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
方父的臉龐不知何時已被淚水打濕,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顱,趕緊用手背馬虎的擦了擦,然後又連忙的抬起頭裝作沒事的樣子。
看著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第一次哭成了孩子,方靜不由的有些心疼,拍了拍方父的手背,盯著還被淚水佔據的眼眶,給了一個安慰和放心眼神。
慷鏘有力的回答:“爸,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你們的,什麽狗屁的天煞孤星,純屬就是妄言,你看我和那個老道不就活的好好的嗎?”
“不,其實我和他並沒有血緣關系,他是被我姑媽小時候撿到的,所以他並沒有受到我天煞孤星的牽連。”方父搖了搖頭,說完看向了趴在桌子上爛醉如泥的老道,有些感慨道:
“其實這一件事情,姑媽臨死的時候,已經告訴他了,可是在得知真相並不是我們方家的血脈之後,他並沒有生出怨恨或者拋棄親情的想法,那個時候我正好借居姑媽家,親眼目睹了這一切,那一晚姑媽死了,他哭的很傷心,他發誓一日為親,終生為親。”
“我們砸鍋賣鐵給姑媽下葬,接下來的日子他始終把我當親弟弟看……他是一個真男人!”
“這麽說老道猥瑣下流的外表下還隱藏著一顆至誠至善的心,我倒是對他徹底刮目相看了。”聞言,方靜心中生出一絲苦澀,對老道不由佩服了許多。
他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重新打量起這個道士,他的頭髮留的很長,大半已經花白,而且發質油光程亮,顯然已經多月未洗,不僅如此,身上的衣服和露出的皮膚也滿是汙垢。
隻論外表,絲毫看不出邋遢道人的外貌下,竟懷有一顆真善美的心。
“看人不能看表面,醜陋的人或許內心美麗,光鮮豔麗的人或許內心醜陋。”方父感慨道。
“咱們先不談其他,這些年我有些好奇你是怎麽過來的,為什麽大道理懂得這麽多卻還是混的如此慘?”方靜不想讓方父繼續思考這個沉重的話題,撇出一道讓他難以啟齒回答的內容。
“這...還能怎麽過來的,當然是我一步步經驗總結出來的了...不聊了不聊了,我醉了。”方父趕緊慣了一大口酒,口詞不清道。
不一會兒,桌子上的三人已經躺下了兩個,而且還是年紀最大,酒量最好的二人。
“唉,少年不知愁滋味,何必睜眼強說愁,論愁哪有中年人愁啊,這兩位便是最好的榜樣。”瞥了眼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二人,方靜有些感慨的自言自語道。
伴隨著“劈裡啪啦”的聲音,方靜收拾好了殘留在桌上的剩菜和酒瓶,隔壁臥室也很應景,伴奏響起了震天的呼嚕聲。
......
第二天中午。
“哇哦~老道睡得好舒服哦!”
從涼席上坐起,老道士伸了個懶腰,吧唧著嘴打了個哈哈道。
“大侄子,大侄子,有沒有興趣跟我去捉鬼啊?不用你幹什麽,只要站在旁邊看我施法就行了。”出走屋外,老道迎著熾熱的太陽大聲吆喝道。
“表哥,你醒了。”沒見著方靜,卻見一個中年人從另一間屋子裡出來。
“阿正啊,老道剛醒,你有沒有見到我大侄子。”老道敷衍的回答,但問起了方靜卻是精神大振道。
正在此時,方靜緊跟其後露出了身體。
不待他邁出屋子,老道似打了雞血的衝向他,把他攔住道:“大侄子,有沒有興趣跟我去抓鬼,
我可是深得道家真傳,擁有一系列的抓鬼流程,從開始到過程再到結束,我可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要不要見識一下,就當是開開眼界了。” “沒興趣。”
方靜掃了眼老道,側著身體從另一邊走過,興致缺缺的回答道。
論起抓鬼,雖然不能保證自己是靈異圈最厲害的,但稱一個天下第二還是沒有問題。
如果有問題,那就打到對方服氣為止。
“你再想想,不然我這幾十年摸索出來的捉鬼一條龍不就失傳了嗎?!”老道急的鼻子上冒煙。
方靜此時卻離開了他的視線。
“罷了罷了,就讓老道自己去吧!”
老道情不禁的生出一種壯士一去兮不複還之感,等他反應過來,連忙瞪大了眼睛,嘴裡呸呸道:“晦氣!不對啊,咱不就是忽悠忽悠人嗎,怎麽給老道怎得悲壯起來了?”
空蕩蕩的院落裡,野草在那裡站著,伴隨微風一吹,草葉子不自禁的搖曳起來,如蠟燭的火光一閃一閃,正在它們隨風舞動最歡快的時候,一個四十二碼的大腳印踩了下去。
“等等。”這時候,方靜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的出現就像是冬天裡的一把火,熊熊火焰給老道帶來了光亮,溫暖了他的心窩。
老道面懷期待,像極了被打入冷宮的後妃,突然傳來了皇帝的赦免,他語氣急促道:“大侄子,你終於肯來了!”
“嗯,紙上得來終覺淺,書本上的知識固然很重要,但社會上的能教的會更多。”方靜一嘴胡話的亂編, 編的連他都有感到羞愧。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方父昨日的教誨,老道身上殘留著靈異的氣息,此行恐怕凶多吉少,方靜不願父親唯一的兄弟,就此與他陰陽兩隔。
上了車。
老道坐在駕駛位上嘻嘻的笑著:“大侄子,看老道給你表演什麽才是真正的車技,你爸的車技真是遜爆了。”
說完。
左手拿著方向盤,右手拉起手刹,掛擋,離合,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一踩油門,汽車就像一道綠色的閃電衝了出去,由於道路崎嶇,又多狹窄的彎道,方靜隻覺著身體上下左右顛簸的厲害,有一種坐過山車的感覺。
路上,方靜看著眼前飛速過去的人影和風景,有一種駕馭鬼域化虹穿梭的感覺,不過鬼域裡是平靜安穩的,而這裡卻是慘不忍睹。
......
時間來到下午。
老道猛地一踩油門,方靜的身體因為慣性上前一仰,又猛地回到座位上。
從車上下來,方靜甩了甩腦袋,感覺肚子裡一陣翻江倒海,昨夜的飯都快吐出來了,內心直言厲鬼也承受不了這種車技。
“怎麽樣,老道的車技是不是非常牛逼,甩你爸幾十條街了吧。”老道挑著眉毛,一臉猥瑣的笑眯眯道。
方靜沒有回答,無視了眼前自賣自誇的老道,徑直向前走去。
伴隨夕陽的余暉,一抹陽光落在古樸的四合院上,把它映照的富有韻味。
入眼,一片青苔爬滿的青磚牆壁,黝黑老舊的宅門,門前還有兩個高大的石獅子。