兩位小哥,你們找到了?”魏敬梓一臉惶恐的走過來。
攤開手一枚已經被洗淨的大秦幣讓魏敬梓目瞪口呆,實在不敢相信他們要的證據竟然是一枚錢幣。
“小哥,這是?”
“大人,這便是證據。”
魏敬梓看著二人沒有說話,只是死盯著那枚不起眼的錢幣。
“劉明和梁月娥的屍體還望大人照看。”張小帥接著說。
“這個小哥放心,這下著大雨,路途泥濘,小哥還是等雨停再走!”
柏崖縣一到雨天,山體隨時塌倒,魏敬梓實在不願意看到這兩位盡職盡責的小哥遭遇不測。
張小帥和邵四銘向來脾氣倔強,又是急性子哪裡等得了雨停。
現在梁月娥一死,各種線索都斷了,三年前酒樓失火究竟還有什麽人?只能從這大秦幣和符籙入手。
“大人好意,小人知曉,不過這案子不容等。”
“且罷,兄弟路途還望多加小心。”
“這個大人放心!”說完張小帥二人走到驛站馬廄,上馬向河清縣府衙走。
邵四銘回頭卻發現,馬廄屋頂上趴著一人,正直勾勾的看著他們。
“有人?!”邵四銘對張小帥說道。
張小帥順著眼光看去,除了淅淅瀝瀝的雨水,什麽也沒有。
邵四銘再看去也沒有發現什麽。
......
案子的線索最終牽連,一切都指向三年前酒樓放火幕後之人。
高陽拖著疲憊的身體倒在河清縣城門不遠處。
嘴唇發紫,臉色煞白,腰間滲出不少鮮血。
原來在高陽摔落懸崖,腰部被利石劃傷,老汪頭為了給他減少傷痛沒少用麻藥。
長途奔波下來,藥性頓失,傷口疼得讓高陽無法行走,流出的血液讓他昏厥。
當他醒來已經躺在府衙居室。
張小帥和邵四銘守在身旁,蠟燭燃了一大半,高陽起身沒料想驚醒了輸睡的張小帥。
“老高!?”
張小帥扶著高陽半坐床上,腰部的傷讓他臉色一變,輕拭一聲。
“老高,你這傷怎麽弄的?”
“我這是怎麽回來的?”高陽迷迷糊糊地,還是沒想起自己如何到的府衙。
“你真記不起?”張小帥再次問道。
高陽忍者疼痛搖搖頭。
“對了,梁月娥找到沒有。”
張小帥瞬間低垂著臉,說得吞吞吐吐,就跟犯了不可原諒的過錯。
“梁月娥死了,我們晚了一步?”
“死了?”
“對”
高陽忍著疼,看了一眼還趴著的邵四銘。
“你還要去一趟大理寺?”
“大理寺?老高,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還是凶手就是圖倫巴?”
高陽搖搖頭,“那妖醫什麽也不願說,這件事牽扯太多,我甚至懷疑他被貶都是因為這件事。”
“什麽事?”張小帥疑惑不解。
“這個你不用管,把這幾年涉及妖魔的案子都拓印一份帶到衙門。”他清楚如果和張小帥說了其中緣故是妖後陰謀,那後果不堪設想,一切都需要慎重,畢竟涉及宮廷之變。
還有妖後是大周皇帝,而那有嫌疑的中堂令羅素又是宮中紅人。
“這麽說,這些案子真的是妖魔所為?”
“妖魔?”高陽想出了神,真是妖魔嗎?他不相信這世間真有妖魔犯案的邪說,更不信一件案子就這樣讓他止步不前。
“老高如果是妖魔,那柏崖縣梁月娥他們的死...”
“梁月娥他們死如何?”高陽轉過神來,看著張小帥。
“柏崖縣的百姓都說是妖魔所為?”
“你相信?”高陽饒有興致的問。
“我肯定不信,只是那案子太蹊蹺。”
“喔?有什麽蹊蹺之處和想不通的。”
傷口張裂的疼痛讓他頭冒冷汗,說話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梁月娥和劉明的死都留有那大秦國的錢幣,這也印證了老高你所猜測的, 只是他們的死法和柏崖縣這十五年來莫名死去人的情況類似,肚皮都被畫了一道用突厥文寫成的符籙。”
“你是說梁月娥他們的死和那柏崖縣類似案件的凶手是同一個人。”
張小帥肯定的點點頭。
“那他們府衙可有什麽說的?”
“就是剛才所提鬼魅復仇?”
“荒謬至極,哪裡來的妖魔,那府衙實在是...”高陽說的有些激動,傷口被張裂得更加疼痛。
邵四銘在慷慨的陳詞中醒來。
“老高你這傷?”
“不礙事,你說說那梁月娥的死。”
“你都知道了。”邵四銘在嘴邊小聲嘀咕。“我也不知怎麽說,我覺得他們的死和秦太安他們的死...應該不是同一人所為。”
邵四銘看了張小帥一眼,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自從進了柏崖縣全身就不自在。
“那你認為是妖魔所為嗎?”
邵四銘結巴了,他知道高陽原來是鎮妖司的,但他從來不信鬼神,如果把真實想法一說,那日後辦案自然就輪不到他。
“支支吾吾的,那符籙總該見過吧。”高陽看了兩人那不敢言語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哐當...”屋頂的瓦片發出聲音。
三人警覺起來,都靜悄悄的,張小帥往門邊探去,卻發現一個黑影。
“誰?!”張小帥追了出去。
邵四銘也向屋外張望,可當他們回屋,高陽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在府衙中消失了。
兩人四視相望,眉頭緊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