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多少天,我記不清楚了,28天,抑或是30天,我的身體狀況還在不斷惡化。
我曾僥幸認為睡夢中的人感知不到痛苦,但昨晚,疼痛還是執著的闖入了我的夢境,讓我沒有一刻安寧。
我的左腰部於前幾日被“那東西”的觸須打穿了,傷口引發了嚴重感染,並且我懷疑腎髒已經損毀了其中一顆,因為那令人不忍直視的窟窿眼兒伴隨著劇痛外,還導致了我連續多日的血尿。
我不想提筆去寫下這篇日記,因為渾身任何一處肌肉的發力,都會讓我的傷口產生撕裂性的劇痛,以至於每寫完兩三個字都要停筆休息一下;盡管有意識的抗爭,但那抽動的劇痛還是讓我無法控制的哼出聲來,腦袋昏漲,牙關哆嗦,大腦像是被注滿了惰性氣體,連同思維也變得麻木遲鈍,我肯定是發燒了。
現在這副樣子,一條野狗都可以輕易的將我擊敗。
像一台被鐵鏽包裹的工業機器又重新開始啟動那樣,我費力的睜開眼,在數秒之內才恢復了對世界的認知,用余光撇見Joe在房間內焦急踱步,而nono則在燭光下翻閱著一些厚重的書籍。
我醒來時的響動驚擾了他們,不約而同的朝我看來,nono立即放下書本關切的看著我,而Joe那亂蓬蓬的臉龐還是費力地擠出了一抹苦笑,盡管他知道,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他一直都是這樣。
在我的一再要求下,nono才不情願的將床頭的日記本遞給了我。
簡直要了我的命,誰也不會相信,我們會從如此猛烈的進攻中突出重圍,三人得以虎口脫險,一息尚存。
前幾日,我和nono離開了Joe的小屋,前往樹輝的宅邸,打算尋找更多的線索,樹輝是小鎮裡的富豪,即便沒有找到Joe,那裡也是佔有物資最多的地方,補充休整一番也是極好的,且樹輝的房屋是城堡樣式,比一般的房屋堅固可靠,應該是個避難的好去處。
回憶起來令人瘋狂。
從Joe的小屋離開後,遠遠的,能眺望到一幢突兀的巨型建築。
愈近,方覺震撼。
翻越了一個小山頭,映入我們眼前的是一層千仞的城牆,如同一扇鐵幕橫貫南北,我和nono費力的仰起脖子,才能依稀看到城牆的頂部結構,十分壯觀,這圍牆把原來樹輝的宅邸圍在其中,仔細觀察,水泥之間的縫隙還用鋼水灌入,形成了一層亮閃閃的鍍膜,以達到防止怪物侵襲的目的,我印象中從未見過這城牆修築時的場景,若這城牆修築於災難爆發之前,那這種瘋狂的新聞一定會在幾日之內與小鎮中傳遍,而我卻並不知情。
如此浩大的工程量,不依靠建築器械如論如何都無法實現,而這種偏僻的小鎮根本無法支撐修築的人力物力資源,這巨型圍牆,好似真的從這片區域中拔地而起,機械降神。
我讓nono留在原地,隻身戰戰兢兢的湊近探查。
牆外散落著大量的人,畜屍體,被活物從牆沿上高拋而下,摔得七零八落,因為剛下過雨的緣故,附近地面上還留有“那東西”經過時的巨型腳印,應是被這腐肉味道吸引而來。
我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響,似有似無,在原地站定仔細聆聽了一番,確定聲音是從牆內傳來,我索性把耳朵貼在牆面上,逐漸的,這些聲音的變化豐富起來,時而一片鑼鼓喧天,時而人聲鼎沸,好似在舉行什麽盛大的宴會。
我在震驚之余十分不解,
本來一座突然現身的城牆就足夠令人驚詫,牆內居然還在舉行宴會,僻壤窮鄉,這種驕奢淫逸的場景在平時就足以引起軒然大波,更遑論如今。 不知為何,如今聽到有人活動的痕跡,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欣喜雀躍,而是不由自主的聯想起雨夜教室裡的那些“偽裝者”,他們可怖的眼神已經深深的烙印在我腦海中。
我返回去,將見聞寫在紙上,向nono匯報,基於之前的事件,nono展現出不俗的心理素質,且在對危險的敏感度方面,她是遠超於我的,在面對突發狀況時也比我要冷靜許多。
她思索了一會兒,只在紙上寫了一句不知道從哪看來的宗教教義:
“求則得之,尋則尋見。”
我們圍繞城牆轉了一圈,發現並未留有門洞,這說明牆內的人已經做好了與外界隔斷的準備,讓我不得不揣測牆內的狀況。
離城牆幾十米外,我們發現了一處隱秘排水口,排水口周圍有許多肉末和骨骼的碎屑呈散射狀分布,無法辨別其屬於哪種動物的組織。
我用魚叉當作撬棍,把排水口上的鐵欄杆撬彎,這狹小的排水管道只能容許一人單行通過,且無法做大幅度的動作,裡面黢黑一片,彌漫著一股難以描述的氣息,我試著喊了幾聲,無法推測出深度,兩人猶豫一番後,還是決定一探究竟,排水管道內壁十分滑膩,我把手電交給nono,由nono打頭陣,擔心她爬行時會體力透支,故在其身後也能隨時注意到她的情況予以幫助,我撐著管壁,用小腿前蹬著艱難爬行,管道壁的觸感十分惡心,就像在用手撫摸著那些肥鯰魚的皮膚,在如此狹小的空間,氧氣濃度很低,失去力氣就意味著喪命於此。
通常來講,如此規模宏大的建築,排水管道不止一條,但我們一路爬著,並未找到管道匯集處的開闊地,這樣的爬行極耗體力,爬了一會兒,已然徹底失去了對時間和空間的概念,nono的爬行速度開始下降,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我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心臟因為高負荷工作幾乎要爆炸,眼前時而發黑,這是低血糖的表現,小腿幾乎脫力,已在抽筋的邊緣,這讓我心裡開始打鼓,這情狀,想要退出管道已全然沒可能,只能繼續機械的爬行著。
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和靴子蹬踩管壁的聲音在詭譎幽暗的管壁中回蕩著,如此清晰。
重複的機械勞動會磨滅人的心智,這一點我現在深有體會。
這種重複的機械勞動會讓人的主觀能動性急劇下降,導致自我評價降低,從而對自己改變現狀的能力無法形成客觀的判斷。
繼續爬著,我們倆人的速度變得極慢,隻憑著求生的意志,像蛆蟲一樣的蠕動著。
偶爾nono的雙腳踩空,甚至有好多次把腳蹬到了我的臉上。
身心疲憊,偶爾有那麽一瞬,放棄的念頭湧上大腦,隨即被我的意志驅散,我不敢想。
我不敢倒下。
不記得是第一千多步,還是更多,前方的nono忽然吹響了哨子,我一時間甚至無法對現狀作出回應,麻木的大腦此刻已無更多的情緒反應,若在這種地方遭遇怪物,這惡臭的下水道就會成為我倆的墳塚。
nono吹完哨子後並無過多動作,繼續爬行,我十分納悶,隨即,我看到眼前的nono貼緊了牆壁從什麽東西上蹭了過去。
一具男屍,沒有外傷的痕跡,腐爛程度不高,但他爬行的方向與我們相反,說明他是從內部向外爬行,但因體力不支,死在了管道內。
nono的身材較為嬌小,能輕易的從屍體與牆壁的夾縫中鑽過,而我身材精壯,這屍體已然把我卡住,無法通過。
nono顯然也意識到了我的處境,在前方不遠處停了下來,用手電給我提供著照明。
別無他法,我用銃槍對準了屍體的關節位置,一次次扣動扳機。
在狹窄的地方開槍是及其危險的,走火更是常有的事,一聲聲巨響回蕩在整個管道內,幾乎要把我的鼓膜震碎。
我用了六發子彈。
我將那些碎塊扒拉到一邊,打了個手勢,示意nono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