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西市兩裡東市胡麻油作坊。一個時辰以前,作坊店家在自家的油缸裡發現一具已經被燒焦的屍體。
一個女孩被一輛馬車扔到縣衙門口,一絲不掛,當她醒來周圍已經圍滿了各色指指點點的人。她捂著頭,有些暈疼。突然三個不良人出現在眼前,看熱鬧的人群讓出一條夾縫,為首的張小帥,頭一扭將身上的衣服披圍到女孩身上。女孩才發現自己全身赤裸,緊張的看了看周圍的人群,將衣服拉了拉。
女孩激動的向張小帥說有人要殺自己。那個女孩就是失蹤的圖蘭奇,而她所說要殺自己的人便是秦太安。
根據圖蘭奇所說,昨天晚上她和蘇門星在嵐春苑喝酒尋歡,兩個人正在甜蜜的時候,秦太安突然打暈了他們。等她醒過來的時候便發現自己自己赤裸著身體躺在縣衙前,她說的很仔細,還不停問蘇門星去了哪裡。
張小帥聽得很奇怪,圖蘭奇說秦太安要殺她和蘇門星,可秦太安又是誰殺的,張小帥百思不得其解,覺得其中必有古怪。
焦屍燒得面目全非,若不是手裡緊握一塊刻有名字的玉佩,無人知曉這燒得蜷曲難看的屍體是蘇門星。
對於蘇門星的死,仵作給出了詳細的現場分析和焦屍查驗情況。蘇門星雖然被燒焦,但口鼻並沒有發現煙灰只有銅油,而眼睛突起,嘴巴大張,死因為驚嚇。後被人燒焦浸泡到胡麻油缸中,胸前還被開了一個口子,裡面也被塞了一枚大秦幣。從他身體僵硬程度和四肢被燒蜷曲位置來看,他應該是被人綁著然後被嚇死的,屍體破壞嚴重,死亡時間需要進一步論證。
高陽站在作坊現場,眉頭緊皺。通過對蘇門星四肢蜷曲以及在現場的仵作檢驗報告,可以確定這裡並不是第一現場。凶手應該也是將蘇門星綁到一個地方,交談一番後,大火燒焦再拋屍。這麽多年的辦案經驗讓高陽有些頭疼,他第一次覺得殺人的凶手奇怪,就像他們一開始就認識。
凶手為什麽要在殺死蘇門星之前綁住他呢?可為什麽蘇門星是被嚇死的,他到底在懼怕什麽?這樣的做法一般有兩種可能性,第一是就是因為凶手擔心死者會做反抗;另一種則是,高陽不敢相信。根據圖蘭奇的供述,凶手是秦太安,顯然第一種可能性不大,那只有最後一種可能。
“老高,這個作坊也太過偏僻,店家也不住在這裡,這一片人煙稀少,基本上找不到目擊證人。”不良人張小帥走了過來。
“先把這裡收拾一下,把對了,之前秦太安夫人說的那個老故人查的情況怎麽樣了?”高陽問道。
“已經派了孫興他們前去摸排,那個老故人原是那西市門口發現秦太安酒樓原來的店家,那人自從三年前從酒樓失火之後,就已經被燒死,沒有人再見過,秦太安夫人所說的故人可能另有其人。”張小帥說道。
“不對,去大理寺,給我查一下當年這個案子是怎麽處理的。”高陽鄙夷的看向那被抬出的焦屍。
“你是說那胡人沒死,而當年燒死的...”
高陽搖搖頭,總覺得就差那麽一丁點就與真相碰面。
“不對,蘇門星,秦太安,圖蘭奇,這三個人的關系沒有那麽簡單。凶手先是殺了秦太安,然後又打暈了蘇門星和圖蘭奇,最後隻殺了蘇門星,卻放過了圖蘭奇。這是為什麽呢?”高陽不明白凶手為什麽這麽做。
“那就是不是可確定他們不是被同一個人所殺?會不會是兩起案子呢?”張小帥問道。
“不,這是同一個人所為。現場都有同樣的大秦幣,唯一的不同是一個塞在口中,一個放在心胸。我記得在大秦的書中提到過,這是對惡人的處罰證明。”高陽分析道。
“那他們是不是被胡人所殺,不然為何會有大秦處罰的風俗?”
“我想不是,一切都還不清楚,不過這類凶手的心理和常人不一樣。他們在殺人後,犯罪心理會升級,尤其是在自己犯罪後,我們無法找到此人,只會有人再喪生,但這樣...”
“那他還會再殺人?”張小帥呆在原地。
“不錯,張小帥,你去一趟秦府和蘇府,順便問一下嵐春苑老板娘昨夜蘇門星何時去的,看看有沒有漏掉什麽情況。大理寺我親自去一趟”張小帥點點頭,然後騎上馬便往秦府和蘇府奔去。
......
此刻,秦府二公子秦太安和蘇府小少爺蘇門星的死已經傳遍整個河清縣。他們的死要比之前的抄家風波更加讓人有爭論。各種傳言,風生水起。
有人說秦太安和蘇門星得罪了人,所以被殺死了,也有人說是蘇門星為了得到圖蘭奇,找人殺死了他,但是後來和殺手談價鬧翻,殺手也把他殺了。
各種版本,讓本來就多事的河清縣人心惶惶。然後,整個版本中,傳言最多的一個版本是,秦太安和蘇門星在三年前因為在那荒廢酒樓中與店家爭論將胡人殺死,胡人的後人前來復仇,那大秦幣和大秦懲罰風俗就是實證。
三年前究竟發生了何事,誰也不清楚。那天已經夜深,店裡就只剩蘇門星和秦太安在喝酒,周圍的商家還曾聽到,他們與胡人的爭吵聲。在三年前,就有人提出過秦太安和蘇門星殺的胡人,為了毀屍滅跡還放了一把大火,而那大秦幣只是為了復仇,當時在場的人都要死。
這個版本的是秦府管家說的,他說的不是謠傳,他還記得酒樓失火那晚上秦太安慌慌張張的回府,是他給開的門。
一個月前,秦太安和蘇門星都收到了一封信,用胡語寫的。當時就是管家拿給秦太安的,那天秦太安便早早出門到蘇府邀約蘇門星前往信中所說位置。當時圖蘭奇也在,只不過是陪同秦太安和蘇門星去的。回來後,對於事情隻字不提。管家也是在太安酒後一個晚上聽見秦太安胡亂說起,然後猜測到的。
雖然管家不知道秦太安和蘇門星的死是否是因為那封信,但是他就喜歡談論主子家裡的事情,雖然太安平時對他不薄, 對他還是忍不住與周圍街坊談論。
秦懷道知道這一切後,破罵了管家一頓還要將管家趕出秦府。秦家大少爺卻將管家留住,說管家在府上二十多年,不願意割舍。
張小帥是在秦懷道破罵管家要趕他出府的時候進來的,所以他聽到了一切。本來他以為這次來只是府衙裡的一般巡查,沒想到竟然聽到了這麽關鍵的內幕。他自然不肯放過這一點,在他的連哄帶嚇下,管家把三年前那件事的來龍去脈跟他說了一番。一直到離開,管家還不停地向秦老爺求饒。
“秦老爺,我知道管家如此的確不妥,但這關系案子,管家再如何像秦少爺所說,你也不要再這般為難,關系這種命案,管家也不能離府。”張小帥說道。
看著張小帥離開,秦懷道怒氣中燒,一個不良人也敢同他講道理,看了看管家,然後拿起旁邊茶杯摔在地上,氣衝衝的走回房內。
秦太安的死讓秦懷道很是痛心,雖然以前秦太安也忤逆自己,但太安這麽意思,白發人送黑發人,讓他有些心有余悸。
羅玉早已經哭盡淚水,一眼都不想看到管家。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太安昨日換下的衣物親自洗一洗。
木盆裡的水慢慢將衣物淹沒,羅玉伸手揉了一下,突然一張紙條從衣物間浮了上來。
羅玉拿起紙條,上面有一行字,因為剛才侵過水的緣故,所以只能看出幾個模糊的字,子時,老店。
子時,老店,老店。猛地,羅玉似乎想起了什麽,她拿著那張紙條,府外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